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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起餘波(烽火煙波樓第二部)】(40-44)
作者:子龍翼德
字數:49678
第40章:南疆神子
「啪啪啪啪……」
巴郡府衙後宅院的廂房裡,一身精光腱子肉的徐虎正處於慾火最旺之時,懷中女子綿軟水潤,身姿相貌自不必提,更讓他為之振奮的還要屬這女子的內媚之體。
要知道一個時辰之前她還在暗中蓄力試圖反擊,可一旦大屌插入,這少女便再也沒了反抗的力氣,而隨著他的大力衝撞,嬌嫩少女猶如開堤之閘一發不可收拾,先是蜜穴之中源源不斷的瓊漿欲水,痛呼之聲漸漸低沉,甚至隨著他節奏的加劇而變得嬌軟可人。
徐虎站得筆直,寬厚的手臂將她整個抱起,直將這嬌小的身段完全掛在自己的上半身,胯下怒龍昂首衝刺,每一次頂撞都是淫水飛濺,直到他慾火迸發,胯下巨龍終是直墜穴巔不再抽出,激情狂射好似巨龍吐息,
一股又一股的濃精飛入佳人內穴,徐虎頓覺腳下一軟,九尺高的身形赫然將這嬌俏佳人鬆開,向後一趟,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當真是爽死個人!」徐虎心中感慨,他好色如命,自然對床第之事頗有見地,這女娃抱在懷裡軟嫩可人,越肏越爽,即便是手腳乏力也不捨得鬆開分毫,如此一來,這一番大戰竟是持續了大半個時辰,如今終於射出,徐虎這才有暇回味起適才的無邊快樂。
然而這股回味才只開始,他腹下卻是突然升出一股莫名暖流,徐虎雖是體魄強健,但軍旅之中只修外功,對這股陌生暖流並不熟悉,初時還只道是勞累過度躺下歇息,可越是躺下便越覺腹下熱流膨脹,整個人渾身不暢,只得捂住腹部緩步下床,本想著推門去喚親兵,可還沒等他張口,身後卻是傳來一道寒徹入骨的殺意。
與徐虎這等粗蠻之輩不同,苦兒經歷過麓王府中一夜的內息調和,對這股內息暖流自不陌生,隨著暖流攝入體內,先前還渙散著的神識立時清醒,而後便是氣機凝聚,內息復甦。苦兒睜開雙目,非但手腳輕便自如,甚至體內氣海之強還要勝過先前,雖是有感於自己修為提升來得太過容易,可眼下當務之急卻是要解決掉眼前的男人。
她飛身躍起,卻是趁著徐虎無力之時雙手鎖住男人脖頸,也不等他開口求饒,先前所經歷的種種屈辱湧入腦海,苦兒臂力加劇,掐在男人脖頸的手指越發用力,終是在一聲「嗯」的悶響聲中結果了男人性命。
可憐這徐虎苦心經營,一朝席捲蜀州,大有進取天下之意,不成想如今卻死在了自己的風流孽緣之下。
手刃徐虎的苦兒此刻卻是渾身顫抖,她功體恢復,腦中所想的第一件事便是將這欺辱她身子的惡人誅殺,致使殺心狂涌,出手狠辣迅捷,然則她一招斃敵之下,體內殺氣卻並未就此散去,反倒是雙目莫名變得赤紅。
她款款起身,隨手裹了一件衣袍在身,長劍回手,便這樣大搖大擺的走出房門。
「殺!」
後宅之中自有兵卒察覺不對,見這少女手持長劍殺氣騰騰,兵士當即一擁而上,然而此時的苦兒既不是當初懵懂無知的天真少女,也不是跟著大船一路漂泊的陌路女俠,此時的她面色陰冷,長劍所過之處皆是斷臂殘肢,一時間熱血橫飛,濺灑在她那簡陋的外袍之上,本該春光旖旎的身段如今卻變得猶如死神一般可怖。
「來人吶,來人吶!將軍,將軍……」
不知衝殺到何時何處,早先經歷的廂房裡傳來兵士的叫喊之聲,徐虎遇難的消息瞬間傳遍整個府衙,一時間軍號齊鳴,無數蜀州軍士朝著這巴郡府衙集結而來。
苦兒猶自沉浸於這從未有過的殺戮快感,念隱門功法雖是高深,但修行一道卻也講究清凈二字,即便是劍法卓絕的劍無暇亦是能在寧州府中進退有度,可如今苦兒修為進境太過迅猛,心境卻是難以追趕,兩相磨合下已然波及心智神識,如今殺心已起,業火更盛,手中長劍翻飛時早已忘卻了初心為何,劍鋒所指,再無一具活口。
「妖怪……妖怪啊!」
見這少女兩眼通紅,府中兵士如同以卵擊石一般隕命,再有趕來的兵士們已然沒了先前的衝殺鬥志,本該圍追堵截的陣勢也已生了愜意,不知誰人呼喊了一句「妖怪」,府中將士俱都大聲哭喊,連帶著埋伏在外的弓弩手也被這股頹喪之氣所攝,紛紛放下兵刃向外奔逃。
可即便如此,苦兒的長劍依然未能放下殺戮,身形躍起,赤裸著的雙腳踏在空中如履平地,只幾個翻身便躍至府衙正門,面對數不盡的蜀州精銳,苦兒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一抹陰冷笑容,長劍揮舞,又是一番血影屠殺。
「住手!」
不知殺到何時,莊嚴的府衙內外早已屍橫遍野,甚至到城中臨近街道都已瀰漫著血腥氣味,巴郡守備軍馬與徐虎所率親軍早已將府衙周遭圍得水泄不通,然而徐虎身死群龍無首,此刻這少女宛如殺神,任誰也不敢直觸逆鱗,直到長街盡頭兩匹駿馬疾馳而來,一道洪亮呼號響起,一眾軍士這才停下衝殺,直將人群之中的苦兒拉開數十步之遙,久戰之下的苦兒亦是收起劍鋒,駐立於府衙門前側目相看。
很快,長街之尾,一路騎兵緩緩踏入,雖是礙於城中百姓難以疾馳行走,但觀其軍姿凜凜,馬踏生風,確是一支善戰之師。
「郭將軍!」
府衙兵士有眼尖之人識得軍馬之中右側之將,正是與徐虎合謀的結義兄弟甘州郭凱。
郭凱出身草莽,身形與徐虎一般俱是壯碩如牛,卻見他雙目赤紅,見局勢稍定,當即翻身下馬質問來人:「我大哥如何了?」
「郭將軍,要為我們將軍報仇啊!」
「大哥!」
郭凱聞得此言登時雙眼一黑,險些從戰馬之上跌落,好在身後有親兵扶持,這才平穩下馬,拔出大刀朝那人群之中的少女走去,可才只上前一步,身下便有親兵將他拉住:「將軍不可,此妖女手段了得!」
「我呸,殺我大哥,我定要她好看!」郭凱還欲掙脫親兵,身後卻又傳來一道陰柔語聲將他打斷:「郭將軍,此女武功不俗,不如讓在下領教一番如何?」
郭凱聞言心中竊喜,得知徐虎身死消息時他尚在城外,雖是心中悲憤,但卻也嗅出此時亦是他掌權之機,入城之後自是要在三軍陣前將這女子擒拿,可這女子畢竟手段了得,他自忖有些難以對付,本想著豁出性命搏上一搏,卻不想身後這位卻是要替他出頭。
「他是自己請來的外人,若能拿下這妖女,倒也算是我的功勞。」想到此理,郭凱當即閃開身形:「久聞南疆神術無雙,今日恰逢妖女作亂,正要請神子出手。」
「甚好。」來人微微一笑,卻是輕巧一躍飛入軍陣之中,苦兒聞聲而起,長劍再度揮舞,霎時便有數道劍氣閃爍,即便是圍在數十步之遠的兵士亦有波及,更遑論身處其間之人。
然而那「神子」卻是一躍而起,雙腳猶如凌空一般神秘詭譎,待得劍氣消散,「神子」搶身貼近,一手格擋住苦兒的橫劈一劍,空出的一手回身結掌,直朝苦兒面門擊去。
苦兒眉目一凝,身形向後輕退數步,避開這男人一掌後,再度揮劍,可奇怪的是,無論她如何出劍,劍招恰似在對方掌控之中,每一劍都被輕鬆避開,繼而還要應對這男人的反擊攻勢。
饒是她如今功力大進,一時間竟也無法將這「神子」制服,反而因著她接連苦戰,體力逐漸不支,終是在一式念隱門的起手劍招後被他一掌震開長劍,苦兒手臂一軟,身形未穩之際右肩再中一掌,嬌瘦身影徑直撞向街邊牆頭,苦兒腦海再無神識,終是悶頭一歪,昏睡不醒。
「神子好功夫啊!郭凱見這妖女倒地不醒,一時間精神大振,快步走上前來,握住「神子」的手臂朝著全軍將士大聲喚道:「諸位,妖女害我大哥,現已被這位南疆神子所擒,諸多事由,還需本將與神子商議定奪,爾等且先回營,務必約束麾下,再行定奪。」
南疆神子聞言也只頷首一笑,郭凱此言說得坦蕩,既有對大哥徐虎身死的哀痛,又有對自己這位「客人」的推崇,更能約束部下,穩定局面,須臾間便有了當家主人的做派,到底也是一號人物。
只不過,他到底沒有雄踞一方的底蘊。
一眾兵將各自回營整頓,府衙著人清洗打掃,搭設靈堂,一切井然有序,約莫深夜時分,郭凱這才抽出空來會客。
南疆神子複姓南宮,單名一個出字,按理說南宮一脈自鎮南王之後世代鎮雲都,為大明江山坐鎮西南一脈,直到這一任神子繼位,南疆的態度卻似有了轉變。雖說南明復興一戰中先帝曾許諾免了南疆的年供,但南宮一脈這些年也曾多次派人上京朝拜,但自南宮出繼任之後,南疆便以各種事由推脫朝
拜,甚至連天子駕崩,麓王繼位這等大事,南疆也未有支言片語。
「今日諸多瑣事纏身,倒是怠慢了神子,還望神子勿怪。」郭凱身著孝服,臉色略顯憔悴,只不過眉宇之間倒有幾分精明味道,看他高坐堂前,一副主人氣派,顯然是對今日會談頗有把握。
誠然,南宮出早有不臣之心,如今又赴約至此,合盟想來不是難事。
「郭將軍客氣了,」南宮出輕笑一聲,倒是沒有半點架子,先是與郭凱寒暄幾句,說到徐虎之死,語中略有惋惜之意:「在下雖身處南疆,但也久聞徐將軍威名,今日本想一慕風采,卻不想突遭厄難,實在是天妒英才啊!」
「哎,大哥之事,確是可惜了,」郭凱應和一聲,隨即便挑起話題:「但神子放心,我與大哥生死相照,況時局至此,我與麾下將士也再無退路,與神子約談之事一應照舊。」
「有郭將軍這句話,在下便放心了,來,敬郭將軍。」
「好!」
二人舉杯盡飲,甚是開懷,郭凱見他如此,當下便不再繞彎,直言道:「神子,郭某年長你幾歲,便喚你一聲南宮兄弟吧,我二人既如此投緣,不如便將這合盟之事敞開了說,你看如何?」
「在下也正有此意。」南宮出依舊是謙和有禮,只不過言語中對郭凱的「兄弟之稱」拒不回應。
郭凱似也察覺到了幾分,臉色微微有些變化,但今日之事,他也早有準備。
「如今天下大亂,朝廷自顧不暇,正是你我進取之時,甘蜀與南疆毗鄰,若能結盟一處,必能成事。我大哥徐虎在世時曾言,你我各出兵十萬,橫掃江南,待時機成熟,我兵出甘州,你北上兗州,屆時,天下可定!」
「徐將軍有勇有謀,確是不錯!」
「這麼說,兄弟你是答應了?」郭凱見他稱頌徐虎,心中一喜。
「自然是要答應的,」南宮出說到此處終是露出一抹詭譎笑容:「只不過嘛,我南疆兵出十萬,自然也需要些好處才是。」
「當然當然。」
「第一嘛,今日擒下的那名女子,其武功路數與我南疆頗有淵源,郭將軍不如將她交給在下審問。」
「竟有此事,」郭凱聞言有些驚愕,但他對江湖之事倒也知之甚少,稍作思量便道:「此女殺我大哥,若不處置恐難平眾怒,但既然兄弟你開口,郭某便作主允了。」
「郭將軍果真爽快。」
「好說,好說。」
「這第二嘛,南疆一貫貧瘠,農牧不興,此番出兵,還要請郭將軍調集兵糧。」
「……」事涉軍糧,郭凱難免有些猶豫,要知道今日之前,他還只是甘州一路軍馬主將,蜀州軍政如何,他並不知曉。當下只得搪塞道:「兄弟,軍糧之事,恐怕還要等我回去查了才能定奪,不如,你先說說其他的吧!」
「也好,其實前兩樁答應與否都不重要,最重要的,還是這最後一條。」
「哦?」
「兩軍合盟功伐江南,總該有個統帥才是,若是徐將軍在,這統帥之位自然責無旁貸,可如今嘛……」
郭凱聞言面色一黑,先前的殷勤態度蕩然無存,當即冷笑道:「郭某亦是武將出身,帶兵打仗自然不在話下,莫非神子是瞧不上郭某?』
「呵,」南宮出輕笑一聲:「郭將軍可知道,南宮出的『出』字為何意?」
見郭凱冷峻著臉不作應答,南宮出繼續言道:「南宮家世代鎮守南疆,守護的是當年先帝與鎮南王的情義,守護的是我南疆族人,可如今百年已過,大明皇帝換了一茬,卻不知還有幾人知道我南疆困苦,我為自己取名為『出』,便是要兵出南疆,拿回那些本該屬於我們的東西。」
「口氣倒是不小,郭凱眉眼一擡,嘲諷道:「可僅以你南疆彈丸之地,似乎有些託大了吧。」
「原本是有些託大,可如今嘛,若郭將軍願拜入我南疆旗下,合甘州蜀州南疆三地之力……」
郭凱甚至還沒等他說完便已站起身來:「拜入?哈哈哈哈,南宮出,你好大的口氣。」
「郭將軍,你有將帥之才,但也需擇明主而侍,若是看不清局勢……」
郭凱嘴角抽搐,一臉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哦,那我倒要領教領教,你所說的局勢為何?」
「就比如現在,南宮出端起茶盞輕輕品飲,依舊是那般不急不慢:「這房中僅你我二人,即便你能調動這城中的千軍萬馬,但若我要殺你卻也易如反掌。」
「這話不假,」郭凱也是學著南宮出模樣端起茶盞,不同的是,他的笑容更多幾分陰森:「只不過,郭某也不是魯莽之人,為安全起見,方才你喝的那杯酒水裡……」
「散功粉吧?」南宮出依舊有恃無恐:「赤茯苓、陳橘皮、甘草……是了,你們既不想壞了盟約,又要留這一手,甘草放得少了些,是吧。」
「你!」郭凱聽他說得真切,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了許多,對方竟是能一語道破他的圖謀,那豈不是……
「郭將軍莫非忘了,我南疆子民天生養蠱,這等低劣藥粉,怕是制不了我吧。」
郭凱臉色劇變,此時也顧不上什麼儀態風度,當即便要起身呼救:「來……」
一個「人」字尚未出口,南宮出突然揮出右臂,只聽「咻」的一聲輕響,一道殘影直入郭凱口中,郭凱立時面如土灰,那飛入口中的殘影恰似一條蠕蟲,才一入口便直朝他的喉管鑽入,只一瞬間的功夫,那蠕蟲便已鑽入肺腑之中。
「啊!」郭凱正要慘叫,可南宮出卻是早有準備,一個縱身躍至近前,雙指正中啞穴,郭凱「嗷嗷」兩下已然發不出聲,而腹下被蠕蟲撕咬的痛楚卻是讓他再也沒有掙扎氣力,整個人猶如爛泥一般癱倒,哪還有先前半點威風。
「這蟲名為噬心蠱,乃我南疆蠱神池下所生,而我既為神子,便能催動蠱術,操縱你體內蠱蟲,簡單點說,現在我讓你生便生,讓你死便死,甚至,我還能讓你生不如死。」
南宮出將南疆蠱蟲之事輕描淡寫說出,而後催動蠱術讓噬心蠱稍稍停歇,待郭凱痛楚消散面色稍緩時,南宮出這才開口:「怎麼樣,郭將軍,咱們接著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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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安城。
呂松大軍有序入城,圍城數月,七度攻城,終是在今早收到怒驚濤撤走的消息,經探子幾番查實,討逆大軍終是踏上武安城的城樓,望著這城中的滿目瘡痍,眾將心中難免沉重,怒驚濤之所以能困守死戰數月,除了他用兵詭譎老辣之外,更是靠著他的陰狠行徑。
早在大軍壓境之前,怒驚濤便令人強征民役,以民居瓦礫修繕城牆,及至強征民糧、屠宰耕牛以作軍糧,更有甚者,據傳他還在城中搭建「勞軍營」,強征民女,以供他數萬將士發泄……
種種惡行不堪入耳,但終究是將蕭瑜、呂松等人困在城外數月,及至數日前那場惡戰後,城中器械補給均已告急,怒驚濤這才下令撤走武安。
「追!」望著如今十室九空的殘景,呂松僅只思慮了片刻便下達了追擊指令。
「松哥兒莫要意氣用事,要是他途中設防,來個請君入甕……」李順一向嚴謹,見呂松滿臉憤懣,好心提醒起來。
「他若有暇設防便不會棄了這武安城,我等快馬追擊,就是要讓他立足未穩。」呂松翻身上馬,可臨行之際卻又想到了這城中殘存的百姓,不由得心中一緊:「著令毗鄰郡縣籌調救濟銀糧,給他們,一條活路吧。」
「是!」
三千烏魂踏馬而行,一路風火,雖是距離怒驚濤撤走已有一日,但呂松心中卻也有著幾分計較。怒驚濤殘兵約合兩萬,雖是輕裝急行,但遠不及烏魂輕騎迅猛,沿途自不敢,只得大行官路,以城池、關卡為礙阻擋追兵,然則武安至寧州府一路險隘不多,尋常關卡哪裡擋得住烏魂腳步,因而這一路自是暢通無阻。
呂松窮追兩日,一應關卡城隘望風而降,呂松心領神會,當即回書一封著薛亮領著大軍一路接管,自己則領兵繼續追擊,第二日夜間,終是在寧州府前的石關尋得怒驚濤殘兵蹤跡,呂松也不作修整,當即領著烏魂衝殺而入,一番激戰廝殺,烏魂輕鬆占得石關,怒驚濤終是領著不足三千的殘軍退回寧州府。
