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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起餘波(烽火煙波樓第二部) (57-60)作者:子龍翼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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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4-25 03:04:5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劍起餘波(烽火煙波樓第二部)】(57-60)
作者:子龍翼德
字數:42024
第57章:寥寥煙塵
燕京,皇城。
蕭玠高坐於龍椅之上,臉色卻並不如數月前那般光彩,即位之初,他雖不通世事,一切都要聆聽宰輔或皇后教導行事,但至少百官敬畏,地位尊崇,可自打那位「北地霜花」來京之後,他的日子便變得難熬了起來。
除了那日在沁香宮被易雲霜擺了一道外,這平常上朝易雲霜便也與姚相分坐於朝堂一側,姚相年事已高賜座無可厚非,可她青春正少,不過是仗著手中兵權便如此悖逆行事,也無怪乎不少朝臣上表彈劾,可偏偏姚、季二相卻以她「身體多有不便為由」默認下來,而於蕭玠而言,災難還不止於此,易雲霜除了進爵封侯外,更是領了帝師之職,每日早朝作罷,她便親自入宮,說是要傳授蕭玠武藝,實際卻是馬步蹲起,攪得他四肢酸痛,難以承受。
而今日,更是他兌現諾言,答應外放岳家皇嫂出宮的日子。
果然,一眾國事叨擾完畢,易雲霜挺身而起,清冷目光先是朝蕭玠方向一掃而過,隨即便是拱手輕拜,溫聲道:「啟稟聖上,臣有諫言。」
蕭玠早被她安排好了說辭,即便心中有氣,這會兒也不敢與她翻臉:「鎮北侯有何事要奏?」
「臣前日檢視武庫,查出劣質刀槍數以萬計,追根溯源,得知是如今的皇商岳家有奸人營私,臣與兵部幾位商議此事,覺著岳家早年由先太子妃所領時監察有力諸事有度,如今先太子已逝,倒不如令先太子妃出宮,重整岳家,既可彰顯皇家恩典,又可保得皇商穩固,望陛下恩准。」
此言一出,百官俱驚,雖是此舉未開先例,但朝中變故頻繁,非常之時便不可一昧遵循舊制。姚、季二人略微皺眉似在思索鎮北侯此舉真意,而平日毫無主見的蕭玠卻是直接開口:「此事不錯,朕……」
按照約定,蕭玠是要儘快應允此事,並直接派人將岳青煙遣送出宮,可奈何天意弄人,蕭玠話音未完,殿外卻是突然傳來一記呼嘯:「陛下!陛下!」
「何人喧譁?」殿中自有理事者上前阻攔,可來人急切應道:「別攔我,我有重要軍情稟報!」
聞得此言,季星奎卻是趕緊跑出,他如今官居二品,一眼便認出來人是兵部一位當差侍郎,心中隱約感知到大事不妙,果然,那侍郎見是季星奎當面,趕忙將軍情俯耳相告,一語言罷,饒是季星奎這等沉穩之人亦是臉色蒼白,腳下突然一滑,竟是險些癱軟在地。
「怎麼了?」朝中諸臣此時也顧不得殿前禮節,紛紛向外走出,而季星奎稍稍鎮定之後便也聽起身來,他看了一眼殿中仍舊紋絲不動的易雲霜,心中這才算有了幾分底氣,當即與眾人返回大殿,高聲言道:「啟稟陛下,江南大營傳來戰報,金陵一戰,我軍大敗,五萬討逆大軍全軍覆沒,主帥呂松下落不明。」
「什麼?」
「……」
一言既出,殿中之人無不駭然,本以為手握重兵且有神兵坐鎮的呂松出馬,金陵一戰必然無虞。可誰能想到,從無敗績的呂松竟是兵敗至此,這一結果,任誰也難以承受。
且不說此戰之後江南金陵已成痢疾,便是折損一位少年將才並五萬精銳大軍,這江北的安穩都是問題,若是有心之人圖謀不軌,這天下,又該如何?
「你快說說,戰況究竟如何?」
姚泗之一把抓住那報信官員,厲聲問道,他最是警覺,自然要聽得戰事全貌。
那兵部侍郎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卻是江南大營後軍統領薛亮所書,書中言及金陵三方混戰,蘇語凝驅虎吞狼,南明軍大敗難歸,呂松為掩護「烏魂」殘軍撤離,獨自與大軍斷後,卻在城北四十里處遭摩尼教殘軍襲殺,全軍覆沒,呂松不知所蹤。
「難道,真是天要亡我大明!」姚泗之讀完戰報已是老淚縱橫,這一役,於南明而言已是動搖國本,且不說金陵、南疆叛黨,若再有包藏禍心之人起事,南明又能如何應對?
「慌什麼!」
然而滿堂男兒沮喪之時,唯一能振奮人心的卻是一介女流,易雲霜鳳目微凝,滿身煞氣挺立於大殿正中,鳳目環顧,所過之處群臣無不頷首低頭,易雲霜也不廢話,當著百官之面直言道:「我即刻便前往江南迎回『烏魂』,其他事宜,待我回返後再做定奪。」
「鎮北侯所言甚是,前方戰事虛實難辨,還得鎮北侯親自探問,而且,『烏魂』切不可再失了。」
姚泗之連忙點頭,心中也算長舒口氣,易雲霜此舉確是大義,如今朝堂之中只有她軍力最盛,此時她南下探尋,既可挽救局勢,亦可消除朝中猜忌。
「只是鎮北侯此去,朝中若有變故……」
「諸位為官多年,此時便是爾等擔當之時,我速去速歸,多則七日,少則五日,如何?」
「……」重臣聞言亦是默然,自燕京到江南行軍少說也得十日,往返不下二十日,這易雲霜所言是否拖大眾人不得而知,可她畢竟是鎮北侯,誰又能質疑她的承諾。
「既如此,全憑鎮北侯定奪了,我等定會恪守臣本,保得皇城周全。」
————————————————分割線————————————————
沁香宮。
岳青煙安坐於宮殿高位,雙目微頜,默默等候著朝堂那邊的消息。
自辰時起她便已派了人在宮門外等候,然而如今午時已過,依舊沒有半點波瀾。
那日易雲霜鬧了一場後,沁香宮的宮女太監們換了一茬,新來的人也不敢怠慢這位正主,只道是這位皇嫂過不了幾日便要出宮,眾人服侍好最後一程,說不定還能討些賞賜。
此時岳青煙臉上已然蒙上幾分愁容,她今日身著一襲輕便男裝,是為了出宮時輕快一些,可即便是男裝,她這一身雍華氣度也絲毫不減。俊朗的面容輪廓,線條分明,宛如雕刻大師的傑作。高挺的鼻樑下,唇角微微上揚,那是一絲重返自由的嚮往,只消她出得宮去,這往後的日子,才有盼頭。
她的長髮早已束起,簡單利落,卻又在微風中輕輕飄動,不經意間,大手探向那微微隆起的小腹,雖才兩三月不太顯懷,但那卻是她後半生的光芒與希望,這一刻,她不禁暢想起出宮後的時光:清茶淡飯,焚香撫琴,幼童環繞,若是岳家生意安好,她甚至想卸下一身重擔,只陪著孩子在鄉間無拘無束的長大……
如此不羈之念縈繞心頭已不止一回,每每想起,她的臉上便多了幾分溫柔甜蜜,而她雖是生於江北,臉上卻一直透著幾分婉約神采,如今遐想之際,不由更讓觀者為之傾倒。
「來,來了!」
門外傳來宮女的腳步與呼喊,岳青煙這才揚起頭來,朝那滿臉急切的宮女看了一眼,隨即也是從容起身,邁向宮門。
然而行至宮門時,岳青煙的臉色卻是突然陰沉下來,天子當面,一眾宮女太監盡皆跪倒,而她,也不得不低頭行禮,高呼陛下。
「呵……」蕭逸輕笑一聲,倒不是他有意輕浮,只不過瞧著這位皇嫂今日一身男裝頗為亮眼,她不通武藝,穿著這一身無非是想低調出宮,避免些不必要的麻煩。
可這般打扮在他看來,實在是太心急了些。
「皇嫂啊,你這身打扮,想來是這皇宮裡一刻都不想呆了吧,」言罷又朝她身後房間裡整理妥當的行禮,臉上笑意更是止不住:「可惜啊,皇嫂怕是還要多留些時候。」
「陛下何意?」
岳青煙語聲清冷,於她而言,這皇城多留一刻便多一刻風險。
蕭玠倒也直言不諱:「今日江南傳來消息,討逆軍全軍覆沒,呂松戰死,鎮北侯請命前往探查,今日便顧不上你了。」