「松哥兒,還要再追嗎?」殺興正濃的張先猶不過癮,望著退回寧州府的殘兵,恨不得徑直殺入城中結果了敵酋性命。
「寧州府尚有精兵數萬,劍前輩也說起寧州府內有高人坐鎮,不可莽撞行事,還是撤回石關,待大軍匯合後再議圍城之事。」呂松收起衝殺勢頭,雙目緊盯著不遠處的寧州府城門,這便是他討逆大軍的最後一關,但比起武安城下的艱難,如此這座寧州府對他而言已是風燭殘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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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皇城。
蕭琅與季星奎甫一回京便被宣入宮中,而此時的御書房裡,除了天子蕭柏與姚泗之等老臣外,皇妃呂傾墨如今也侍奉在天子跟前。
「兒臣拜見父皇。」
「回來便好!」蕭柏面目和熏,但心中仍有幾分掛懷:「聽說受了傷?」
「是兒臣過失冒進,中了埋伏,些許輕傷,也算是教訓了。」
父子二人一番寒暄,語聲之中難免有了幾分生疏,君臣有別,蕭柏既不好太過偏愛,蕭琅也不好過於放肆,好在父子倆心照不宣,先是在一眾老臣面前訓斥了幾句,而後又令蕭琅彙報了一番前線戰事,直到入夜時分,蕭柏才著令群臣告退,獨留蕭琅一人在御書房用膳。
「前方戰事順遂,朕也心情舒暢,今日喚你來,倒是有件事情與你商量。」
蕭琅正襟端坐,洗耳恭聽。
「前些時日,呂松與我上書說了金陵城的情況,說起那位金陵守備鍾仁與金陵富戶蘇家的曖昧關係,雖是有些捕風捉影,但朕覺得,還是要慎重一些。」
蕭琅沉思片刻才道:「此事呂松也與我說起,但時下四處征戰,朝廷再不堪多生事端,依兒臣計,金陵之事,能穩則穩。」
「呵,季先生去武安接你之前曾與我獻了一策,你猜如何?」說到此處,蕭柏卻是莞爾一笑,似乎是覺著接下來的場面頗為有趣。
「哦?是何良策?」
「他說,那金陵蘇氏尚未婚配,你若將她娶為皇妃,倒也能斷了蘇家的念想。」
「這……這萬萬不可啊,」蕭琅想也沒想便搖頭苦笑道:「青煙一向賢淑,與兒臣也是情投意合,這……」
「又沒說她不好,讓你齊人之福也不願意?」蕭柏繼續打趣道。
「兒臣不願,蕭琅也不知他語中意味如何,竟是直接跪倒在地:「父皇,這幾年朝中事多,兒子與她聚少離多已然心中有愧,若是再納旁人,實在是……」
「好啦好啦,瞧把你急得,」蕭柏也知道兒子性情,也不多勸,轉而言道:「那你說,叫她嫁入京中,此計可好?」
蕭琅略作思忖:「確是不錯,據呂松所言,蘇家此女有經天緯地之才,若能為我所用,實屬我朝之福,只不過,何人……」
「你覺得,呂松如何?」
蕭琅聞言一愕,論權貴與年歲,能與那蘇家小姐相配的卻也只有如今尚未婚配的呂松,蕭琅腦中思索片刻才道:「此事牽涉頗多,兒臣卻也不敢妄議。」
蕭柏似也猜到他有諸般顧慮,繼續道:「我也聽說過他與那侍女之事,只不過如今人海渺茫,也不知何處尋起,總不能那侍女一日不回,他這位大將軍便一生不娶罷。」
「父皇說得也是……」
「朕只關心,他呂松若是與蘇家結姻,將來,你能掌控得了嗎?」蕭柏語聲不疾不徐,但語中意味卻是猶如雷霆一般讓人震撼,呂松如今身位朝廷新貴,不但在軍中頗有威望,更是親掌神兵在外征戰,將來若是與蘇家聯手,有兵有錢,若是包生禍心,自是要比如今兩王徐虎之流更加可怖。
但蕭柏語中的第二層意味卻也有些明顯,他年歲雖不至老邁昏庸,但自登基以來夙興夜寐,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能親率大軍圍剿海寇的麓王了,如今蕭琅年輕有為,大有賢明之象,自己再撐個三五年,他也好放心將這局面交予他手,他倒也好退居後宮,享享天倫之樂。
蕭琅哪會聽不出父親心思,沉思半晌終是語聲堅毅的回道:「父皇放心,呂松為人,兒臣信得過,更何況,前有家國大義,後有念隱山門,無論何人膽敢謀逆,兒臣也都有信心。」
「如此便好,我已著人叫鍾仁領著蘇家小姐進京述職,且看看他們的反應再做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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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雲都,蠱神殿。
南宮出換上一身五彩冠袍,屏退左右,獨自一人步入這座南疆人心中最為神聖之地,面對著那座受萬人景仰的蠱神雕像,南宮出緩緩閉上雙目,體內蠱力運轉,卻是能將他帶入一個不一樣的地方。
「不是跟你說過,少來煩我嗎?」一道散漫的語聲自耳邊傳來,南宮出睜開雙目,這蠱神殿內雖四下無人,但他卻知道,他要尋的人已經來了。
「前輩,我本無意叨擾,只是此次中原之行,遇到了一樁怪事,還想請前輩解惑。」
「說吧,什麼怪事?」
兩人一問一答甚是自如,可偌大的蠱神殿中仍只有南宮出一人,顯然他已對這位「前輩」十分熟悉。
「前輩傳我的功法卓絕,我本以為可在這世間暢行無阻,卻不成想才去了一躺蜀州,便遇到一位劍法近似之人。」
「哦?」
「此人乃一女子,年歲不大,劍法也不甚嫻熟,但奇怪的是,其內力之高堪比我神殿幾位長老,是故我將她擒下帶回南疆,好來請教前輩。」
「確是有趣,你去將她帶來吧。」
「是!」
南宮出馬不停蹄走出,很快便令人將那昏睡不醒的少女擡入殿中,再次屏退左右,蠱力注入,一時間卻久久不圍高人聲響。
「前輩?您還在嗎?」
「咳,」散漫語聲再次傳來,可這一次,語聲卻是稍稍有些變化:「想不到,這許多年後,世上竟也有了這般女子,可惜,可惜了……」
南宮出微感詫異,耳中聲色雖是散漫閒適,可畢竟是他偶然間通過蠱力注入蠱神象才發現的世外高人,甚至這高人還傳了他一身南宮神殿從未有過的武功,如此人物,竟也會貪戀美色?
不過南宮出倒也沒太覺著奇怪,如今板架上躺著的少女著實當得起世間絕色二字,雖才只十五六歲的年紀,卻生得亭亭玉立嬌嫩可愛,尤其是那對兒靈動眼眸,仿佛這世間便沒有煩惱憂慮之事,只可惜,此女武功幾近入魔,即便他靠著蠱力擒下,也只得讓其一路昏迷,不敢將她喚醒。
「言歸正傳,我傳你的劍法武功本也不算什麼絕密,若是有心傳承,中原能修行這一路功法的自然不少,只不過……」散漫語聲忽而停頓數息,繼而言道:「你福氣不錯,她雖是功法一般,但卻是一具純陰體脈,與之交合便能提煉修為。」
「還有這等好事?」南宮出面色一喜,要說起來,他將這絕色女子帶回南疆,除了對她功法疑惑外,自然也有覬覦之心,如今非但能得償所願,更是能助力修為,對他而言確是天大的幸運。
「另外,她自身修為也能隨交合而提升,趁著她心神不穩,你用些蠱術,她也能是你一大戰力。」
「妙極妙極!」南宮出連連稱讚:「如今我南疆大軍正要出山,能得這一助力,自是再好不過。」
「等等,」聽得「出山」二字,散漫語聲終是有了幾分變化。
「是啊前輩,南宮出也不避諱,徑直言道:
「上回我便說起過此事的,我以為南疆貧乏,若要改善根本,便要將這數十萬蠱民帶出南疆,於中土遼闊之地開枝散葉……」
「咳咳,」還未等他說完,那散漫語聲便打斷道:「這事兒我不管你,只不過你祖……也罷,你是南疆神子,想做什麼便去做。」
「多謝前輩!」南宮出聞言狂喜,只道是自己率兵出山之事得到了這位高人認可,有他相助,自是無往不利:「若能坐上燕京城裡的天子寶座,我定叫天下人廣鑄蠱神廟,以供前輩香火。」
「少來!你做的事,我身邊有人不喜,至於那寶座,也不算得稀罕。」
「有人不喜?」南宮出略微有些驚愕。
「不該問的別問,」散漫語聲加大了幾分音色,倒有幾分長輩訓斥的意味:「你且過好你自己罷。」
「是!」南宮出俯下身子不敢多言,他雖不知這散漫語聲的背後到底是何方神聖,但他知道,對方是有著他難以想像的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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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州府。
寧王蕭度已是多日未曾出府,畢竟有劍無暇的威懾,整座寧王府都是高度戒備。但今日不同,一來是劍無暇已有近十日未曾現身,刺殺之危已然緩解,二來是怒驚濤兵敗退守,此時城中人心惶惶,正需他來穩定軍心。
「諸位死守武安,鏖戰至今,勞苦功高!本王,必銘記於心!」蕭度立於高台,雖已是末路之局,但自小便生於帝王家,言語之中依然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雄渾底蘊:「武安一戰,爾等堅守數月,損敵數萬,本王心系諸位,這才令怒將軍棄守武安,計殲敵於寧州府外,立不世之功!」
「此外,本王已聯合蜀州徐虎、甘州郭凱,廣結天下義軍討伐逆王,我等……」
寧王正自講說鼓舞士氣,可話音未盡,遠處卻是響起擂鼓之音,俯首一瞧,卻見數名斥候在怒驚濤耳邊低語幾聲後,怒驚濤便上前拱手:「寧王,東南西北四處城門均有擂鼓聲響,似有攻城跡象,末將便先去了。」
「好,好!」寧王一時語塞,連道兩聲「好」來掩蓋心中惶恐,見怒驚濤領兵向著東城而去,寧王心中仍有餘悸,當下也無心再言,便要起身回府,可便在此時,他身後的李存山卻是面色一緊,當即抽出佩刀喝道:「全軍結陣!」
寧王心中一凜,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空中飛劍破空,多日不見的劍無暇再次現身,一襲白衣翩翩而下,直奔他身前千人軍陣。
「府兵集結,集結!」李存山從容呼喝,數月以來的博弈,他已然對這刺殺早有防備,除了校場周遭數千精銳嚴陣以待,更有上萬兵馬能從營中聞訊趕來。
「哼,」可這一回,劍無暇並不像往日那般橫衝直撞,殺上百餘人便順勢退走,這一遭,劍無暇白衣飛舞,隔著數步之遙在那校場正中劃出一道劍氣殘影。
「轟隆」幾聲巨響,守在寧王身側的一批死士頓時劈成兩瓣,稍遠之人更是被這劍氣逼得連連後退,只這一刻,寧王身側所站著的,僅有李存山一人。
也就在此刻,校場正中高台炸裂,又一道劍影自下而上,李存山當即抽刀迎敵,刀劍碰撞,李存山卻遠不及來人之力,只得眼睜睜望著那柄擊退自己的長劍劃至寧王脖頸。
「吾乃討逆軍主帥呂松,逆王蕭度已在我手,爾等還不束手就擒!」
第三卷:天翻地覆
第41章:逆天改命
念隱峰頂,千機無塵獨坐車椅立於群山之巔,望著夜空中的滿天繁星,臉色甚是凝重。
「你初悟天象之道,雖還有諸多堵塞,但已然算是進境神速,又何必執迷於氣運一說,徒增煩惱。老門主雙手負立於千機無塵身後,看著這位天賦異稟的徒弟難免欣慰,然而對於氣運一道,不止是她,就算是念隱門的前幾任門主也都知之甚微,可千機無塵卻是一心求解,這段時間以來日夜鑽研,著實令人憂心。
「師傅你曾說過,氣運雖如遊絲一般不可捉摸,但卻關係天下之勢,帝王家有天子氣運,名將宰輔有臣子氣運,就算是普通百姓也有氣運,雖是天下萬象無奇不有,可氣運一說自有天定,萬不能改。」千機無塵複述著當日老門主與她說起天象氣運一說時的言語,眼神中卻帶著幾分不解之色:「可徒兒卻發現,這天下之勢,未必符合氣運之說。」
「嗯?」老門主微微皺眉,倒是沒想到她幾日來所鑽研琢磨的竟是此事:「此話怎講?」
「數月之前,弟子雖未領悟天象觀星奧妙,但卻也常常留心,甚至將所觀之星象繪於紙上……」千機無塵說著便將一張繪紙展開,看著紙上繁複的星辰繪圖,老門主也不禁陷入沉默。
「紫微星弱,帝星現於寧州,亦或者說,天子氣運,歸於寧王。」千機無塵緩緩道來,清冷的面容再度擡起:「而今再看,寧州黯淡無光,而燕京帝都卻正熾熱耀眼……」
老門主亦是露出愁容,嘴上溫吞吞地念叨起來:「星象有變,但氣運卻是命中注定,可如今……」
「是以弟子今日有此一問,這世上,莫非真有人能逆天改命。」
老門主久久沉默,似是回憶起了孩童之時師傅師叔們的言談。
「據說,百年前的護國之戰,便是那位煙波樓主逆天改命之局。」
「當真?」千機無塵渾身一震,想那傳說中的煙波樓主再是了得也終究是肉體凡胎,難道她竟真能修煉到能逆天改命的境界?
「吾師曾言,昔日鬼方南下,是大明氣數已盡,若按命格演算,天下須得經受百年亂世,可那人卻憑一己之力逆天而行,扶持幼主,匡扶天下,這才有了如今的南明社稷。」
「那現在呢?」千機無塵追問道:「寧王荒淫,麓王賢德,莫非這也是她在暗中操縱?」
老門主再次沉默,可千機無塵卻是越發執著:「又或者說,這世上還有第二個人能逆天改命?」
夜色昏沉,一貫早睡的老門主卻並未卸下衣冠,透過房間窗戶正能望見山巔之上的千機無塵,她依舊沉浸於觀星命數之學,至於那更為虛無縹緲的「逆天改命」,卻更叫她執迷。
「哎……」老門主輕嘆口氣,隨即卻是從床邊的一處木箱中取出一具珍稀棋盤,將棋盤置於桌面,黑白兩色棋子有序落下,片刻之後,棋盤上便已擺出一副珍瓏棋局。
「又或者說,這世上還有第二個人能逆天改命……」
老門主雙腿盤坐,枯瘦的雙手之間漸漸凝聚起一層浩瀚氣機,油盡燈枯之際,她也想看看這世間命數的真相究竟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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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王蕭度已在我手,爾等還不束手就擒!」
寧王府校場正中,呂松持劍架於寧王脖頸,與身側的劍無暇互為犄角,僅只二人,便叫這校場上的千軍萬馬難以靠近。
「退……退下!」寧王臉色發黑,聲色不自覺地有些顫抖。
呂松冷笑一聲,隨即便要架著寧王走下高台,台下軍士稍有猶豫,劍無暇卻是一躍而起,長劍凌空斬下,駭人劍氣直將眾人震得四散開來,而就在眾人散開之際,長劍已然在地上破開一條坦途大道來,呂松架著寧王行於大道之上,雖兩側俱有重兵把持,可在這二人面前,誰人也不敢冒進半步。
校場立於寧州府城正中,呂松一路向東而行便能與城外的討逆大軍匯合,擒得逆王歸營,這場歷時數月的討逆大戰也終將告一段落,雖是歷經武安城的數月對峙,但寧州府這一戰卻是意想不到的順利,得益於師傅下山前傳授的這套隱匿刺殺之術,他這才能先在黃沙之中誅殺慕容先,又在這寧州府內擒下蕭度。
「小心!」
可就在呂鬆浮想之時,身後卻是突然傳來劍無暇的呼喊,呂松渾身一顫,只覺周遭突然升出一股無邊氣機,而這股氣機的源頭,赫然就是他手中長劍正架著的寧王蕭度。
「叮的一聲脆響,長劍劍身被人輕鬆震開,呂松還不及反應,那本該被他架在手中的寧王蕭度竟是突然發作,猶如換了個人般身法了得,只一掌將他逼開數步距離,而呂松萬萬沒想到的是,這位階下之囚脫離掌控後的選擇,竟是朝著劍無暇生撲而去。
「哼!」
劍無暇倒是最先感受到來人的氣息變幻,當那股蕭蕭無邊的氣機升起時她便已出聲提醒,此時更是全神戒備,長劍出鞘,凌厲劍氣纏繞周身,對那浩瀚掌力不躲不避,劍勢已成,儼然要與對方死戰到底。
呂鬆緩過神來,實在沒想到這寧王何時有了這等武功,可眼觀這人掌法凌厲,對陣劍無暇竟還隱有壓制之象,此等修為,又怎可能是那個荒淫好色的寧王?
「不對,他不是蕭度!」呂松腦中警醒,隨即便意識到時局不利,如果眼前之人不是寧王蕭度,那這全城兵馬便不會受他鉗制,原本定下的擒王之計便落了空,相反,他二人身陷重圍,又該如何自處?