「……」岳青煙聞言渾身一顫,饒是她如今不再關心國事,但聽得此言亦是亂了心神:「怎……怎會如此?」
「前方戰事不牢皇嫂擔心,皇嫂便先留下,再做安排吧。」
「你!」岳青煙見他嘴臉愈發著惱,當即斥道:「國之將亡,你還惦念這些苟且之事,你父兄何等人物,偏偏南明江山卻要被你葬送,你……昏君!」
蕭玠今日本就煩悶,雖是與那呂松不甚交好,但前線戰事多少也關乎國事,聽得如此大敗自然也怕危急他如今處境,好在有易雲霜挺身而出才算了結,本想著前來報個信,順手壓一壓她的氣勢,卻沒成想反被她數落起來。
「他呂松指揮不當,與我何干,我等將國之重器交託於他,他受此大敗,即便是不死也要治罪,你敢罵朕是昏君,你……你……朕,朕今日就昏君給你瞧瞧!」
也不知是一時興起還是早有預謀,蕭玠暴喝聲一起,跟在身後的一眾太監卻是有序上前,岳青煙下意識向後退了兩步,可這群太監卻是繞開了她,直向宮中走進,過不多時,沁香宮一應宮女太監便被趕了出來,此時眾人盡皆低頭撤出,只留著蕭玠與滿臉惶恐的岳青煙兩人。
「你……」
岳青煙氣急之下連連後退,她有些懊惱自己剛才的魯莽,眼下求助無緣,她又如何對抗這罔顧人倫的畜生?
蕭玠這會兒也不再多費口舌,雙手一環便將岳青煙那一身男裝緊緊摟住,岳青煙強自掙扎,可懷有身孕的她如何能掙脫蕭玠胸懷,蕭玠胸腔一擠,身體緊貼在岳青煙那玲瓏有致的身段上,雙手一提,便將這心心念念的女人扛了起來,三兩步的功夫,便已步入她那收拾妥當的寢宮裡,瞧著房間裡捲起的鋪蓋行囊,蕭玠嘴角一翹,也不計較這床鋪收攏過後的褶皺,直接將懷中佳人置於床板,雙手張牙舞爪便要將她那一身男裝撕開……
「等等……」
掙扎不過的岳青煙終是發出一聲嬌斥,眼見得熊安傑動作愈發激烈,她此刻哪裡還敢硬氣,只得軟語相求道:「你……你莫要用強……我……我自己……自己來。」
蕭玠知她是顧及肚中胎兒,也算將她短處拿捏,隨即笑道:「這才對嘛,嫂嫂,朕今日定是要成事的,你若想好受些,還是聽話得好。」
「……」岳青煙眼中泛淚,卻又不敢再惹惱他,後頭環顧這本該抽身離去的宮殿寢宮,今日之後,想來她便要長句此處,成為他蕭玠的禁臠,美夢破碎,卻不知前途如何,而她如今,也只得一點一點的保住腹中胎兒。
「來,先把這床榻鋪好吧。」
蕭玠見她不再反抗,當即便差使了起來,他固然不在乎這床榻溫軟,但卻不放過折騰這位皇嫂的機會,這些小活也算殺一殺她先前的威風。
可岳青煙對這些反倒不甚在乎,她退後幾步,很快便將鋪蓋打開,手腳麻利,全然不像常年養在閨閣的小姐,蕭玠哪裡知道,岳青煙自小便獨立自強,雖也是富家千金,但卻自小能照料起居,十餘歲年紀便能往返各地商鋪,這等小事於她而言到底是小事。
她所在乎的,無非是名節清白。
「還是換身衣服吧,嘖嘖,嫂子你溫婉動人,這一身雖是有趣,但朕還是喜歡你穿那一身宮袍,亦或者,穿個肚兜讓我瞧瞧吧。」
蕭玠滿嘴淫詞,直說得岳青煙咬牙切齒,她恨不能一掌扇出,甚至將他拖到皇陵痛罵三天,可一想到腹中胎兒,一想到這舉目無親的後宮,她終究只能無奈妥協。
雙手繞至腰間抽開系帶,雖是對這套男裝不甚熟練,但要想解開也不算難事,一環一扯,衣褲應聲而落,直露出她那纖瘦無骨,白皙如雪的仙肌玉膚。
銀牙輕咬,眼眸之中水霧泛濫,岳青煙自小執掌岳家,歷經世事幾多,卻從未有過如今日這般侮辱,若是早個十年,她定然如烈火般與之僵持到底,即便是豁出性命也要保住名節,如若不是身在皇家,她即便受辱也能等閒視之。便當作被野狗咬上一口而已,可今日,她若就範,這一輩子,大抵是要被鎖在這深宮裡,再無出頭之日了。
可她別無選擇,衣褲盡落,除了那貼身的褻衣外,那白凈鼓脹著的肚皮便現於人前,她小心翼翼地撫摸著這團生命的氣息,那是她甘願放棄生命放棄尊嚴也要守護的氣息。
「放心吧嫂子,」蕭玠見她脫了衣裳,自己便順勢躺倒在軟床上,言語打趣道:「朕找人問過了,你這肚子才兩三月,不怕折騰,等到了六七月,朕便容你安心養胎,如何?」
「……」岳青煙再度咬牙,躊躇半晌才反唇相譏:「那我是要謝謝你的大恩嗎?」
「謝自然是要謝的,」哪知蕭玠根本不在乎她的揶揄,反而是順著她的話言道:「來,給朕脫鞋更衣。」
岳青煙不再言語,已然做出選擇的她這會兒也不再奢求什麼希望,她緩緩跪倒在床前,看著那雙晃蕩著的大腳,強忍心中怒意,雙手扶穩一隻,這才輕輕從他腳跟處解開鞋跟,待兩隻龍靴安置在床腳,這才站起身來,將床榻兩側珠簾閉合。
「怎麼還關上帘子了?」蕭玠輕笑道。
岳青煙橫了她一眼:「你睡覺不關帘子?」
「嘿,」蕭玠越發沒臉沒皮:「可咱這不是睡覺呀,朕只不過想和皇嫂親近親近,而已。」
「哼,」岳青煙有些無奈,她實在不敢想像這滿腦淫慾的小人竟是如今大明的天子,甚至這樣的人品,竟是與她所敬仰的夫君同出一門。
然而這些拌嘴吵鬧到底改變不了大局,當床簾落下的那一刻,本就卑劣無恥的昏君終是將他最後一絲顏面扯下,他滿目淫光,猶如禽獸一般欺身而上,龍袍落下,那一身乾瘦與臃腫並存的軀體實在讓她瞧得反胃,可偏偏這樣一身軀體卻是將她牢牢壓制,毫不客氣地張開大嘴,讓那夢魘一般的舌頭在她臉上舔吻起來。
「嗯……」
岳青煙輕「嗯」一聲,平展的眉頭立時皺出一個「川」字,可她剛要本能地爆發氣力來掙脫這男人的束縛,然而她才提起的力氣便被腹下那一點兒輕微的觸痛給縮了回來,她猛然低頭,卻見蕭玠一手正輕按在她的褻衣小肚上,一邊又滿臉戲謔地朝她訕笑著:
「嫂嫂,你這肚子,可真軟乎。」
岳青煙氣得牙齒都快咬碎,可偏偏嘴上又不能真箇叱罵惹怒了他,只得狠咬下唇哭聲道:「你,你要做什麼?」
「嫂嫂放心,只要你服侍得我舒服,我也捨不得讓你難過的。」
岳青煙不再多言,小手惶恐地按在小腹上,強行讓自己安定下來,蕭玠的口舌侵犯依舊,那作惡的大舌頭從她的臉龐一路向下,香唇,脖頸,甚至從她頸下鎖骨一路親到褻衣胸口,岳青煙滿臉垂淚,如斯柔弱之容顏卻依舊難以撼動蕭玠的狼子野心,蕭玠獸慾蓬勃,雙手忽然用力在她那胸前一對兒乳餅上輕輕一捏……
「你……」
岳青煙欲哭無淚,欲罵又不能,這一幕風雨飄零,如斯落魄,彷徨間卻是讓她想起了幾年前在平山小縣所遇之事,那一日,她被摩尼教妖人劫持,幸得呂松冒死相救,到最後獻身於夫君蕭琅,往事如夢幻泡影在腦中不斷浮現,而如今,蕭琅已逝,呂松下落不明,這一次,誰又能救她?