「他當然不是本王,」果然,遠處忽而傳來一道熟悉的笑聲,卻見著同樣身著蟒服的寧王蕭度在一眾兵將的簇擁下從容走出,同一時間,怒驚濤、李存山各領兵馬殺回,直將二人所在之地團團包圍。
「你果然沒有死!」
然而身處險地的劍無暇卻是渾然不將這千軍萬馬放在眼中,甚至她的眼中還略有幾分激動之色。
「念隱門,劍無暇,」然而對方卻並未直面回應,反倒是將她的名號輕輕念叨了一遍,而後又是微一咂舌,那張掛著寧王麵皮的臉上現出幾分惋惜之色:「你進境不凡,確有名劍風骨,但可惜的是,你修的終究是凡人之劍。」
來人聲色渾厚沙啞,仿佛是刻意用內力粉飾一般讓人真假難辨,呂松還道是他故弄玄虛,可劍無暇卻當真聽了進去,直言問道:「何謂凡人之劍?」
「念隱山門雖是不俗,但你所修所練不過也是一冊劍譜,一把古劍,即便你練得再精,也依舊有前人之跡。」
劍無暇猶自不服:「我念隱山門源起煙波樓,所修劍法更是當年的劍神琴楓所創,豈是你一句『凡人之劍』所能概括。」
「也罷,吾雖不能早生百年與那琴楓一戰,但今日,便要讓你領教一番超凡之劍的盛景。」
一語言罷,這位假扮寧王之人渾身氣機膨脹,一身蟒服伴著面上的人皮炸裂開來,霎時間現出那套通體黑袍修羅面罩的陰森模樣。
到得此刻,呂松才算明白劍無暇當日言語之意,摩尼教中確有一位能與她匹敵的絕世高手,而當日燕京城門口死的,只不過是個替身而已。
「劍……苦兒師傅,小心啊!」見二人戰作一團,呂松也只得乾巴巴地望著那綿延不絕的劍氣四處飄散,即便他已修出劍氣,即便他如今也是能力敵千軍的高手,但在這場巔峰之戰前,他似乎連二人的身位都難以捕捉,他持劍環顧左右,見周遭兵士並未上前,他也只得凝神戒備,靜候這場比武結果。
然而呂松絕想不到的是,這場看似頂尖高手的巔峰碰撞,實則在二人出劍的一瞬間便已有了定論,劍無暇極盡全身氣力的一劍,甚至連對方的護體真氣都未能破開,而對方,卻是以指化劍,猶如老叟戲頑童般比劃出數道劍芒,身法進退自如,劍氣遊刃有餘,此等神跡,已然顛覆了她半生苦練。
到這一刻,劍無暇才明白對方所言非虛,這世間,當真有隨心所欲的超凡之劍。
「轟隆」一聲巨響,劍氣消散,二人猶如塵埃落定一般現於眾人跟前,黑衣修羅背手懸於半空,依舊是那般高高在上難以捉摸,而劍無暇,卻是破天荒地半跪於地,靠著半截長劍苦苦支撐。
「苦兒師傅……」
呂松急切呼喊,剛要上前攙扶時卻被一道劍氣橫空攔截,黑衣修羅那渾厚模糊的聲音再次響起:「你若不想她死,便乖乖扔下兵刃。」
「你!」呂松心中悲憤,擡手便是一劍橫掃,可那微弱的劍氣在黑衣修羅看來實在與螻蟻無異,甚至乎連斜眼都未曾一瞧,硬生生地擡手一揮,呂鬆手腕一痛,長劍再次脫手,而便在這時,怒驚濤飛身而上,鋼刀架在呂松脖頸之上,叫他再是難以動彈。
「哈哈,妙極!妙極!」
見這二人盡數擒下,寧王蕭度大笑著從人群之中走出,心中暢快之極,甚至連這陰森可怖的黑衣修羅也覺著眉清目秀:「教主果然是守信之心,有您出馬,本王何愁大事不成。」
「王爺謬讚,本教赴約而來,也請王爺守諾才是。」
「……」寧王聞言微微一頓,當日他被劍無暇擾得寢食難安,不得已修書一封交予怒驚濤,試圖請這位摩尼教主出山相助,卻不料對方立馬有了回應,而作為交換,索要的竟只是他的一滴精血。
「恕本王冒昧,還想請教,本王的精血與教主有何好處?」
黑衣修羅只背手負立閉口不言,甚至不願意隨口杜撰一二,此等局勢,即便他翻臉無情,寧王這一支殘脈又有何能力來抵禦。
「也罷也罷,今朝也算是撿回一條性命,既是早早應承過了的,本王也決不食言,」蕭度也並非愚鈍之人,如今寧州府全靠他摩尼教支撐,別說是要他一滴精血,即便是讓他俯首稱臣,他也未嘗不會考慮。
言罷便從護衛腰間取出長刀,朝著掌心輕輕一滑,一道血紅刀印便從掌中現出,鮮血流下之時自有手下備好杯盞,輕輕接了幾滴於杯中,這便朝那黑衣修羅遞了過去。
黑衣修羅接過杯盞藏於懷中,隨即便朝寧王微微拱手:「此間事了,這二人便由王爺發落,只消一條,不可取他二人性命。」言罷便是身形一閃,整個人猶如黑煙一般散落於空,頃刻之間便再難覓蹤跡。
「好,好,好!」寧王接連回應了三聲「好」字,每一聲卻都有著不一樣的意味。
第一聲「好」,自是應下這摩尼教主的小小要求。
第二聲好」,卻是他目光瞥向呂松時的思忖結果,這呂松雖是可恨,但他身為城外數萬兵馬主帥,由他牽制城外,逆轉局勢,再好不過。
而第三聲「好」,則是他最為激動的一聲,那白衣縹緲的劍神終是落在他的手裡,他當然捨不得殺掉,一想起這數月以來的痛苦折磨,即便是那黑衣修羅不說,他也不會就此辣手摧花。
「哼,念隱門劍無暇,終究還是落入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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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宮城之中,蕭瑜滿臉倦容走出宮門,雖是禁足、抄經之罰已過,可他心頭鬱結難解。父王榮登皇位,大哥文武雙全,被他視作玩物的妾室如今也已成了他的二皇妃,頗得聖倦,而那位被他瞧不上的呂松更是屢立戰功,據說討逆大軍已然殺到了寧州府,不日便將凱旋。
身邊之人無不建功立業,唯獨他身位皇子卻還終日惶惶,身邊竟還出了刺客,險些害了他父皇性命,自那日後,他便再未曾見過父皇蕭柏一面。
「殿下,皇妃前幾日受了風寒臥病不起,您合該去探望一番才是。」
「殿下,陛下正在御書房議事,您此時去,怕是……」
蕭瑜微一頓足,朝著這好心提醒的內侍狠狠瞪了一眼,可他如今無權無勢,除了這皇子的名頭,在宮中著實也無甚地位,倒還不如昔日在京中做個閒散紈絝來得快活。
便在此時,齊心宮外一陣稀碎腳步傳來,蕭瑜定睛望去,卻見著不少宮娥太監朝著宮城門口涌去,蕭瑜微一皺眉,當即板起臉問道:「是發生了何事,怎地都如此沒規矩。」
內侍快步追去,尋了個宮女問了幾句,這才回頭解釋:「稟殿下,據說是那金陵守備攜著蘇家的才女入宮面聖,那蘇家才女美艷動人,這一傳十十傳百,宮裡不當值的也都想去瞧瞧。」
「哦?蕭瑜頓時來了興趣,當即喚道:「走,我們也去瞧瞧。」
自皇城城門到御書房路途不近,途徑三宮五門一路向北,待蕭瑜尋至御書房門前時,卻正見著這位傳言中的絕色踏入北殿長廊,蘇語凝依舊如往日一般身著盛妝,紅襖披肩,白衣覆里,柳眉杏眼,風韻楚楚,只這短短几步,其風華已然壓過這宮中的萬千妃嬪宮娥,也難怪惹得宮中之人紛紛注目來瞧。
「果真是位絕色,」蕭瑜雙眼炙熱,直勾勾地盯著這位蘇家才女的身影,要論及相貌,他府中的呂傾墨倒是不差,可對比起蘇語凝這般自信從容莊嚴華貴的氣場,往日卑躬屈膝的呂傾墨無疑要弱上幾分。
甚至連與蘇語凝南北齊名的岳青煙,恐怕也及不上這位蘇家小姐的美貌。
「據說她豆蔻之齡時便開始處理家中事務,如今年僅弱冠,便已統管蘇家,更是在金陵一戰中布局謀劃,盡顯才女之能,此趟進京,父皇定會嘉獎。」
蕭瑜心中思量:大哥既然能娶岳家的,我當然也能娶蘇家的,若能得此女相助,將來封王就藩,定不會叫人輕看了去。
蕭瑜此時念想倒也不算離奇,呂家如今雖已得勢,但當日嫁入他府中的呂傾墨在他看來仍舊是不入流的犯官庶女,即便她風姿綽約滿腹才學,可不知為何,他腦中只有男女之欲並無夫妻之情,而蘇家一介商賈,想來不會拒絕他這皇子的好意。
可他哪裡能想到,蘇語凝的婚事,蕭柏早已有了主意。
「蘇家姑娘,可曾有了婚配?」
御書房內破格接見,足以彰顯皇家恩寵,鍾仁攜蘇語凝一併謝恩後便說起了金陵戰事,君臣寒暄幾番後,蕭柏卻是意外問起了蘇家小姐的婚事。
蘇語凝秀眉微蹙,靈動的雙眸里很快有了幾分猜想,她並未急著答覆,而是略微朝著身側的鐘仁低了低頭,鍾仁當即會意,上前答覆:「啟稟陛下,蘇家老爺近年來身體欠安,蘇家一應事務便落到了我這大侄女手中,故而耽擱了婚事……」
「這便是你們這些做長輩的不對了,」蕭柏嘴角微翹,目光再次瞥向這位國色天香的蘇家長女,越看越覺著滿意,當即直言道:「既如此,朕倒是想做回媒人,為蘇小姐……」
「陛下!」還未等蕭柏說完,蘇語凝卻是上前一步直接打斷:「陛下,民女身份低微,當不起陛下如此看待,況婚配之事合該家中長輩做主,還請陛下……」
「呵,」蕭柏倒是不去計較蘇語凝的打斷,反而是朝著鍾仁輕輕一笑:「想來,是蘇家小姐眼光太高,一般兒郎入不了她的法眼吧。」
鍾仁略顯尷尬,心中也直嘀咕這位大侄女平日裡察言觀色都是上乘,怎地今日竟是敢當眾駁了陛下的話,無奈之下,只得面露苦笑不敢輕易答覆。
「朕要說的兒郎,絕非一般庸才,北戰鮮卑,南平金陵,此子想必蘇小姐不會陌生吧?」
聽得此言,鍾仁倒是有些驚訝,那日在金陵酒宴上本是戲謔之語,卻不想被蕭柏說成了真,想那呂松將星轉世,燕京城裡多少名門閨秀擠破了頭,蘇語凝雖是生得嬌美,可畢竟是商賈之女,論及身份,自是有些差距,可若是陛下指婚,那旁人便不好多說什麼了。
「陛下,若民女說不願呢?」
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蘇語凝的回答竟不是謝恩,反倒是眉眼一眨,略帶幾分俏皮的反聲詢問。
「哦?」蕭柏即便涵養再高,此事也難免有些怒意,但他如今貴為君上,自不會與這一女子動怒,只是坐回龍椅,拿起桌上的茗茶輕輕品飲,似是在等待她的一個說法。
「陛下好意民女自是感激不盡,但賜婚之事金口御言,民女若不搶先一步,怕到覆水難收反倒不好,只得將心中顧慮坦誠於陛下,再請定奪。」
「你說,朕不怪你。」蕭柏微微點頭,倒也認可她方才所言,若是金口御言一出,再想推辭便是欺君之罪了。
「民女出身商賈,身份低微,所求不過是個安穩怡家,呂將軍有將星之能,日後或征戰在外,或鎮守一方,終歸是聚少離多……」
蘇語凝說到此處,故意擡眼朝蕭柏瞧了瞧,見他面露不悅之色,這便搶先笑說道:「當然,若是天下太平,兵戈不復,民女自是滿意這位郎君的。」
蕭柏臉色稍霽,倒也聽出了她話中意味:「你這丫頭倒是反將起朕的軍了,不過有你這話也便夠了,前幾日傳來的軍報,討逆大軍已兵臨寧州府城下,不日便將凱旋而歸,蘇家小姐不妨在這京中小住幾日,且看看這燕京風華,瞧瞧這天下大勢。」
蘇語凝聞聲略有觸動,她素有鴻鵠之志,其根源卻是先帝治下二王爭嫡致使朝綱混亂,而如今這位麓王蕭柏倒有幾分明君之象,若真能天下安穩,她自然也不願去攪弄風雲,稍一思量便也應承下來:「既如此,民女便領旨謝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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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旨作罷,蘇、鍾二人出得宮門,直奔驛館,至得房間無人處鍾仁才算長出一氣,再瞧著身邊這位舉重若輕的蘇語凝,不由得搖頭苦笑:「我說大侄女,剛才險些被你嚇死,你這婚事,哎,你心思重,我自是猜不透的,可,可那畢竟是天子……」
「他既是天子,便該造福萬民,你我皆為民,自不該逼婚強娶罷,」蘇語凝面露俏皮之色:「不過他這一計倒是不差,若我嫁入燕京,金陵之事他便再無顧慮。」
「哎……」鍾仁苦笑連連:「要我說,金陵危局已解,你那兩位兄弟也有了將職,那支兵馬倒不如打散了充入府兵……」
「不可!」提及蘇家那路兵馬,蘇語凝卻是態度堅決,臉上也再無丁點玩笑之色:「叔父,刀劍在手,方能與人對弈而談,如今神兵已成,若打散重組,無疑自斷一臂。」
「可……可你我皆為朝臣……」
蘇語凝此時也不再遮掩心中所想:「天子雖賢,但得位終究太過艱難,天下之大,心懷禍胎之人無數,依我看,五年之內,天下都難得安穩,既如此,我等還是靜觀其變吧。」
「也罷,陛下倒也沒逼你太緊,我明日便回金陵了,你在京中多加小心吧。」
「勞叔父掛心,語凝自有分寸。」
鍾仁稍稍點頭,臨出門時還不忘叮囑一句:「那個,大侄女,依叔父看,那位呂將軍倒確實不差……」
蘇語凝還未答話,一旁的月影星辰卻是率先「噗嗤」笑了起來。
「那就是個小賊,前腳剛出金陵就把咱們給賣了。」
「還不知道他在皇帝面前說了些什麼難聽的。」
「小姐決不能嫁給他。」
看著兩女嘰嘰喳喳鬧將起來,鍾仁也只得尷尬退去,蘇家大侄女的心思太多,她的婚事如何,還是隨她自己吧。
鍾仁前腳剛走,房門外卻是傳來小廝的呼聲:「蘇小姐,外頭有位自稱蕭公子的上門求見。」
「蕭公子?」蘇語凝微一皺眉,燕京雙王之亂才過,這京中能稱「蕭公子」的無非就是那二位了,當即也不敢怠慢,直朝著驛館前門迎了上去。
蘇語凝步至前門,卻只見著一位錦衣公子在那門口東張西望,身邊跟著的幾名侍衛隨從亦是眼神飄忽,顯然是覺著這位皇子私自出宮的行徑過於荒唐,生怕出個什麼紕漏惹惱了聖上,回去落得個人頭不保的下場。
「想必這位便是蕭瑜蕭公子了?」蘇語凝擡手作揖,倒是給足了蕭瑜面子。
蕭瑜滿臉驚愕:「蘇……蘇小姐認識我?」
蘇語凝微笑點頭,這便將人引入客房,叫人端上茶水,這才開口道:「早聽聞二皇子少年風流,今日一見,果然一表人才。」
蕭瑜自小沒少聽過這等阿諛之語,可偏偏這位蘇大小姐語聲輕柔悅耳,直讓人心曠神怡,蕭瑜聽得真切,心中甚至臆想著莫非這位蘇小姐對自己早有關注?
稍稍醞釀了一番說辭,蕭瑜正色道:「蘇小姐過譽了,今日在御書房外,本宮碰巧遇上了蘇小姐,頗有一見如故之感,後又聽聞我父皇要為蘇小姐介紹婚事,竟是那庶子呂松,好在蘇小姐沒能答應。」
說到這裡,蘇語凝便已對他此行的心思有了幾分估量,當下順著他的意思問道:「哦?莫非二皇子與那呂松有隙?」
「哼,何止有隙,簡直有仇!」蕭瑜朗聲道:「自古嫡庶長幼之別便是人倫大道,便如我一般,自小便立志輔佐兄長,絕不敢有不臣之心,可這呂松一介庶子,自小忤逆父兄,如今走了狗運建了幾分功業便目中無人,竟是教唆我父皇賜婚,實在,實在是不知天高地厚。」
蕭瑜越說越是憤慨,自十餘年前的微末瑣事記仇至今,如今更是多了幾分嫉妒與艷羨,聽聞蘇語凝當面拒了天子賜婚,他對這位蘇家小姐更為看好,只覺是意氣相投,當即大獻殷勤道:「蘇小姐絕代佳人,怎可匹配那等莽夫。」
蘇語凝心中暗笑,臉上卻是一副深以為然模樣:「二殿下說的是,世人都說陛下兩位皇子,太子蕭琅文武全才,有名士之風,依我看,那是二殿下深諳處事之道,謹守長幼之序罷了。」
蕭瑜聞言更為激動:「這麼說,蘇小姐對在下………
蘇語凝溫和一笑,卻是對這直白言語不做答覆。
蕭瑜見狀不妙,趕緊搶話補救:「是本宮失態了,蘇小姐與本宮今日初識,我……」
一貫紈絝的蕭瑜此時竟是臉色稚嫩,連說話都有些吞吐,倒是蘇語凝心有盤算,主動示好道:「陛下留我在京住些日子,聽聞二殿下早年也是常住燕京,若是有空,不妨請二殿下做個嚮導,好帶我也見識見識燕京城的大好山水。」
「啊,如此甚好,甚好!」
蕭瑜連連點頭,只恨不得明日便邀她同游踏青,可蘇語凝思慮周全,補充道:「若是殿下要邀,怕是引人非議,若是殿下有心,也可叫上宮中幾位女眷作陪,如此才好。」
「女眷?」
「聽聞二殿下府上有位傾墨夫人,頗有才氣,語凝早想拜會,再有太子宮中的岳家妹妹早年也與我相識,我自也牽掛得緊。」
「好好好,我這便回去,定邀她們一併出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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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見教主!」
寧州府城,摩尼教難得光明正大的出現在王府客房之中,黑衣修羅高居首位,怒驚濤甲冑未卸便前來參拜,而伴著他同時走進的,卻還有那位新晉王府戍衛統領,李存山。
「城外,如何了?」
黑衣修羅語厚聲沉,每一次發聲都有所不同,但相同的是,每一次的語聲背後都帶著一股陰森可怖的殺氣,即便如怒驚濤這般沙場悍將都有些喘不過氣,趕忙回復道:「這呂松倒是有幾分能耐,即便是被擒的消息傳出去,城下兵馬也井然有序未退分毫,如今已是三面圍城,只留了西路缺口,顯然是在動搖我軍軍心。」
「那王府呢,近況如何?」
「哼,王府自是熱鬧,蕭度一回府便將那二人收押,先是在呂松身上一通酷刑,逼著他寫下降書,那呂松自是有幾分骨氣,聽說肋骨斷了三根,愣是連喊都沒喊一聲。」
「那劍無暇便更慘了,據說是叫府里的婆子扯了去灌湯藥,軟骨散、迷魂香、欲女酒混在一起灌,甚至連那屁眼星子都灌了湯水,我估摸著這會兒,咱們這位好色王爺已是提槍上馬,風流快活著。」
黑衣修羅沉吟良久後才道:「知道了,人,只要不死,都隨他吧。」
「是!怒驚濤應了一聲,見教主不再多言,當即請辭道:「教主,軍務繁重,屬下就先告退了。」
怒驚濤快步離開,房間裡便只剩下了這位修羅教主與李存山二人,李存山略—閉目,終是忍不住開口道:「不知教主叫在下前來所謂何事?」
終於,黑衣修羅沉聲反問:「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應該有聰明人的說話方式。」
李存山輕笑一聲,散漫道:「莫非教主是要招攬在下?」
黑衣修羅果真點頭:「確有此意。」
李存山倒是有些詫異於對方的直白,可事關自己的前程,他很快冷靜下來:「卻不知教主憑何招攬於我,貴教雖好,但也仍要靠著寧王的身份起事,我又何必捨近求遠?」
「若我所料不差,除了家傳兵法,你還學過幾分觀氣之術。」
李存山聞言頓時色變,他身世隱蔽,來寧州府時更是隨口編撰了個農戶家世,只想著憑自己才幹闖出一番天地,卻不成想竟是被人如此輕易戳破。
「你怎麼……」
「一年之前,真龍氣息漸弱,帝王氣運大多環繞於寧州府城,你投軍於此,足見眼光不差。」
「數月之前,帝王氣運一分為二,麓王蕭柏雖是得位正統,但他蕭度卻依舊氣運不散,你順勢出頭,亦是明智之舉。」
黑衣修羅侃侃而談,每一句都直戳李存山的心窩:「但今日之後,這天下帝王之氣運,便只會盡歸一人。」
李存山聞言更是瞠目結舌,對方所述氣運之說確實不假,可若說盡歸一人,他卻有些不信:「那敢問教主,此人是誰?」
黑衣修羅赫然擡頭,烏黑的披風上漸漸多了一道金光籠罩,青面獠牙的修羅面罩依舊是那般陰森可怖:「自然,便是我了。」
一語落罷,自那烏黑披風內里飛出一隻杯盞,正是先前校場外寧王許諾的一滴精血,杯盞破開,精血直入修羅面罩,仿佛機關啟動一般徹底將那一層金光點燃,金黃色的護體真氣霎時變得火紅一片……
「這是……」李存山雙目圓瞪,滿臉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一幕,他的觀氣之術雖不高深,但如此濃郁的帝王之氣自是看得真切,眼見得這股氣機與那黑衣修羅漸漸融為一體,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見證了何物。
摩尼教主憑藉寧王的一滴精血轉化了帝王氣運,這裡的重點當然不是那一滴精血,而是他真正見證了他難以想像的一幕:這世上,當真有人能逆天改命!
「李存山,你先祖李孝廣本就是我教中人,你學成出山,莫非還要自立門戶不成?」
第42章:生死一劍
「小姐,他們來了!」
燕京驛館外,眼尖的月影瞧著一輛氣派的馬車呼喊起來,恭候了許久的星辰伴著蘇語凝從容走出,正迎上邀約前來踏青的蕭瑜一行。
「蘇小姐久候了,」蕭瑜走下轎來,剛要上前去扶佳人,可蘇語凝卻只是輕輕一鞠,在月影星辰的護持下上了蕭瑜身後的那輛馬車。
車簾掀起,蘇語凝微微一愕,饒是她早有預料,可這車轎里的春光美色也著實讓她為之嘆服。車轎之中坐著兩位女子,一個是她幼時有過幾面之緣的岳家小姐,如今的太子妃岳青煙,而另一位,則是二皇子蕭瑜如今的皇妃呂氏,雖說二皇子還未封王就藩,可這位呂氏如今在宮裡也算風光,想來天子是不會為他再納新人了。
蕭瑜自那日回宮後便對這位有著「天下第一」名頭的絕色女子念念不忘,只道是尋到了一位真心動他的女子,聽她說起想在京中遊玩,當即便在宮中加緊聯絡,總算求來了這次的出行。
太子蕭琅也因國事繁忙未能前來,一想到此行能帶著三位絕色女子踏青郊遊,蕭瑜自是有些得意忘形,倒是忘了驛館外人多眼雜,見蘇語凝徑直上車,這才有所感應,非但不惱,反而對這沉穩有度的女子更為喜歡,當下也不坐車轎,尋了匹好馬領在眾女車轎跟前,好讓這位蘇小姐掀開車簾時能瞧見自己。
但蘇語凝哪會去理他這小心思,她雖不是男子,但也對車轎中這兩位女子頗為欣賞,尤其是現在坐在她對座的這位皇妃呂氏。
岳青煙坐在二人中間,如今也頗有長姐風範,先是與蘇語凝寒暄了幾句兒時舊事,待得馬車駛動,忽而便挑起話題道:「聽說,妹妹拒了陛下的賜婚?」
說到此處時,岳青煙不由得朝呂傾墨望了一眼,說起來她自是鍾意這門婚事,那日在平山小縣時她自覺有負於呂松,本想著為呂松與苦兒撮合一二,卻不成想那丫頭竟是不見了蹤影,如今這位蘇家小姐才貌出眾,若他二人能成,自然也算一門好姻緣。
蘇語凝輕笑道:「姐姐言重了,陛下心懷天下,於小妹也不過是隨口一提,當不得真,何況,小妹也不敢有拂聖意,一切且等呂將軍凱旋之時再做定奪吧,說不準那時,呂將軍再立奇功,便瞧不上小妹這等商賈之女了。」
說到這時,一貫緘默的呂傾墨卻是難得開口:「蘇家妹妹說得哪裡話,我那弟弟雖不成器,但絕不是趨炎附勢之人,若妹妹真有心,他……哎……他是個命苦之人……」
呂傾墨說著便低下頭來,似乎是憶起往事不勝唏噓,一時間便不再言語。
可蘇語凝卻是有些不依不饒:「哦,要說起來,姐姐自小與呂將軍分離,對他還能如此了解?」
「我……」蘇語凝這一句無疑戳中心窩,呂傾墨自然更為語塞。
「據我所知,呂將軍少時與呂家不睦,憤而離家,十年之後卻又憑著戰功重建呂家,倒也算是光耀門楣……」
「我又聽說,呂家蒙冤,全家男丁盡遭屠戮,他卻安然北上投軍,雖是立下赫赫戰功,不過論及骨肉親情,怕是有些讓人寒心……」
蘇語凝言辭激烈,顯然對呂鬆了解甚多,即便是岳青煙與呂傾墨這兩位與呂松熟識之人一時間也都不好辯駁,呂傾墨微微抿唇,面上雖有波瀾卻並不知該如何開口,還是岳青煙替她解了圍:「妹妹這話說得不對,他少時性情未定,或有不當之舉,但也並無過錯,何況他於逆境之中勤學苦練,才得有今日之功……」
「姐姐教訓得是。」蘇語凝語聲忽而放緩許多,臉上也露出幾分輕快笑容:「妹妹我在這背後說道人家終歸不對,今日是我等姐妹出來玩的,便不說他了。」
二女雖還心有芥蒂,可蘇語凝這等明艷女子一旦展露笑顏,即便是女子也不由得心下動容,自然也不好過多追究。
蘇語凝與岳青煙本為世交,二女便又聊了一段南北兩地的風俗人情,見呂傾墨依舊靠在車窗蹙著眉頭,蘇語凝忽而話鋒一轉,朝著呂傾墨問道:「呂家姐姐今日怎地這般消沉,小妹可是聽聞過呂家姐姐的御前三策,即便是當朝宰輔都讚不絕口,令小妹嚮往已久,莫不是還在怪小妹適才的糊塗話,若果真如此,小妹這便給你賠個不是。」
呂傾墨的眉頭皺得更緊,她略微側目,瞧著蘇語凝那張明媚的笑臉,眼神中不禁多了幾分提防之色:「妹妹過譽了。」
僅只一言,再無多話。
蘇語凝眉目一轉,還待再說,卻被車簾外的一聲叫喚打斷:「蘇小姐、大嫂,劍鞘山到啦!」
幾女有序下車,前有蕭瑜帶著家僕探尋山路,後有岳呂二女喚著婢女整點行裝,蘇語凝與月影星辰倒真成了貴客一般走在中間,趁著身後幾位貴人還未近前,星辰悄聲問道:「小姐今日怎地如此多話?」
蘇語凝嘴角翹起,心中思緒卻依舊未有答案,只是擡起一隻凝脂皓腕敲星辰的額頭,嬌笑道:「怎麼,還管起我來啦?」
星辰嘟了嘟嘴,也不好和小姐爭辯什麼,倒是一旁的月影插了句:「小姐,莫非是覺得……」話才說一半,身後便又傳來蕭瑜的呼聲:「蘇小姐,前邊的路況我已問清楚了,咱們先沿著這條山路走,約莫三里路就能到山腰,那便是當年琴楓劍神悟道的地方,到時咱們……」
說到此處時,蘇語凝忽而星眸—轉,卻是悄然挪到月影身側位置,輕聲耳語了幾句,這才順著蕭瑜的話語應道:「蕭公子有心了。」
這時身後幾女也已跟了上來,幾人同行上山,順著四處可見的宜人景色一路暢遊,蘇語凝妙語連珠,不僅哄得蕭瑜心花怒放,更是將二女逗得喜笑顏開,不到須臾功夫便將先前因呂松爭論之事忘卻無蹤。
過不多時,幾人便已行至這劍鞘山的山腰處,幾人目光所及,正是當年煙波樓琴楓劍神悟道時一劍破山所遺留的殘景,但見那山腰峰巒處斷成兩截,每一面都是光潔如洗稜角分明,果真是利刃划過一般讓人嘆服。
尤其是那斷面之上隱隱透出的幾分寒意,即便在場眾人大多不會武功,卻也能領略到當日劍神悟道的神通劍意。
「浮雲不共此山齊,山靄蒼蒼劍影迷!」
蘇語凝興致一起,竟是隨口吟出兩句詩來,可她詩只半闕,卻久不見下文,反而是眉眼一挑,望著不遠處凝神觀山的呂傾墨言笑道:「呂姐姐,小妹先行獻醜,倒想聽聽姐姐的詩才,姐姐莫要見怪。」
呂傾墨倒也並未見怪,她略微沉吟,順著這劍鞘殘垣一路遠眺,徜徉間終是開口:「劍氣一開三萬里,盡看天下庸人熙!」
「好!」
呂傾墨下闕一出,蕭瑜頓時拍掌叫好,實際早在蘇語凝半闕之前他已做好了附和準備,也不管呂傾墨言之為何,他只道這是蘇家小姐與自己的「賤內」合作之詞,蕭瑜心中暗道:既是能合作一詩,日後豈非不能合作一室?當下欣喜之情溢於言表,自是要對這聽不懂的詩句大家讚譽。
然而在場之人卻並未如他那般不學無術,岳青煙微微頷首,顯然是被她這弟媳婦的才情所攝,自嫁入王府來,呂傾墨一向謹小慎微,若非當日傳出她有御前三策之說,她還真以為這才女」之名是誇大其詞,但即便如此,呂傾墨也鮮少吟詩作對,今日想來是被蘇語凝逼得緊了,這才有所表露。
相較於岳青煙的欣賞,始作俑者卻又是另一番心境:「且看天下庸人熙……且看天下庸人熙……你既有如此才情,為何卻甘做這紈絝子弟中的一抹紅粉,你視天下之人為庸,那你,又有何與眾不同?」
思緒飄散時,異變突生,正是那殘垣斷鞘間忽而升出一道白煙,眾人詫異之際不由紛紛上前,卻見那白煙縹緲之中,一道白衣身影緩緩飄出,雖是白煙朦朧難以分辨,但那與青煙縹緲之感,足以讓人聯想到這崇山之名。
「劍神!劍神顯靈了!」
先是路途一道的熟客發出感嘆,緊接著一路隨行的侍從口口相傳,到最後竟是引得山腰眾人一溜煙的跪倒在地,紛紛朝著這「劍神顯靈」的神跡俯首朝拜起來。
「這……」而身處最前頭的蕭瑜卻是有些發愣,今日邀約來這劍鞘山本也只是為了博佳人一笑,心中實則對那琴楓煙波樓—系並無敬意,更何況他如今貴為皇子,又怎肯輕易跪拜,當下板起臉喝道:「何方妖孽,敢在此裝神弄鬼?」
蕭瑜話音倒也不無道理,這劍鞘山成名已久,從未出現過劍神顯靈之事,偏偏今日叫他撞上,難免有故弄玄虛之嫌,當即便要叫身後武士去探查一二,可他話音才落,那白眼之中竟是忽而飛柄七目長劍,劍鋒凜冽直取蕭瑜正前……
蕭瑜哪經過這等陣仗,慌不擇路之下整個人向後一傾,直落得個驢打滾的狼狽場面,好在那七柄長劍來勢有緩,竟是在他摔落跟前相繼墜落,只聽得「吡吡」幾聲,長劍入土,卻正將蕭瑜團團圍住。
「劍神饒命!劍神饒命!」蕭瑜此刻哪還敢有半點不信,翻身起時再不敢大放厥詞,竟是直接跪倒連連告饒,而見他跪倒,宮中帶來的侍從女婢也相繼俯身,甚至連岳青煙與呂傾墨也互視了一眼,朝著這顯靈」神跡躬身行禮。
「劍神顯靈,自是要助我大明剷除奸佞,誅滅反賊,天佑我朝,幸哉!」
蘇語凝眉目一閃,只一言便將蕭瑜適才的尷尬之舉化解,而蕭瑜聞言亦是雙眼一亮,連聲附和道:「說得是,說得是,此為我朝之神跡,是吉兆,是祥瑞!」
「快,快回宮,我要稟明父皇,將這一神跡告知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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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州王府,地牢。
四道精鐵環繞,兩道枷鎖纏身,誰能想到,攪擾了寧州府數月之久的劍無暇已然被擺弄成了一副任人魚肉的姿勢。
自那日被摩尼教主重創之後,寧王蕭度便迫不及待叫人為她醫治傷情,而後又叫來府中女官為其灌輸淫水湯藥,加之以鞭撻調教,誓要將這冰冷劍女變成自己身邊一條忠犬性奴。
可一連兩三日過去,這劍無暇竟是猶如木偶一般毫無反應,若不是還有丁點呼吸殘氣,一路調教著的老婆子還以為是死人一個。
「可惜教主走得太急,竟是忘了再布一次透骨釘,」寧王立於地牢門口徘徊不前,看向怒驚濤的眼神里似乎多了幾分仰仗的味道。