奇蹟終究不會反覆上演,耳邊忽而傳來「咔嚓」一聲布帛散落聲,岳青煙這才回過神來,而此時的她忽覺胸口一涼,正是蕭玠趁她分神間隙將她那一身褻衣撕開,連同下身褻褲一併剝了個乾淨。
白玉凝脂,渾然天成,這位出身顯貴又嫁入王府的嬌美少婦才只雙十年華,無論身形五官都還帶著幾分少女的純情,而她卻又真真切切做了幾年人婦,眉眼之間又有幾分在少女身上不多見的成熟韻味,如此結合,對於蕭玠來說愈發明媚動人,也無怪乎他一直對這位皇嫂念念不忘。
岳青煙通體白凈,身形曼妙,唯一的一處遺憾便是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可也正是因為這一處遺憾,蕭玠便更覺著難得,他自小紈絝風流,風流陣里何等女子沒有見過碰過,只有這身懷六甲的婦人未曾享用,而那隆起的小腹,卻又讓這美人兒更顯溫柔,便像是從小呵護孩童長大的母親一般,更讓人覺著溫暖和睦。
甚至有那麼一瞬,蕭玠腦中閃過一絲懺悔之意,自己如此對待這位皇嫂,是不是有些太過了。然而當他的目光注視到皇嫂這身傲人軀體時,那些許懺悔也便隨風而逝,他處心積慮如此,不就是為了嘗一嘗她的滋味兒嗎?
他已是九五之尊,萬民之主,這皇嫂,自然也該是他的女人。
一念至此,蕭玠腹下慾火熊熊,他早早將自己脫得乾淨,胯下長龍亦是昂首待發,只消他輕輕扶穩,對著那芳草茂密的小樹林緩慢靠近,那從未有過的緊張刺激猶如氣血翻湧一般讓他欲罷不能。
岳青煙淚雨婆娑,楚楚動人,可這一幕對於蕭玠而言反倒成了最好的催化,自麓王一脈崛起,府中便對他嚴加約束,不許他向早年那般欺凌婦人,這幾年裡,他除了抱著自家的呂傾墨外,便也只能尋些姿色不錯的侍女寵幸,又或者如徐東山府中那兩位一般,大多是發了情的淫婦,雖是床第之間多有滋味,但卻不如今日這般痛快。
讓一位自視甚高又不恥於自己的女人臣服,讓一位眼神之中滿是憤懣和仇怨的女人認命,這才是男人最痛快的征服。
十餘年前,他便是這般對待呂家姑娘的,那一日他生龍活虎,硬是在處子之身的呂傾墨身上發泄了六七回,直肏得她哭天喊地不住求饒,從此將他視作神明夫君,即便自己再無端放縱,也不敢忤逆於他。
而今日,他亦是要在這位皇嫂身上大展雄風,他要讓岳青煙知道,這世上,偏生就有他蕭玠是她不得忤逆之人。
「噗」的一聲,長槍貫入,沒有任何的愛撫與前戲,乾涸的小穴立時便被這粗腫的肉棍塞得滿滿當當,岳青煙雙目圓瞪,小手連忙捂在嘴邊壓抑著自己的痛呼聲響,而蕭玠卻是陰邪一笑,腰身一挺,粗長肉槍一度直抵嬌嫩花芯。
「唔……啊……」
岳青煙雖說早不是未經人事的少女,而蕭琅生前便與她聚少離多,岳青煙確也鮮少經歷魚水之歡,蕭玠這一番不講理的蠻入便讓她驚惶起來,她下身穴口本就窄小,而蕭玠卻是生得巨碩駭人,一槍直入已然將那穴口漲裂了幾分,更不用說那長槍貫入之後的充實撞擊,才只一次,便似乎要將她心魂兒撞碎,俏麗的臉蛋兒一片通紅,只是嘴上依舊不甘地發出痛呼聲響:
「啊……呀……」
蕭玠這會兒卻是一直觀察著她的反應,這皇嫂終究還是女人,雖是依舊痛哭哀嚎,雖是眉頭依舊緊皺,可那急促的呼吸和溫潤的壁膛都能反映出她這會兒的身體變化,她久曠之軀如何經得起自己這般玩弄,蕭玠嘴角一翹,卻是毫不憐惜她皇嫂之尊和懷甲孕體,他想要的,便是將這乾涸的花徑里生生肏出一片汪洋。