而怒驚濤對他的態度自也大不如前:「教主日理萬機,又豈會在意這等小事。」
「那……那他何時才能……」蕭度言語無措,心中想著讓那神通廣大的教主早日現身助他殺出寧州,可話到嘴邊又覺著他王侯之尊又豈能完全倚仗外人,一時間便又沉默下來,曾幾何時,他就算是兵諫未果逃回寧州,也依然保持著自己的皇家體面,府中規矩井然,軍中等級森嚴,如此才能抗衡討逆大軍數月而不倒。
可他哪裡明白自己殘存的帝王氣運已然不復,思緒無果下只得將事故因由賴給如今地牢里的女人。
這女人在我寧州府攪擾了幾個月,攪擾得自己心緒不寧,現在連氣勢都弱了三分,哼,且看今日本王如何炮製你。一念至此,蕭度再不耽擱,快步踏入地牢。
「王爺,您來啦!牢中女官僕婦趕緊上前,臉上卻並無多少光彩。
「王爺,這女人……這女人她油鹽不進吶,我們實在沒法子……我們……」女官話音未落,蕭度便擡手示意她離開,待得這牢房裡只剩下劍無暇一人時,蕭度這才上前去,看著這位四肢被縛的女人微微發怔。
「本王近日回首往事,總算認識到一個錯誤。」
「一個致命的錯誤。」
昏迷中的劍無暇忽而有了一點動靜,低沉的頭顱稍稍朝上仰了仰,雖是仍被披散的頭髮遮住目光,可這些微動靜倒也表明她有了聽下去的想法。
寧王繼續自言自語道:「曾經我以為,這爭天下,靠的是權謀,是文武百官的支持,是手中兵馬的實力……」
「可本王萬萬沒有想到,這世間,竟也有人能以一己之力改變整個局勢……」
「鮮卑之亂,是本王與摩尼教暗中支持,本想以燎原之勢逼迫燕京三營馳援,卻沒成想,一個易雲霜便將草原局勢穩住,而更沒成想,還冒出個呂松。」
「燕京之事,本王早已算定了先皇與齊王的布局,卻沒成想,又殺出個麓王,他蕭柏算個什麼東西!」
「而今這寧州圍城,外有呂松所率神兵之師,內有你這劍神襲擾,可那又如何,那位摩尼教主也僅只一人,一人便將你等生擒至此,一人,便可決定天下走勢……」
「這世間,終究是人定勝天!」
說到此處,寧王一手托住劍無暇下顎,似乎如此便能將這女人拽入手心:「你是個人才,所以這些天我也並未碰你半分,只要你願意就此臣服,本王保證,你與你的念隱門,都能安然無恙。」
如此漫不經心的勸降,即便是自己恐怕都不會相信,蕭度說完還不等劍無暇有所反應便是自嘲地笑了笑,隨即便又輕輕挪動著自己的大手,自女人下顎處一路向上遊走,與她滾燙的臉頰緊密貼合,
「卿本佳人,奈何……」
話音未落間,手中撫摸著的臉頰卻是突然一抽,寧王低頭一瞥,卻正撞見女人嘴角輕微抽動……
「我知道你覺著好笑,在你眼中,他蕭柏是君,我蕭度是賊,可這天下、這皇位,向來便是成王敗寇,在我眼裡,你又何嘗不是助紂為虐。」
劍無暇忽而擡起了頭,披散的長髮向下滑落,露出的是那張冰冷而又精緻的小臉,縱使血肉飛濺滿臉污穢,此時的她依然帶著幾分玫瑰般的艷麗。
自劍無暇被關進這間牢房起,她便再沒說出一個字,無論是嚴刑拷打還是下作淫藥,她都如老僧入定一般不予理會,仿佛眼前的這具皮囊與她無關一般,可偏偏這時,她終於開了口:「皇位於你而言確是成王敗寇,但於百姓而言,卻是性命攸關。」
「哼,寧王冷哼一聲,竟是與她爭辯起來:「人生有命,若能奮起生長,便如我麾下將士一般榮華富貴,若是不識時務,自然便如你一般,一切,盡在我手。」
說到「盡在我手」之時,寧王的大手已然不再滿足於這張略顯髒亂的俏臉,轉而是一路向下,可才觸及到女人脖頸位置,寧王的手卻是自主停了下來。
原來這劍無暇兩三日來油鹽不進,女官們自然下手越發狠辣,這一具本該粉嫩誘人的處子裸軀,此刻卻已成了傷痕累累的斑駁殘軀,即便寧王他再記得這劍無暇的英姿美貌,此刻也難免敗了興致,當下倒吸了口氣,朝著門外的女官喝道:「著人給她梳洗,三……兩個時辰內,帶到我房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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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三個時辰不長,但對於此時的寧王而言卻實在有些煩悶,他生於帝王之家,自小便有帝王之志,可此刻不說天下大勢,就連這地牢里關著的女人他都已沒了信心。
「哎,若真是王圖霸業一場空,不如,樂在當下!」
苦思無果之下,寧王倒也不再蹉跎,耳邊聽得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心想這府中女官們的效率倒是不錯,當下便要抖擻精神開門迎接那惦記了許久的美人兒,可沒想著房門一開,當面來的卻是一身甲冑的李存山。
「額……怎麼是你?」寧王面色一板,心下煩悶自不會給他好臉色。
李存山躬身道:「稟王爺,怒將軍著人傳來消息,城外大軍後撤二十里,並派了一名使者入城。」
寧王一聽又是軍務,一時間興致更差,隨口便道:「這些事情,你們拿主意便好。」
可李存山卻是急道:「王爺,此役關乎府城安危,咱們有呂松在手,大有可為,若是運用得當,不但圍城困局得解,甚至能兵鋒東進,直取燕京……」
「存山吶!」寧王聽他如此用心不由也有幾分心軟,可轉念又想到這城外困局、燕京甚至那深不可測的摩尼教,寧王心中一暗,隨即又道:「這樣,與使者接洽之事你先與怒驚濤擬定個章程,本王今日乏了,明日,明日再來見他。」
「……」李存山只得躬身而退,可臨出房門時,卻見著一眾女官擡著一團錦被走進,李存山微一蹙眉,眼角已然瞥到那一段精鋼鎖鏈,如此隱蔽在錦被之中,不用想便知道是何目的。
「果然是氣數已盡,也罷,也罷!」李存山搖頭一嘆,心中那僅存的糾結也已蕩然無存,可他並未朝著府門邁出,轉而是尋了個無人的空擋,轉頭朝著地牢方向鑽了進去……
此時的寧王卻還未意識到危機環繞,當劍無暇被裹著被褥擡入房中時,他便再沒了別的心思,府中女官做事嚴謹,非但將人梳洗打扮得煥然一新,更是將那地牢中的鎖鏈給一併擡了進來。
劍無暇顯然是被灌了不少迷藥,渾渾噩噩中便被送上了寧王的大床,精鋼鐵鏈再次搭建,圍繞著房中四面牆壁而連,直將這念隱山的女劍神牢牢束縛在大床正中,如此一來,直待錦被掀開,寧王便可安心享用這女劍神的完美身段。
寧王面露淫笑,仿佛只有在受用女人時才能找回到他曾經的自信與雄心,他揮手示意婢女為他更衣,待他脫落得乾淨,一干人等自是識趣地退出房間,只留下寧王一人享受這春宵一刻。
雕龍畫鳳的錦被外只系了個輕便的小結,蕭度只手指一捻便輕輕破開,本就鬆散的錦被立時向著兩側滑落,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白潔無暇的嫩滑小腹,平坦光潔,甚至因著常年習武的緣故還在腹部凝結出幾塊美肌,寧王悄然上手,只在那小腹處輕輕一滑,整套錦被終是向外完全敞開,除了那一覽無遺的胸乳和私處,更為奪目的還是那四條精鋼鐵鏈。
「本王還從未試過這個身法。」
蕭度嘿嘿一笑,滿目淫靡地望著這尊被束縛住的鮮嫩軀體,自上而下,一邊是劍無暇那種清冷姣好的面容,而另一邊,則是一對兒白玉小腳露在外頭。
劍無暇身量極高,錦被自然不能盡數覆蓋,如今又被這鐵鏈拉扯四肢,整個身子便被掰成了一個「大」字,倒是更有幾分勻稱的美感。
「嘖嘖嘖……」寧王俯身而下,仿佛造物主般欣賞著自己的玩物,沒錯,就是玩物,一念至此,寧王倒似身心通透了幾分,什麼策反逼迫,什麼調教臣服,面對這樣的女人,他何必去計較那些,他只消將她視作一件玩物,一條母狗,像是曾經玩過的那些女人一般肆意蹂躪踐踏,如此,才是他貴為親王該有的氣魄。
邪火升騰,色慾薰心,即便是帝王氣運不復,但此刻的寧王蕭度終究找回了幾分男人最原始的衝動,他擡起大手,自女人那細緻的腰腹一路向上,很快便握住那對兒挺翹的乳峰,圓潤豐盈,即便是平躺之姿也能傲然聳立,寧王大手一捉恰能盡握掌心,拇指正捻在那乳峰上的嬌嫩紅豆,只輕輕一划,身下的女人便已有了反應。
劍無暇意識漸醒,這幾日來迷藥淫藥不斷,她自己也已有些分辨不出此時此刻是現實還是夢境,可無論身處何境,對她而言似乎也並不重要,除了先前與寧王答話時些微爭辯,餘下的時間,她依舊在想一個問題。
何謂「超凡之劍」。
漫天劍氣湧入心頭,那是她自以為必勝的一劍,可對方卻只輕描淡寫的一揮手,她所有的劍氣便已化作虛無,而當對方出劍時,四方沉寂,百鳥無聲,而唯有她的耳中能聽出一道龍吟劍氣……
悟劍於心,方能感知劍氣,這是劍無暇十五歲那年的感悟,藏劍於心,方能劍氣自如,這是劍無暇一年前出關時的感悟,可現實是,這些於世人而言已有超脫之意的感悟竟是抵不過那人的一劍。
超凡之劍,究竟為何?
便在她腦中渾噩之際,一絲身體本能的痛感將她扯回現實,她額間秀眉輕輕一皺,清冷的眉目輕輕睜開,入目的依舊是那無恥寧王,劍無暇下意識地驅動周身,依舊是經脈未通,四肢被縛,全身被人清洗過一遍放在了一張大床上,再看向脫得精光的寧王,劍無暇哪還不知他是何目的。
沒有想像中的尖叫與叱罵,劍無暇的眼神里甚至都沒有一絲驚恐,仿佛對自己的遭遇早有準備一般,劍無暇再次合上雙眸,全然不將這個男人放在眼裡。
「哼,你還是這般孤高,」寧王見狀心中難免有些發惱,當即冷笑道:「也好,本王喜歡的就是你的這股清高,你可得多多保持,要是沒肏兩下就成了你師妹那下賤模樣,我會覺著沒意思的。」
聽得此言,劍無暇那冰冷的身軀忽地一抖,整個人猶如被雷電擊中般蹬了一下,直掙得四肢上的鐵鏈叮叮作響,她雖苦修劍道,但從來不是無情之人,她出身念隱門,秉承的是念隱門匡扶社稷的大義,而從本心出發,對於山門裡的師尊與師妹和徒弟,她都視為骨肉至親,蕭度此時提及琴無缺之事,無疑已是觸到逆鱗。
「哈哈,哈哈哈,我還以為你絕情絕性呢?怎麼,聽我提到你師妹就來脾氣了?」寧王一聲獰笑,仿佛發現了新大陸般興奮,眼中精光四射,比起一個木偶,自然還是這有反應的鮮活肉體來得刺激,更何況,憑著這一弱點,說不定還能將這女劍神調教成功,進而將她變成自己的一大戰力。
可劍無暇的反應卻並不如他所想,僅只一次掙扎過後,整個人復又沉靜下來,鐵鏈歸回原味,呼吸漸漸平穩,唯一的區別只有她眼中的神采,若說先前只是冰冷無情,那此時劍無暇的眼中便已布滿殺氣,猶如暴雨前的陰霾一般讓人望而生畏,寒徹入骨。
「哼,別以為裝出這副死樣子就能倖免,」
寧王輕笑一聲,雖也忌憚她這冰冷眼神,可他常年以欺凌美女為樂,自然也不會被這眼神所嚇倒,他腰身一撅,整個人半壓在劍無暇的身上,略顯猥瑣的朝她臉龐親了上去……
「吧唧」幾聲,男人的大嘴猶如小雞啄米般落在劍無暇的白凈臉頰上,溫熱的唇瓣觸及冰雪玉肌,寧王只覺渾身一陣清涼,連帶著雙手扶在那同樣冰冷的柔荑香肩處,將自己整個側臉貼在女人的面容之上,小河淌水一般感受著女人的清冷膚質,男人心中大為暢快,一時間更是放下身段體統,無比貪婪地俯下身來沉醉其中。
寧王向來自詡風流,即便是欺男霸女時也往往注重風度,可今日面對這清冷女劍神時,無論手法還是儀態均是不由自主地落了下乘,心中惴惴不安,手腳笨重生疏,甚至連壓在女人身上施為時也顯得粗鄙莽撞,全然不似他這風流王爺的手段。
然而越是這般,寧王卻越是覺得暢快,原來卸下他親王的身份,只從一個男人的角度來享受這樣一個極品女人,竟是如此的快活自在。
女人冰晶一樣的肌膚在他的親撫下漸漸火熱了起來,也不知是身體本能還是藥力作用,三兩下的功夫,劍無暇的臉頰變得一片通紅,甚至連那冰冷肅殺的眼神里似乎也蒙上了一層水霧,寧王見得如此,手腳便更加放肆起來,一手捉住一隻挺翹美乳,另一手則向下把住女人那矯健結實的大腿根部,如此姿勢之下,除了他的手腳得意,整個身子,腰腹、肚腩甚至是下身那根堅硬如鐵的龍根
此時都已貼在女人的冰肌之上。
與臉頰上的變化如出一轍,劍無暇的整個身子亦是先冷後熱,仿佛冰雪融化後的火山,只他手腳揉搓的功夫,寧王便已覺察出這女人的體溫變化,整個人先是警覺地從女人身上爬起,待確認女人並無異常動作後才稍稍放心,可那炙熱的體溫卻實在有些蹊蹺,當下大手一探,竟是直奔女人最為敏感的玉洞而去。
果然,少女嫩穴與她身體其他部位大不一樣,這處少女極陰之地卻偏偏不如其他部位冰冷,自始至終保持著應有的恆溫,而寧王此刻手指自那嫣紅的穴口嫩肉處划過,溫熱曼妙的觸感直讓他下身越發膨脹,恨不得立刻提槍上陣,肏得這女劍神號啕大哭才好。
手指沿著嫩肉尋出的裂口肉縫緩緩向前,本以為會直入蜜穴摸索出一道溫潤花徑來,卻沒成想他手指才從肉縫探入少許,便被一道肉膜屏障給生生阻擋在外,寧王眉心一皺,雖是猜到她仍是處子之身,可尋常女子紅丸大多在花徑中段,如此這般靠前的紅丸倒是頭一回見。
不過到底也只是一道肉膜而已,寧王懶得多想,甚至也不等那嫩穴里泛出水來,竟是直接扶住胯下肉槍,猩紅槍頭直架嫩穴肉縫,腰腹一挺,長槍便沿著肉縫中心向里狠狠擠壓,竟真被他擠出一條路來。
「嗯……」沉默了許久的少女難得發出一聲悶哼,寧王猛地擡頭,見這位高冷孤傲的女劍神的神采終是有了變化,眉心皺起,銀牙緊咬,潤紅的臉頰上泛起陣陣汗珠,顯然是在和那噬心的痛苦做抗爭。
「怎麼,害怕了?還以為你多了不起呢,你放心,本王手段多得很,今天,定要禽得你永生難忘!」
寧王此時也已脹得滿臉通紅,渾身上下說不出的亢奮與精神,隨著這一句略顯癲狂的言語說出,男人的肉槍幾乎同時向里一頂……
「啊!」
然而令人絕難想到的是,那本以為一戳即破的少女紅丸,此刻卻像是門板一般堅硬,即便是寧王那身經百戰的烙鐵長槍,在頂上那肉膜的瞬間也不由得沉舟折戟,黯然退場。
「怎麼,怎麼可能?」
寧王猛地起身,一面捂住下身肉棒消化這鑽心疼痛,一面卻死死盯住這近在咫尺卻不得的女人,他實在難以理解,為何這女人的紅丸肉障會如此堅硬。
寧王正覺煩悶,目光卻正與劍無暇的眼神相觸,但見她的冰冷眼神中再多了幾分嘲諷味道時,寧王忍無可忍,不由破口大罵道:「你個賤人,到底施的什麼妖法?」
劍無暇依舊不作理睬,甚至將頭扭了過去,不願再多看他一眼。
「媽的,老子看你是有多硬!」蕭度此時已近瘋癲,快步從大床躍下,隨即又從牆角取出一柄長劍,劍鞘脫落,凌厲的劍鋒直指女人胯下身位,誓要將那堅硬肉障一劍破開。
到得此時,劍無暇終是閉上了眼,眼眸落下,她的心中隱有幾分惻然,她終歸是要死了,身死於敵手自是不甘,但更多的不甘,卻還是她那伴隨半生的劍意。
若是死了,便再難撫劍、修劍、悟劍。
若是死了,便再難領略那「超凡之劍」。
若是死了.…
若是不死,才好!
冰冷的劍身微觸肌體,還未等她的思緒合一,一道熟悉的劍氣迅猛而來,劍無暇鳳目猛睜,卻見著那赤裸如豬玀般的寧王已然被這劍氣擊飛於地,房門「哐」的一聲破開,便在王府侍衛鋪天蓋地的喊殺聲中,渾身浴血
的呂松仗劍而來。
第43章:狡詐降將
「你……你……」
寧王蕭度滿目驚恐,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男人,他無法理解這個階下之囚如何能越過他的王府侍衛,竟是直接殺到了這裡。
「來人,來人!」蕭度竭盡全力地呼喊咆哮著,他當然知道呂松的本事,若是自己落入他手,別說此時的美色成空,就連他的王圖霸業也成了黃粱一夢。
「王爺,您是在找他們嗎?」
還沒等呂松回應,寧王便聽著門外傳來一道熟悉聲響,只見那才離去不久的李存山手握一柄鋼刀走出,而他的另一隻手,卻是赫然提著兩顆人頭。
丁三、丁四!
「你……你敢反我!」寧王此時哪還不知真相,李存山此時手握王府戍衛大權,若他要反水,這王府上下誰人能擋。
「你麾下親信皆已伏誅,城外的兩位總管想來也逃不脫,蕭度,束手就擒吧!」李存山一聲大喝,手中鋼刀徑直插在蕭度跟前,可他身前呂松此刻卻並未有所動作,作為降將,他也不敢冒進,只得朝呂松問道:「呂將軍,你……?」
呂松目光冰冷,眼神之中的殺意自是如烈火般熊熊燃燒,蕭度屬謀逆大罪,自己此刻手刃結果了他自也容易,可他作惡多端,非千刀萬剮難以解恨,尤其是他還曾欺侮過那位琴峰主……
一念至此,呂松趕忙將目光投向床角處全身赤裸著的劍無暇,雖是竭力躬著身子將部分隱秘遮擋,可畢竟是不著寸縷,白皙光潔的美好身段到底暴露太多,呂松微微一怔,當即解下外袍披蓋在劍無暇的身上,嘴裡柔聲問道:「苦兒師傅,此人如何處置,全憑你定奪。」
外袍加身,即便是心境超凡的劍無暇也不由覺著一陣溫暖,她緩緩閉目,試圖去調息自己那殘存著的一絲劍意,可畢竟內傷在身,又被寧王灌了無數湯藥,此刻依舊提不起力來。
蓄力不濟,劍無暇那高挑健美的身姿忽而一陣發軟,竟是直接朝攙扶她的呂松靠倒了下來,被那湯藥調製出的敏感肌體忽而觸及到呂松這一身健碩蠻肌,劍無暇心中更覺火熱,一股難以言述的溫情在身體里緩緩流淌,一時間身子更軟,竟是險些栽倒下去。呂松這些天雖也受了不少酷刑,但他體質剛健,只消內息不散便能自行調節,眼見得劍無暇如此模樣,當下也顧不得男女之防,一個擡手便將她橫抱在懷,可如此一來,劍無暇的胸口風光便被他盡收眼底,呂松見得此狀趕忙側目,竭力控制著自己不去胡思亂想,心中不由對這荒淫王爺更加惱恨,當下冷目一掃,便要發作取了這逆王性命。
「咳……」
似乎是猜到了呂松此時心思,劍無暇輕聲一咳,聲色徐緩道:「且將他押下,容我帶回念隱門,交師妹處置吧。」
「好!」呂松想也沒想便應了下來,在他看來,寧王被擒,整個寧州府便不攻自破,他一介反王的生死自然算不得什麼,將其押解回念隱門,倒也算替琴峰主報了仇。
王府之中喊殺之聲不斷,二人也不再贅言,既然主意定下,呂松便背負著劍無暇,與押解寧王的李存山一併殺出,而王府親衛們見大勢已去,一路倒戈者不勝枚舉,到得王府正門之時,卻見著薛亮、李順等人早已攜著討逆大軍殺入城中,正要朝王府衝殺。
「將軍!」
「松哥兒!」
一眾將士裝備齊整,倒也不見廝殺慘烈痕跡,原是那李存山早早給城外去了書信,約定攻城之時城中府衛大開城門,薛、李二人雖是將信將疑,但眼見得城門開啟不好貽誤戰機,領兵殺入時果見得守軍望風而降,寧州府城便就這麼輕鬆告破。
怒驚濤見大勢已去,只得領著一路摩尼教親軍往南而逃,倒是張先領著一路騎兵追殺而去,至今未歸。
「此戰全賴李將軍棄暗投明,呂某拜謝了。」
聽得此話,呂松不由得對這搭救之人心懷感激,李存山不僅救他於王府地牢,解了劍無暇性命之危,更是讓全軍長驅直入,替大軍避免了許多傷亡。
李存山將昏迷著的寧王交付給呂松部下,隨即語聲平和應道:「呂將軍言重了,李某不過順應大勢,不過能讓府城百姓免受無妄戰亂,李某便已心滿意足了。」
呂松聽他此言更覺此人心懷大義,當即點頭道:「說得是,我等馳騁疆場,浴血而戰,為的便是我大明百姓少受戰亂之苦,今日寧州戰事已定,這天下……」呂松本想說天下便會安穩幾分,可隨即卻又想起甘蜀二地戰亂又起,卻不知這天下要何時才算真正太平。
「張將軍回來了!」
忽而遠處傳來幾聲呼喝,聽得是張先歸營,呂松趕緊領著眾人上前探看,張先是他北伐援軍時便結識的兄弟,勇猛有餘卻不擅算計,此番追逐那老奸巨猾的怒驚濤,不免讓呂松心中捏一把汗
「松哥兒!」
張先見得呂松安然無恙,當即敞開了雙臂抱了上去,呂松也算虎口脫險,被他這一粗莽熊抱倒也有幾分動容,趕忙探問道:「聽聞你追那怒驚濤去了,可有閃失?」
張先聞言倒是鬆開了臂膀,擡手指向他身後的一眾「烏魂」將士,哈哈大笑道:「松哥兒說的什麼渾話,自『烏魂出世起何曾受過敗仗,那怒驚濤只顧奔逃,竟是連本帳機密都給扔了個乾淨,我見其已奔出寧州府境便不再追擊,只派了幾名斥候跟了去,這便回來報之松哥兒。」
「哦,倒是沒想到咱們張先將軍如今也算有勇有謀了!」呂松見他進退有度,當下更為欣喜,薛亮李順也上前來打趣,待張先掏出一份怒驚濤所留下的圖紙時,眾人才不由得收斂玩笑正色起來。
那圖紙紙質精細,一眼便知此圖絕非凡物,自那圖中蜿蜒粗線之下犬牙交錯,標註之名卻都是大河南岸一帶的大小城池,而其中幾處交互地形皆由黑點標註,一時間倒是讓人有些費解。
「莫非,這是摩尼教在江南的布局之圖?」
一旁的李順倒有幾分急智,瞧這圖上黑點散落之地大多是重鎮關隘,不免有此猜測。
呂松沉吟少許才道:「此事需得慎重,諸位先於城中整束兵馬,約束部下莫要驚擾百姓,待一切安定後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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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劍無暇驚醒之時依舊身處寧王府的廂房之中,只不過與她昏睡時不同,如今的寧王府已然盡歸討逆大軍管轄,大軍入城,不過兩三個時辰便已將整座府城攻下,三軍休整之際,呂松便將這王府當做臨時大營。
劍無暇醒來之後第一件事便是閉目調息,可全身氣機卻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一般根本提不起來,劍無暇微一皺眉,她自小學武,受傷倒也尋常,可沒想到這一次竟是如此麻煩,若是氣機不復,那她這一身劍意也不過是空招而已,再加上她此時身子虛弱,恐怕此時一個幼童便能將她輕鬆制住。
好在,她身邊還有個呂松值得依靠。
念及呂松,劍無暇忽而心中一緊,趕忙掀開被角一撇,卻見自己身上早已換好了一套新衣裳,復又想起自己被救時的模樣,當下俏臉一紅,古井無波的心中竟是忽而盪出一絲漣漪來。曾幾何時,這個被苦兒整天念叨在嘴邊的「少爺」,已然可以站在她的身前。與呂松一樣,劍無暇自小也是悽苦出身,若非念隱門主收養,恐怕早已成了冬寒地里一片凍骨了,自那時起,她便追隨門主潛心修行,一心練劍,至今都未曾想過男女情愛之事,倒是沒想到在這生死之局時,倒是對這呂松有了別樣目光。
「你醒啦!」
便在她心中浮想之時,呂松忽而推門進來,見她正對著新衣裳發怔,不由笑道:「我在府中尋了幾名丫鬟,你此時行動不便,便托她們照看著。」
劍無暇緩緩點頭,隨即便問起了寧王之事。
呂松又言道:「此事正要稟報前輩,將士們在怒驚濤的殘營里發現了一張圖紙,我懷疑,那是摩尼教在江南的部署圖。」
劍無暇聞言眉心微皺:「我聽聞此人頗有謀略,你要當心他故布疑陣。」
「確有考慮,」呂松點頭道:「我們決議,讓薛亮領著大軍班師,我率『烏魂』沿路探看一二,正好由江南一路繞回京師時可途經念隱山門,屆時苦兒師傅便好將這寧王帶回山門之中處置。」
「也好。」
「倒是還有一事,」呂松掏出那張圖紙,卻是在一片黑點邊緣處指出一處小鎮:「前輩可知,這是哪裡?」
劍無暇凝眉一看,立時便覺察出幾分蹊蹺,這圖中黑點看似錯綜複雜,但無形之中卻帶著幾分陣法之跡,若是將那最邊緣處的小鎮連接,儼然便是一局北斗七星陣法。
「我雖不及師妹那般鑽研陣法,但也知此地非同尋常,若不是引你入彀,那便是其中大有乾坤。」
「無論如何,此地也須一探究竟。」
劍無暇默認點頭,可腦中又浮現起那位黑衣修羅的恐怖實力,不由得出聲提醒道:「那位摩尼教主高深莫測,你,要小心些,」
「這是自然,」呂松倒是並未察覺出劍無暇的關切之意,自顧感慨道:「也不知那摩尼教主到底是何方神聖,若是真遇上了……」
「可惜,要是當日的煙波樓主尚在,定能與之一較高下。」
劍無暇緘默不語,心中卻是忽而凝聚出幾分戰意,她雖兩番戰敗,但心中仍有再戰之心,若是真能領悟他口中的超凡之劍,也未嘗不能與之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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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三日時間,呂松便已將寧州府城整肅安穩,不同於漠北時的千騎突襲,此番攻下寧州之後需得掌控寧州一切軍政事務,好在有李存山這位熟悉寧州府軍務之人從旁協助,收編降軍,挑選能吏,果然在三日之後收到朝廷聖命,大軍即刻班師。
對此呂松倒也無甚異議,如今戰火不休,甘州郭凱雖是安穩了許多,但聽聞南疆一帶忽而又有了異動,如今自己抽得空來,朝廷自然希望他趕緊回京,趁早決議南征之事。
呂松自也早有定斷,一邊修書回京告知自己的分兵之策,一邊按著先前布置,由李順暫守寧州府,薛亮率軍回朝,自己則帶著劍無暇及「烏魂」一行快馬南下,直渡長河。
大軍長途奔襲,只在夜間稍作休整,而有別於呂松等人的倒頭就睡,一路有人照料的劍無暇倒是無甚勞累,於深夜之時仍舊在帳中打坐調息。
「今日,便要讓你領教一番超凡之劍的盛景。」
劍無暇閉目之際,體內氣機並無半點回升,反倒是那日摩尼教主的言語卻始終在腦中交織,她始終沒能悟到這所謂的超凡之劍,甚至如今,她連自己體內的傷勢都不甚明朗。
她雖攻於劍道,但念隱門所涉龐雜,她自然也懂些醫理奇門之術,可她這一路調息修養,終究沒尋到自己體內傷勢為何,只覺那股熟悉的劍意悄然遠去,渾身氣力難繼,甚至還要受那久久為曾散去的淫藥之苦。
說來這淫藥也著實可惱,若她修為尚在,這淫藥自然不值一提,可以她如今狀態,只能靠著湯藥慢些調理,少不得也得半月之久,可如此一來,這深夜時分便也難熬了許多。
忽而一陣寒風拂入,劍無暇沒來由的打起了激靈,仿佛這寒風在她臉頰上的每一處毛孔中攝入一般令她渾身輕顫,英氣逼人的秀眉微微皺起,強忍著身體的敏感深吸一口氣,約莫小半晌的功夫才將這股敏銳觸感強壓下去,可就在她心神放緩長舒一氣時,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卻是自帳外傳入。
「誰?」
「劍峰主,情慾本是自然之象,你一味壓抑,怕是要禍及體脈,累及傷勢。」
一道低沉男音入耳,劍無暇神色越發凝重,她雖與此人不熟,但也知道他這些時日深得呂松信任,若他心懷不軌……
劍無暇端坐於帳內床墊,眼神緊盯著緩緩走進的寧州降將李存山,似乎想從他的臉上尋出幾分答案。
李存山雖是降將,可在呂松處置寧州府軍政之時頗有功勞,此人既通兵法,又熟吏治,確是呂松軍中急缺的人才,如今呂松將其帶在身邊,自是有栽培之心,可他膽敢夜闖自己的營帳,若是沒有要緊之事,想來便是有不軌之心。
果然,李存山也不顧及什麼禮數,竟是直接坐在帳中座椅上,全然不似往日謙卑,甚至語聲之中帶著幾分戲謔味道:「劍峰主,李某來此,是特為劍峰主解惑而來。」
「何意?」劍無暇語聲冰冷,對李存山這般戲謔的口吻頗為不喜。
「教主曾言,劍峰主要參透超凡之劍',須得有人在旁協助,故而命我在此恭候。」
劍無暇面色一寒,自是沒想到此人如此肆無忌憚,要知道此時二人周圍尚有三千「烏魂」,只要自己一聲高呼……
「劍峰主可曾去過京郊的劍鞘山。」李存山確是胸有成竹,只一語便挑起劍無暇的心中執念:「劍峰主可知,在那殘垣神跡之下,曾有一段琴劍神的悟道箴言。」
「……」劍無暇星眸一閃,劍神琴楓事跡流傳甚廣,但天下卻沒人知道她還留有一段悟道箴言。
「教主有言,你距那超凡之劍僅一步之遙,若有了這悟道箴言,破鏡自不在話下。」
「條件?」
李存山忽而挺身站起,朝著劍無暇所在的床墊輕邁了幾步:「倒也不算太過苛刻,只是大軍奔襲頗為勞累,李某想請劍峰主服侍幾日。」
「哼,」劍無暇冷笑一聲,顯然對他這言語滿是不屑:「貴教教主將此事交付於你,難道便是供你消遣我的?」
李存山亦是哈哈大笑;「信與不信,由劍峰主自行忖度,只不過,劍峰主這尊窈窕仙軀,李某可是惦記多時了。」
劍無暇冷眼一掃,果見這道貌岸然的李存山臉上已然布滿淫慾之色,倒是與那位好色寧王頗有幾分相似,不由得心中更為鄙夷。
「既是如此,那便無須再談了,」劍無暇自是知道眼前局勢,這李存山雖算不得什麼高手,可要制住她也輕而易舉,未免夜長夢多,她自該早些呼喚起呂松等人將其制住,而後再慢慢審問才是。
「來人!」
可她好容易積蓄幾分氣力呼喊出聲,周遭卻仿佛靜止一般沒有半點動靜,而再看向那鎮定自若的李存山時,劍無暇這才知道他為何如此有恃無恐。
「這是什麼妖法?」
李存山微微一笑,倒也不作隱瞞:「此為囚籠幻陣』,乃我教幻法神術之中最為尋常無用的一種,可用在此時,卻是恰到好處。」
「我布陣之時,你尚在打坐調息,故而在外人看來,你也只是如此模樣,而你我身處其間,只要陣法不破,便不會傳出半點動靜。」
「……」劍無暇聞言便不再言語,此間形勢已明,再爭口舌之利已是徒勞,若要破局,必得有所取捨。
「你說你知曉那悟道箴言,有何憑據?」
「箴言一共十句,為表誠意,我可先念上一句,若是劍峰主應下,餘下每日一句,絕不拖欠。」
劍無暇沉吟少許,終究無法理解這李存山意圖何在,總不能說他當真色令智昏,以這劍道箴言換取自己的風流快活,要知道自己若當真破鏡,莫說他這一小小陣法,即便是那摩尼教主親至,她也有一戰之力。
摩尼教,到底所圖為何?
劍無暇思緒之間,李存山的大手已悄然靠在她香肩之上,她此時身著不過一件素白單衣,男人的大手一靠便仿佛貼在她肌體一般讓她渾身輕顫,雖是過去了好幾日,但寧王蕭度灌在她體內的淫慾湯藥著實難以清除,而也就是這一貼,她那才剛剛壓制住的情火瞬間點燃,酥軟的身子搖搖欲墜,嬌嫩的肌膚表層漸漸生出一層細汗,最要命的,還是她那未經人事的花穴私處里,竟是開始泛出一許熱流來。
「放肆!」劍無暇一聲輕喝,下意識地揮動手肘,若是從前,這一簡單的動作便能喚出那柄青鋒長劍,只一舞劍花,這李存山便能身首異處,可此時的她氣力全無,連那擡肘動作都被李存山先行拍斷,繼而雙手輕推,直將她整個身子推倒在床墊之上。
「劍峰主何苦如此,以你如今狀況,反抗不過是自討苦吃,教主命我將這箴言告訴你,不過是瞧你求劍心切罷了。」李存山一邊語聲戲謔,一邊卻是將那不安分的大手向著這冷艷女俠的胸口探了進去。
粗厚的手掌掠過那層單薄的白衫,從胸口處一路向里擠壓,只一划一團的功夫,手指便已觸及到劍無暇胸口的那兩團嫩肉,雖算不得雄偉壯麗,但那綿軟絲滑的觸感卻是讓人更加愛不釋手。
「我……我若……破鏡,第一個……第一個……要殺……殺的就是你!」劍無暇強忍著全身酥麻的敏感刺激,緊咬著牙憋出一句答語來,她雖孤傲,可絕不是魯莽無腦之輩,否則也不會在寧州府大鬧近半月又能全身而退,此刻慾火纏身,她當然知道自己的結局,可無論如何,她都不願就此放棄。
最後一次,她屏住呼吸,以她初入劍道時所用過的運功之法開始調息運轉,心中劍意奔涌,執念更盛……
「噗!」
一口鮮血自喉中噴涌而出,劍無暇再度癱軟在床,她依舊沒能喚醒她的氣機修為,甚至因為這一強行運功而心肺受損,嬌柔的肌體越發軟爛,甚至連說話爭辯的氣力都已沒了。
「劍峰主,何苦呢?」李存山瞧著有趣,嘴上調笑口吻越發得意,他倒也不算荒淫好色之人,靠著自小勤學攻讀戰法,才得以在寧王軍中嶄露頭角,繼而得摩尼教主青睞收入教中,可他再是如何自控,此時此刻也與那貪花好色之人並無差別,小腹之處慾火升騰,眉眼之間淫慾盡顯,更有那下身處的昂首挺立……
他貪戀的並非劍無暇的美色,他看重的,是那位寧州城內攪動風雲的寒霜劍女墜落凡塵的誘人姿態,他要的,是將這位高高在上的女俠踩在腳下,蹂躪、征服!
「這劍道箴言第一句便是:『劍心非死物,劍道遠凡俗!」
「劍心非死物?」劍無暇霍然一驚,只這一言便讓她在繁亂思緒中打開一道大門,數十年苦練清修,一顆通透劍心早已塵封冰冷,所求不過劍道之巔的無上境界,驀然回首,自己曾被師尊譽為「天命劍心」時也不過劍道小成,那時的自己,豁達開朗,明悟通透,這才能在一眾弟子中脫穎而出,習得當年煙波樓傳下的不世劍法,可經年之後,她劍法越強,劍道越高,性子卻也變得越發冷漠。
此生與劍為伴,足矣!這是她常掛嘴邊的話,世上庸人多熙攘,而她,一心求劍便是。
直到近日功法退散時,她忽而尋到了幾分久違的心動,她念及此趟寧州之行,是為師妹復仇,為師門盡責,更是,為天下計,這份念想並非偶然,而是她那塵封劍心深處最原始的情感。
劍心,不該如此。
此念一通,劍無暇只覺周身內息隱有復甦之念,可那股內息微弱如遊絲般依舊難以捉摸,劍無暇心中一急,當下追問:「還有呢?」
然而李存山卻是邪魅一笑,故意將嘴湊到這落魄峰主的耳邊,舌尖在那晶瑩耳畔輕輕啃咬一記,這才開口道:「當然還有,只不過,得看劍峰主的表現了。」
言罷又是一記深吻,滿是唾液的唇舌盡數覆蓋在高冷劍神的嬌嫩耳垂,甚至順著那耳垂向里一路挑逗,直到那耳廓中心處才堪堪停歇,唇舌再一攪擾,仿佛一隻蠕蟲要從她雙耳之間穿過一般讓人目眩神迷,劍無暇眉心緊蹙,身子已然沒了半點氣力,只得放棄抵抗任由著男人施為。
見她手腳一軟,抵抗的勁道盡數卸去,李存山隨即也順勢一趟,整個人半壓在這念隱門劍神的上半身,唇舌貼著女人的臉頰一路向下,順著那冰肌玉骨放肆親吻,直到靠近那兩團挺拔乳球時,大舌一卷,竟是直接將那嬌軟紅豆吸入口中。
「喔……」
劍無暇全身一顫,本就被淫藥浸潤過的身體哪經得起這般挑逗,不由得雙腿向里蜷縮,嘴裡呼出一記高亢的清音……
「倒是沒想到女劍神還有如此誘人的一面!」李存山見狀不由大笑,數月刺殺,他被這劍無暇的神出鬼沒攪擾得不得安寧,可誰能想到,昔日萬軍叢中進退自如的劍無暇如今卻是被他按在身下肆意親吻,甚至還被自己給搞得媚聲呼喚。
也難怪那寧王蕭度對她如此著迷,竟是連城外戰事都不顧,要先嘗一嘗這劍女俠的滋味,如此佳人,如此盛景,即便自律如他,此刻也有些把持不住,恨不得立時脫下衣袍提槍上馬,將這清冷劍仙肉得哭爹喊娘。
可他到底是李孝廣的後人,數十年苦修才有了今日地位,他既已歸順摩尼,那便自然不會忘記那位黑衣修羅臨行時的安排。
「罷了,今夜就到此處。」
還不等劍無暇有所感應,李存山卻是意外地站起身來,稍稍整理裝束後又像劍無暇微微一笑:「劍峰主,明日再會!」
神兵「烏魂」隨行,夜裡每隔一個時辰便有巡視之人,他雖有摩尼教的「囚籠幻陣」傍身,可他身位降將,終究是不敢大意。
劍無暇望著眼前之人起身離開,迷離的雙眼越發模糊,此時的她面若桃李,呼吸急促,莫說是李存山,就算是在這山野中隨手尋個男人都能將她輕鬆推倒,肆意凌辱,可他偏偏點到即止,似乎不打算在今夜將她如何?
有這份定力,他又何故以劍道箴言換取風流快活,那他,究竟所圖為何?
摩尼教,究竟所圖為何?
劍無暇思索無果,反倒是腦中困意上涌,加之與外界陣法隔絕,無奈無措之下,只得雙眼一閉,沉沉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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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兒師傅?」
「劍峰主?」
第二日清晨時分,大軍出發之際,呂松卻是覺察到劍無暇營帳之中毫無動靜,上前一探,卻見她端坐於帳中一動不動,仿佛與這世間隔絕一般。
「莫非是在修煉何等功法?」一旁的李存山故意上前搭話,呂松微一沉吟,卻也被這話頭指引,緩聲道:「之前就聽說起劍前輩常閉關清修,如今想來,便是如此了!」
當日在東平府與那摩尼教高手大戰一場後,劍無暇便自顧返回山門閉關清修,直到二王之亂時才破關而出,如今她修為受損,有此閉關之象倒也合乎情理,呂松自然不作他想。
「得安排幾個人守在此處才好。」
一旁的張先卻是急聲道:「松哥兒,咱們的時間可耽擱不起了,那邊境況難料,若再拖延……」
呂松稍作沉吟,隨即便有了安排:「探查之事本就該輕裝簡行,押解逆王一行本就不便,既如此,便駐軍於此,我只率十餘人探訪,若有軍情,再來調兵不遲。」
「既如此,那便聽松哥兒的,只是松哥兒你這一路,可要多加小心才是。」有著寧州府前車之鑑,身邊將士難免對他的安危更為緊張。
「放心,我自有分寸。」
商議既定,呂松便率著十餘烏魂死士喬裝而行,不過日落時分便已行至圖紙南岸最近的一處小鎮,為掩人耳目,呂松便令眾人隱蔽於城外接應,而自己卻是尋了套夜行黑衣,悄然潛入,沿著夜色箭步而飛,至得高處目光橫掃,直將整個小鎮屋宅府邸盡收眼底。
要說起來,他本就是個浪跡多年的江湖閒散客,飛檐走壁探尋消息倒也極為熟練,此刻躍上高檐,三兩步便尋至一處富家豪宅,湊至那有聲響的屋檐上俯身聆聽……
「官人……啊……官人……我要……官人我要啊……」
「啊……』
不堪入耳的淫聲浪叫瞬間便將呂松耳根聽得通紅,呂松趕忙起身,略顯倉皇地飛向下一處屋檐。
小鎮雖小,但鎮上百姓也足有千戶之多,好在這夜深之時大多安穩睡下,呂松也便這般一家家地探尋而過,所聽的大多也是尋常百姓的生活瑣碎,床笫之歡,挑燈苦讀,又或是忙碌於早市的商賈之戶,林林總總不勝枚舉,雖是未能尋得有關摩尼教的機密,但呂松卻並無任何氣餒煩悶之色。
這江南小鎮安居一隅,百姓寢食有序,倒也算是這戰亂年間的桃源聖地,若是世人皆如此這般歲月靜好,那他這連番征戰倒也算是值得了。
是夜深沉,鎮上亮著的屋子越發稀少,呂松擡眼望去,卻見小鎮中心位置倒是還剩兩戶人家亮著燭光,呂松也不多想,徑直踏著屋檐輕躍而去,然則還不等他屏息聆聽,屋子裡的聲響卻是讓他精神一振。
「將軍,兄弟們已經準備好了!」
「嗯,北邊有消息嗎?」
這位被稱為「將軍」之人聲色粗獷,呂松當然熟悉,此人與他在武安與寧州與他對峙多日的摩尼教護法怒驚濤。
「說來奇怪,本打算在城外設伏堵截,卻沒成想他們竟是在南岸就地駐紮,倒是讓弟兄們白白守了一晚。」
怒驚濤沉吟數合才道:「此人用兵穩妥,想來是察覺出伏兵之危,不得冒進而已。如此也好,我等兵貴神速,取了那寶藏早早遁去,再叫他們撲空一場……」
「將軍,那寶圖已泄,對方又窮追不捨,這般險境,又何必去尋那……」這士卒言有關切之意,顯然是覺著大軍潰敗自身難保,故而為怒驚濤這一決議有所擔憂。
「放肆!」然而怒驚濤卻是沉聲一喝:「教主謀划算無遺策,他既說非取不可,我等即便粉身碎骨,也要將這寶藏帶回去。」
「是!」
二人聲響漸沒,呂松卻是趴在屋檐不敢妄動,直到怒驚濤率著數十名摩尼教高手悄然撤走,呂松這才敢透出些微呼吸,他本以為怒驚濤這一路殘軍只會一路遁逃,尋個安穩之地修養,卻沒成想他竟還敢另作他圖。
「設伏、寶藏!」
呂松微微沉吟,腦中再度浮現起圖紙之中的七星連珠,登時眼前一亮。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個什麼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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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夜時分,駐紮在大河南岸的烏魂陣中依然是悄然無聲,當日千騎入漠北,他們便靠著這股嚴明軍紀一路潛行殺戮,直殺得草原哀鴻遍野,殺得慕容先撤軍回援,如今雖是不及草原危險,但神兵已成,就地紮營而時刻靜默卻已成了烏魂的習慣。
一路巡查走過陣營正中的帳篷,巡查士卒稍稍瞥了眼帳中,見那高冷劍神猶自打坐紋絲不動,巡查士卒難免唏噓,感念著高人行事與眾不同的同時繼續向前巡查,可他們如何能想到,就在他們前腳踏過時,一道鬼魅身影悄然而至,確認四下無人之後一頭鑽入那讓人倍感神秘的女子營帳。
「劍峰主,我又來了!」
劍無暇豁然驚醒,一時間只覺有些頭昏,她望了一眼帳外一成不變的黑夜,再瞧了瞧滿臉淫笑走進的李存山,忽而問道:「你…我,睡了一天?」
李存山微微一笑:「黃粱爛柯,大夢難醒,劍峰主又怎知,此時亦是身在夢中。」
劍無暇聞聲一凜,下意識地運轉內息,可回應她的依舊是空蕩一片的氣海。
「廢話少說,念下一句。」
然而李存山卻是滿臉得色朝她靠近,尋著那床墊的一處高地坐下,這才開口道:「劍峰主,既是求人,便該有求人的態度。」
…」劍無暇冷目一凝,也不答覆,只死死地盯著這狡詐之人,等待著他說出圖謀。
「今夜,我想讓你跪在我跟前,為我,含—蕭一吹一屌!」
第44章:煙波樓主
「快……快點兒……」
「那邊看看……」
月明星稀,一片不知名的山林里赫然現出無數火光,不過一炷香的時間,怒驚濤便已率著麾下數千人馬將這山腳牢牢占住,隨著火光一路向上攀援,眾人也將此行的目的暴露無遺。
「莫非真有什麼寶藏,竟是讓他如此興師動眾。」呂松率著幾名親衛埋伏在山腳,望著這群山上的星火一片,心中亦是疑惑難解。
「將軍,人回來了。」
身後一記輕喚,正是呂松派出去的兩名斥候提著一名老人靠了過來。
「別……別殺我……」老人不過村夫打扮,是這山林附近的獵戶人家,半夜時分被人挾持而來,自然惶恐萬分。
「老人家莫慌,」呂松溫聲直言:「我等是朝中兵將,並非賊人,只因事態緊急,這才將您帶來了解些情況。」
老人半信半疑地點頭:「你……你們要了解什麼?」
「此為何地?」
「這裡啊,這山叫煙霞山,我們住在山腳東頭,我們那兒有兩個村子,我們……」
老人顯然是會錯了意,說到自己的村落時也開始沒頭沒腦的胡謅了起來,呂松順勢打斷道:「老人家,這山上有人住嗎?」
「沒有,咱們在這山腳住了這麼些年,從來沒見過人……嘶……不對,」老人說著說著似乎想到了什麼:「要說起來,幾年前開始,這山就古怪起來了,也不知怎麼的,我們好多次想爬山,可山上滿是迷霧,那些個以前走慣了的路到頭怎麼著也上不去了,走著走著就走回山腳了你說怪不怪……」
呂松聞聲略作沉吟便已有了猜想,他在念隱山腳下生活多年,可從來也沒踏上過念隱山門一次,只因那念隱山腰處布有一層陣法,陣法變幻莫測,形勢無常,據說是那位千機峰主親手布下,每日變化,這才有了念隱山的神秘。
「如此看來,這煙霞山上,是有高人呀!」
「將軍,快看!」忽而手下有人呼喊,呂松聞聲而望,卻見著怒驚濤所率兵馬已然攀至山腰,長龍一般的火炬匯成一團,只聽「轟隆」一聲巨響,竟是在山腰正心處爆出一團焰火,一時間山巒黑霧盡皆散開,蜿蜒山路就此現於人前。
「怒驚濤不愧是熟讀兵法戰陣之人,此陣雖算不得高明,但能這麼快舉火而攻,一炸而定,確有幾分本事。」
呂松感嘆之餘,當即也領著親兵小心尾隨,借著夜色遮掩,幾人又都身手敏捷,倒也一路相安無事。
「找到了,找到了!」
不知何人發出一聲歡呼,山頭的怒驚濤快步趕去,卻是在峰頂一處山澗旁尋到一處山洞,而那山洞之外設有茶座、食釜,儼然便是有人居住的痕跡。
怒驚濤行至門口打量半晌,隨即便沉聲頓氣向著洞口發出一聲長嘯:「前輩!」
「前輩!」怒驚濤一聲長嘯,整座山林頓時響起漫天迴音,即便是他身側的將士也不禁捂住耳朵,以免被這內力充盈的呼喊聲所傷,可即便如此,那山洞之中也並無半點迴音,一時間倒讓怒驚濤有些將住,但他到底是果決之人,接連呼喝三聲之後,終是擡手一揮:「進洞!」
呂松等人不敢靠近太多,雖是心急於那洞穴中的狀況如何,但眼下「烏魂」未至,他也不便打草驚蛇,只得繼續等待,可怒驚濤人手才一進洞,赫然便傳來幾聲驚呼:「將軍!將軍!」
怒驚濤聞聲而入,目之所及卻是整個山洞四周竟是刻滿了字畫,定睛一瞧,竟是高深莫測的武俠心法與招式,怒驚濤擡手稍作比劃,只覺體內氣血翻湧,竟似有頓悟之感。
「難怪教主說是寶藏,如此精妙武學,若是我摩尼教教眾習得,這天下豈非唾手可得。」怒驚濤狂喜出聲,正要下令差人抄襲刻用時,一記渾厚雄音自天外傳來。
「此間武學皆非凡俗,若是強加修煉,只會自食惡果。」
此音雄渾響亮,於這山巔之上縹緲而來,即便是怒驚濤這等高手也難以尋出來人所在,一時間只得抽刀戒備,強撐著體內氣血翻湧回聲道:「前輩,還請現身一見。」
然而那渾厚雄音卻是再無答覆,只留給這清冷的煙霞山巔一片寂靜。
怒驚濤一時捉摸不定,可眼下天色已遲,山巔的另一頭已然泛出晨光,他也不好再做耽擱,只得命令麾下之人繼續抄錄,可也就是這一耽擱的功夫,山腰赫然亮出數道火炬,直將他這一路人馬團團包圍。
「怒驚濤,我看這回,你往哪裡逃?」
怒驚濤聞聲臉色大變,當下也不猶豫,直接抄起長刀朝呂松迎了上去,呂松劍刃相拒,竟是直接將這位摩尼教大護法的刀鋒給彈了回去,怒驚濤面色更霽,他實在難以想像,呂松修為進境如此之快,要知道當日在飛雲堡武林大會時呂松還不過是個略顯稚嫩的毛頭小子,如今他竟已有些不是對手。
然而他此刻別無選擇,自己麾下這數千人才一交手便已折損大半,他已然看出來者便是那支突襲漠北的當世神兵,如今他被圍在山巔,唯有拚死一戰才是求生之道,一念至此,怒驚濤大喝一聲,目眥劇裂地揮刀斬來,呂松前番才歷生死,於武學之道進益更深,原本還要倉皇抵擋的大刀如今卻瞧得刀鋒平緩,他騰挪身位,借著那刀鋒進擊之時側身翻轉,朝著怒驚濤身位一個箭步,手肘一擡,正打在怒驚濤的臂膀處,只聽得「哐當」一聲脆響,怒驚濤手臂一麻,長刀落地,還不等他有下一步動作,呂松的長劍已然架在他的脖頸。
「……」
不過三招,摩尼教大護法大將軍怒驚濤便已被呂松擒下,在場之人無不驚嘆愕然,連帶著他麾下將士此刻也已被烏魂殺得哀鴻遍野,眼見大勢已去,立時便有人跪下身來高呼道:「饒命!」
呂松點了怒驚濤數道大穴,將其交由麾下押解,又著令張先清點俘虜打掃戰場,一番處置結束,這便朝著那神秘的洞穴走了進去。
洞中一如怒驚濤先前所見,四面殘垣上刻滿了武學招式和心法,可他才看一眼,便瞧出與怒驚濤不一樣的內容。
這洞中所載的武功紛繁龐大,可有一路劍法,卻是與他所練的一模一樣。
「煙波浩然氣,蒼茫烽火劍,卻不知你這一路劍法師從何人吶?」忽然,那一道渾厚雄音再次響起,而這聲線與怒驚濤所聽到的又有不同,呂松尋聲一轉,卻見著那山洞深邃之地,一位青衣老者負手而立,卻是從未有人發覺。
「你是何人?」
呂松心生警惕,只覺這老者高深莫測,不敢大意。
那青袍老者轉過身來,身形尋常,面貌尋常,只是稀稀疏疏的幾根長須已然全白,行動遲緩,有氣沒力,倒像是不會武功的模樣。
「少年,你所用劍法與我頗有淵源,可願與我說說?」
「……」呂松心中隱有猜測,見這老者如此說辭,不由心中一動:「前輩可知念隱山?」
老者躊躇半晌,搖頭道:「老朽隱居已久,不曾聽聞。」
呂松想了半晌才道:「前輩恕罪,家師雲遊四方,從不通名,晚輩自己也不知這劍法來歷。」
老者沉聲半晌才道:「那你可知,你這一身劍法,出自數百年前一位隱者之手,歷經幾代,方有今日之變化。」
「隱者?」呂松有些好奇,畢竟他還從未了解過他那邋遢師傅有著何等經歷。
「大明開朝第一謀士,隱者葉修。」說到此處,這老者眼神微凝,正色說道:「又或者,你可以稱他為煙波樓主。」
「煙波樓?」呂松心中一顫,顯然對這名字有些敬畏,可他所了解的煙波樓主卻是那位傾絕天下的神女慕竹,似乎與這老者所說有所不一。
「煙波樓相傳數百年,其中最為耀眼的便是那位匡扶南明的神女慕竹,當年她濱海悟道,一劍便斬了摩尼教的第一高手,她那時所出之劍,便與你的劍法如出一轍。」
「……」呂松聞言大驚,他自小便嚮往煙波樓那等匡扶天下的隱士,可他哪裡能想到,那位瘋癲邋遢的師傅,竟與煙波樓有著莫大淵源。
「那前輩,您究竟是?」
青衣老者手撫長須,緩步向著洞口走了幾步,擡首時已然能瞧見洞外山巔的熹微晨光,他駐足而立,聲色不疾不徐,而氣息卻又充足綿長,仿佛一位久居山野的巨獸脫困而出,要在這渾噩世間重新綻放本屬於他的風采。
「我便是煙波樓第五任樓主,當年慕竹仙子隱退前的親傳弟子,葉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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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
燕京驛館之中,蘇語凝微微皺眉,顯然對家僕所帶來的消息有些意外。
「是啊小姐,據說那位南疆神子有呼風喚雨之能,先是引南越之水淹了越州,一戰而定,而後兵分三路,自蜀州、雲都、越州三地,一把火燒得桂州山林哀鴻遍野,這下江南一帶一馬平川,很快便要殺往金陵了。」
蘇語凝微微閉目冥神,很快便已有了定計:「月影,你去備下馬車,隨我進宮面聖請辭。」而後又向著另一名侍女喚道:「星辰你且安排收拾行裝,若是陛下允准更好,若是不准,我想也留不了幾日了。」
言罷便已起身向著屋外走去,月影手腳麻利,不多時便已駕車在門口等候,蘇語凝緩步上車,臨行前也已寫好一封書信遞予家僕:「事態緊急,勞你快馬加鞭趕回金陵,將此信交予鍾仁叔父。」
一路快馬疾行,蘇語凝雖無官身,但也得過天子蕭柏的欽點通行宮中之權,因而一路暢通,至得御書房外稍等了片刻,近侍便傳來蕭柏的接見之音。
蘇語凝入得御書房,正見著蕭柏與一眾朝臣圍爐而坐,倒是一副君臣和諧之象,蘇語凝心中稍安,對這天子的好感又多了幾分。
「蘇小姐來啦,快坐,我等正聊著江南戰事呢!」蕭柏面帶微笑,倒是看不出有何慌亂之色。
蘇語凝輕輕一揖,隨即便輕笑起來:「陛下莫怪,民女聞得南疆之事可嚇破了膽,這便急著趕到宮裡來見陛下,卻不想陛下如此鎮定。」
「哈哈哈哈,」蕭柏大笑道:「倒不是鎮定,不過是這半年來烽火不斷,想那蜀州的徐虎已死,甘州的郭凱也已隨了南疆,南疆戰局不過是甘蜀之亂的延伸罷了,如今齊州、寧州戰事已閉,我朝大軍即刻南下,想那所謂的南疆神子也不足為懼。」
蘇語凝微微頷首,隨即又朝蕭柏躬身一拜:「陛下,民女此來,是向陛下辭行的,金陵戰事將起,民女挂念家中父兄,也想回去出一份力。」
蕭柏聞言卻是直接搖了搖頭:「蘇小姐心中急切朕自然知曉,只不過朕還是要耽擱你幾日。」
「呂松的討逆軍昨日已到了西城,兵部已經著手調度,不出三日便能整備出南下出兵的糧草輜重,正好呂松說是探到了摩尼教的軍情,他帶著『烏魂』追去了,朕已下旨讓他儘早回京,等他回了京,我著你二人見上一面,屆時便讓你們一同南下可好?」
「……」蘇語凝自是能猜到天子心思,自己在金陵練兵禦敵雖是有功,但到底也犯了禁忌,若不能將她安定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想來他也不會放心。
「既如此,一切全憑陛下做主,民女聽命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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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松趕回渡口駐地之時,劍無暇卻並未如先前那般打座冥神,而是安靜地躺倒在帳中床墊上沉沉睡下,無論旁人如何呼喚都未能醒來。
「是昨夜子時醒來的,當時在下正在帳邊守候,她問了將軍去向後便就此躺下,而後便一睡不醒了。」李存山「如實」相告,呂松自然也不疑有他,當即伸手搭在劍無暇的柔胰脈搏上,感悟到其體內脈象正常,久違的真氣隱有復甦之象,倒也放心了不少。
呂松環顧四周,依舊沒覺察出任何異樣,他當時追蹤怒驚濤有些緊急,便著人命張先率烏魂馳援,只留下了李存山等十餘名親兵看守逆王,等他回想之時難免心有餘悸,若是李存山心懷不軌,這逆王甚至劍無暇都已身處險地。
好在這李存山是真心投靠,等眾人歸返時依舊警戒四周,不敢有絲毫怠慢,倒是讓呂松放心不少。
「將軍,燕京傳來消息。」
還不等呂鬆開口,李存山便拿出一封信箋,呂松拆開一看,正是蕭琅親筆,談及江南軍情緊急,著令他火速回京。
「咱們松哥兒天生的勞累命,這剛打下寧州,還沒歇口氣,又得去江南了。」張先聞得訊息難免發些牢騷,想來這也不是他一個人的心思,烏魂全軍這一年來南征北戰多地輾轉,想來是有些乏累了。
可即便如此,呂松也不敢讓烏魂修整片刻;「諸位,我常與幾位統領說起天下局勢,如今寧、齊兩地戰亂已平,天下間還成氣候的便只剩這雲都的神子罷了,我知諸位辛勞,但眼下這一戰卻是刻不容緩,我等建功立業所為何來,為的不就是我南明子民一個安穩嗎?既如此,這一戰,我等便刻不容緩。」
「待戰局安穩,我定會奏請陛下為『烏魂』將士請功,升官加爵不在話下,但那些都屬後話,我等自烏城一戰後便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漠北奇襲那等艱苦的日子都熬過來了,寧州府也打下來了,難道區區一個南疆神子便讓諸位膽寒了嗎?」
呂松如今身居高位,言語間不自覺地多了幾分抑揚頓挫,本是如兄弟一般的低聲好言,可情到深處時卻也有了幾分壯懷激烈般的豪情,一時間全軍動容,竟是齊聲高呼:「我等誓死追隨將軍!」
「我等誓死追隨將軍!」
「好,即刻整軍出發。」
說是即刻班師,但呂松卻也不敢馬虎,這一路由西南而進,正好途徑念隱山門,按照他早先的計劃不變,他此番又多押了一位摩尼教的護法怒驚濤,甚至還掛著兩千摩尼降卒,而那位念隱山的大峰主依舊昏睡不醒,想來這一趟念隱山他是非去不可的。
大軍疾行兩日才至河北境內,呂松雖是熟悉地形,但忌於念隱山門隱蔽,他也不敢帶太多人前往,著令張先領著大軍和降卒繼續北上,自己則只帶了李存山和十餘名親兵,一邊擡著劍無暇,一邊壓著寧王。怒驚濤朝著一處不知名的山林小心潛心,至第三日午時,幾人才至那荒山山腰之地,看著那雲煙環繞的山頂,呂松心中不由一陣觸動。
曾幾何時,在這片雲山縹緲里,總有個小丫頭能第一時間奔赴而下,雲山環繞著的是念隱門的護山陣法,呂松自然不得入內,而苦兒是念隱門弟子,又得師門許可,便能自在往返,甚至還和他在山腰處搭建一處草屋,做飯洗衣,怡然自得。
如今,卻不知苦兒到了何方?
恍惚之際,雲山深處忽而現出幾道白衣清影,正是念隱門中女子服飾。
「可是呂公子當面?」
呂松拱手答道:「正是,此番奉劍峰主指示將兩名惡人押解回山。」
「師伯何在?」
幾女想來都是千機無塵峰下弟子,見呂松提及劍無暇,連忙探問,呂松這便讓開身位,幾女立時見得劍無暇躺在一頂擔架上,連忙上前呼喊:「師伯!師伯!」
「幾位莫慌,劍峰主並無大礙。」
幾女互相瞧了幾眼,這便有主事之人拱手道:「呂公子稍候,我等這便去請示師傅。」
很快,山澗雲霧忽而散開,一道鉤鎖筆直而下,正中呂松跟前,還不等呂松發話,那輛熟悉的機關椅便自雲霧之中飛身而下,正是久別了的千機無塵。
可不知為何,這位二峰主的臉上卻並無半點寒暄喜悅,反而只淡淡地瞧了呂松一眼,這便輕聲道:「你叫他們在山下等候,你隨我上山便好。」
呂松點頭應下,念隱門從不許男子上山,今日帶他回山已是壞了規矩,這餘下的十幾名將士自是不太方便。
待得眾人退下,千機無塵也只駕著她的機關椅高高飛起,椅欄處飛繩連發數合,於這縹緲雲山間幾個盤旋折騰,這雲山霧氣瞬間散開,一條平整坦途終是現於人前。
「走吧,我有話與你細說。」
「老門主亡故了?」呂松赫然一愣,但看著念隱門上下俱是白衣素縞,連一向從容的二峰主千機無塵此時也難掩悲傷之色,呂松這才真正明白,那位將他與苦兒收上山的念隱門老門主就這麼故去了。
「命數自有天定,只不過師尊臨別之際倒是有一句遺言交付於你。」
「我?」呂松滿臉不可置信,按理說老門主與他不過兒時一面之緣,卻沒成想她有遺言交代。
「師尊精研觀星之術,臨別之際已是氣若遊絲,想來是這一次耗費了太多真元,」千機無塵溫聲言道:「她當時依舊保持著觀星之態,嘴上一字一句念叨著『因果孽緣,因果孽緣』,直到最後一刻才大呼出聲『去找呂松,讓他去南疆,那是唯一的出路了』!」
「南疆?」呂松沉吟不語,莫說是他,即便是千機無塵這等才學也難以領悟老門主臨終之語。
「此番回京,便是要率兵南下平叛,若是得勝,自該兵進南疆。」
千機無塵微微點頭,這便道:「既如此,那便祝你一戰功成,早日到南疆看看。」
呂松點頭應下,隨即卻是岔開話題道:「二峰主,我這一趟追擊,卻是遇到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哦?」
呂松這便將與那葉羽相遇之事說出,說到其仙風道骨般的體貌時更是面露敬仰之色:「若是能請他老人家出山,想那摩尼教、南疆神子之流都不足為懼了。
千機無塵見他說得入迷,雖是心有疑慮,但畢竟自己未曾見過不好妄自揣度,溫聲笑道:「他既是隱居山林之人,這凡塵俗世又哪裡會管。」
「說得也是,」呂松點頭道:「不過我與他說起了念隱門之事,說起念隱門祖師念公主的過往,倒是讓他有些動容,直言煙波樓有後人如此,倒也對得起天下百姓。」
千機無塵還在咀嚼他話中深意,呂松卻是忽然眼前一亮:「誒,二峰主你才學過人,何不邀那位樓主見上一面,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若是真能說服……」
千機無塵倒也沒作推辭,畢竟如今摩尼教強敵伺環,能得一助力自然不算壞事:「按理說我本該親自拜訪,但眼下師姐昏睡不醒,師妹又……若是方便,可否請那位前輩上山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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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千機無塵談好了相請那位葉羽樓主一事後,呂松又在老門主墳前叩了幾個頭,到得下山之時已近黃昏,見得李存山在山下守候,呂松徑直道:「李將軍,呂某有一事相求。」
「哦?將軍但說無妨。」
「你雖是降將,但此番兵破寧州有你功勞,此番回京也正該為你請功謀個五品將軍,可眼下有一樁事,我卻只好交予你來。」
「將軍見外了,李某得將軍不棄已是萬幸,但憑將軍差遣。」
呂松點頭道:「前日的煙霞山上有一隱者,此人與這念隱山有著莫大淵源,你務必請他來念隱山一趟,就說是念隱山門主相邀,他……他若不答應也不必強求,你便起一封書信予我,我改日再攜千機峰主一併去拜訪他便是。」
「看來將軍格外看重此人?」
「他……」呂松剛要開口,可又覺著這些高深隱士不喜旁人紛擾,便改口道:「你依言照做便是,若是遇見了,你也莫要去問他身份。」
「末將領命。」
望著呂松躍馬離去的身影,李存山的眼神里終於閃過幾道狡諧,本以為還要毛遂自薦一番,卻不成想呂松的每一步安排都與那位教主的說辭不謀而合,一想到那日摩尼教主與他講述呂松這一行時的細枝末節,李存山的心裡亦是不由得生出一陣寒意。
「呂松崛起太快,雖是兵法純熟,但卻善用險招,他若得知我摩尼教動向,必會率孤軍深入,而你新降不久,留在後方時便有機會接近劍無暇。」
「朝中變故一起,天子自會催其班師,他只得令烏魂先行,身邊可用之人不多,你務必尋得留守之機。」
……
「這便是所謂的『算無遺策』吧,」李存山心中唏噓,一想到那位高人的稱號便是「煙波樓主」,他不由得嘴角翹起:「想來就算是真的煙波樓主,恐怕也算不過這位摩尼教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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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念隱山巔。
千機無塵依舊躺在機關椅上仰望著浩渺星空,可自老門主仙逝以來,她一直忙於門中事務,可今天與呂松匆匆一面,倒是讓她對局勢有了一層不一樣的看法,摩尼教固然可怕,江南又有南疆神子發難,可朝中明君賢臣,朝外名將神兵,現在又出了這麼一位神秘的煙波樓主,這些個魑魅魍魎,當真能掀起什麼大禍嗎?
「師姐?」
身後忽而傳來一記清脆的呼喊,千機無塵回過頭來,卻見著琴無缺披著一件素白小襖爬了上來,她自上回受難後武功便只恢復不到一成,如今爬上山巔這會兒功夫便已有些虛汗,可即便如此,她還是急切著爬了上來。
「你這會兒不是該去地牢,看看那個人嗎?」
琴無缺搖了搖頭:「有什麼好見的,這些年見過的惡人太多,他也只不過是個作惡到我身上的人,說起來經此一事我倒是看破了不少。」
「哦?」
千機無塵難得與她調笑起來:「師妹這是不修琴藝,開始悟道了?」
「你不也許久不看你的機關圖,一心執迷你的觀星術咯?」琴無缺巧笑嫣然,每每有和師姐們拌嘴的機會都會讓她笑逐顏開,這些天回到山中雖不能恢復修為,但至少心情好轉了許多,這幾日也開始幫著師姐操持門中事務了。
「說吧,來找我什麼事?」千機無塵見她發笑心中亦是一暖,這才開口詢問正事。
「我聽說,你要去請那位煙波樓主?」
「嗯,」千機無塵點頭應下:「既然師姐都敵不過那位摩尼教主,我們總該想些辦法才是。」
琴無缺卻是赫然搖頭:「但這樣憑空冒出來的一個人,你就這麼將他請上山,萬一他是個假的怎麼辦?」
千機無塵回過頭來瞧了這位師妹一眼,眼神之中愈發多了幾分關愛:「你呀,確實曉事了許多。」
「怎麼,師姐這是早有準備?」聽她語氣輕鬆,琴無缺不由得放心了許多。
千機無塵緩緩道:「煙波樓雖是天下皆知,但『隱者葉修』之名卻是知之甚少,我也是這幾日翻閱山門典籍之時從一篇孤本里才知曉此人的,這孤本灰塵遍布,怕是師尊她老人家都未必翻過。」
「哦?如此說,這位煙波樓主便是貨真價實咯。」
「我今天特意瞧了瞧呂松的修為,他這一年進境極快,早已不是當年念隱山下獨自練功的『小少爺』了,他若看重,想來也做不了假。」
「不過,我也不會讓他輕易上山,我雖許久不看機關圖,可這幾日觀星所得倒也並非一無所獲,我這兒正有一套星象大陣等著他老人家,若真是一位高深隱士,想來也不會與我這好學晚輩斤斤計較。」
「哼,師姐你還真是滑頭,」琴無缺聞言這才放下心來,隨即又問道:「只是咱們地牢里本就關了一個,現在好了,又多兩個,咱們這麼關下去也不是辦法吧。」
千機無塵聞言亦是點頭:「刑律之事並非你我擅長,你大師姐倒是逍遙,閉關半載,出山半載,倒是把這山頭全交給我了,她不醒來,這幾人我還真不好定奪。」
「哎,要是我功法尚在,你給他們一副亂神藥,我給他們一段誅魂曲,說不定早就問出摩尼教的秘密了。」說起功法修為之事,琴無缺難免傷感,可又想到剛剛回山昏迷不醒的大師姐,不由問道:「大師姐如今怎麼樣了?」
千機無塵皺眉道:「說來也怪,我瞧過她脈象,那位摩尼教主並未如你一般種下『透骨釘』,如今她體內隱有修為復甦之象,說她是『閉關』,倒也不差,只是她這一路昏睡不醒,實在有些匪夷所思。」
「連你也瞧不出來?」
「我估摸著,有兩種可能,一是她新近所悟劍道有些劍走偏鋒,超出尋常,你我常人難以領悟,這第二嘛……」
「第二什麼?」
「南疆蠱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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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念隱山另一峰巒居所內,昏迷不醒的劍無暇忽而發出一聲輕吟,一如這些時日所經歷的屈辱洗禮,高挑修長的身軀驟然一縮,雖是依舊沒能睜眼,但她的腦海里卻已閃過了無數咒語般的言語。
「劍心非死物,劍道遠凡俗……」
「劍峰主,我只不過想要你好生服侍我幾日……」
「劍心非死物,劍道遠凡俗……」
「劍峰主,今日我就想讓你跪在我跟前,為我,含笑吹屌……」
「劍心非死物,劍道遠凡俗……」
「劍峰主,該動身啦……」
恍惚間猶如厲聲入耳,劍無暇雙眼突睜,猛然從床榻之上驚醒過來,右臂一擡,長劍入手,竟是直接破門而出。
「師傅,您醒啦?」
「師伯?」
屋外自有念隱山的女徒照料,可劍無暇卻是徑直無視她二人關照,雙腳一踏,竟是直接朝著主峰飛躍而去。
「快,快去通知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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