這於他而言並不困難。
「啪……」
巨龍抽插堪比重炮轟鳴,才兩三記狠辣強插便疼得岳青煙張大了嘴,她趕忙拿手背擋在唇邊,皓齒輕咬在手背的嫩肉上,似是想用這痛楚來麻痹自己,不讓自己呼喊出其他聲音,然而蕭玠哪會猜不到她的心事,大手一拽,立時便將她的雙手捉在一處,一面奮力猛插,一面污言穢語:「皇嫂寂寞久了,這會兒是不是舒服著呢?」
「……」
岳青煙怎會回應這般羞人話語,雖是被撤了手背,但她卻依舊咬著齒關不放,那重錘一般的搗鼓確實撞得她花芯顫痛,但蕭玠所言卻也非虛,花徑被塞滿的輕微脹痛比起那巨龍抽出時的無盡空虛根本不值一提,才只三兩下的抽插,她的身體便仿佛回到與夫君蕭琅纏綿的時光里,身體本能地向著原始肉慾靠攏,即便是嘴上不說,臉色不變,但那雙白玉般的長腿卻是不自覺地向里靠攏,連帶著花徑蜜肉收縮,立時便將蕭玠夾得一陣哆嗦
「嘶……」
蕭玠輕嘶一聲,被這賢淑嫂嫂突然一夾有些措手不及,可隨即眼中便露出興奮而熾熱的光芒,他稍稍停下腰身動作,轉而是沉下身去,直將這心心念念的大嫂摟在懷裡,大嘴一撇,突然咬住那紅潤的乳頭,更加興奮地擡起腰臀,蓄力一擊,又是一番狂風暴雨。
「啊……嗚嗚……別……別這麼……快……別……疼……疼啊……」
蕭玠對她這番呼喊全然不顧,他早已詢問過御醫,似她這等天數,只消不壓到小腹胎兒便不會出事,而她既要惦記腹中胎兒,又要承受男人淫辱,一心二用必然難以堅守本心,果然,約莫幾十記狠肏過後,岳青煙漸漸沒了聲響,一身雪白這會兒竟也透出幾分紅潤光彩,看那緊閉著的眼眸,蕭玠隱約猜到,她若此時睜眼,定然是媚眼如絲,魅惑眾生。
「嗯……唔……唔……」
悶哼漸漸變成呻吟,隨著男人的抽插節奏愈發洶湧,岳青煙的紅唇儼然便要咬出血來,她似乎不再能忍住身體的本能,似乎那一次次的直搗花心要將她的靈魂撕扯。
「怎麼樣嫂嫂,小弟我還有幾分力氣吧!」
蕭玠一邊肏弄一邊舔吻著女人胸前軟肉,那圓潤的乳球和甜膩的乳首紅豆更是讓人慾罷不能,雙管齊下,約莫百餘記抽插之後,岳青煙終是按捺不住,皺眉眉頭扯著嗓子呼嚎起來:
「啊……哈……啊……哈啊……」
急促的抽插自是讓她喘不過氣,但這無止的呼嚎無疑也是為了掩蓋內心深處最原始的衝動。她雖是隨著那連綿不止的衝撞而手足無措,可她心中隱約感覺,若是自己稍有不慎,恐怕便會喊叫出些不知廉恥的話來,那樣的情形,是她寧死也不願接受的。
可蕭玠所圖的當然不止占有這具身軀這般簡單,他忤逆綱常,不惜冒著得罪易雲霜的風險,目的自然是要將這矜持賢淑的嫂嫂收入後宮,讓她心甘情願地留在這沁香宮裡。
「嫂嫂,舒服吧,別急,小弟我還有更厲害的。」
蕭玠淫笑一聲,卻是忽然將她攔腰抱住,就勢一翻,上下逆轉,蕭玠半坐於床頭,而讓屄里還夾著他肉槍的岳青煙高坐於他腰身之間,岳青煙被他這一折騰自然睜開了眼,可這一睜眼的功夫便與蕭玠四目相對,這一對視更讓她無地自容,仿佛她才是做了錯事一般,滿臉通紅低下頭去……
可她這剛剛低頭,蕭玠的疾風驟雨再次降臨,那昂首挺立的怒龍一個勁向上狂頂,比起下壓時還要顧及女人肚腹,這般上頂更讓他肆無忌憚,仿佛開閘猛虎下山雄獅般狂肏不止……
「啊啊啊啊啊啊啊……」
岳青煙呼吸更急,呻吟更快,語聲連續間隱隱帶著幾分放蕩之感,而對此有所感知的蕭玠亦是有了幾分高潮射意,便借著這股勁頭厲聲喝道:「嫂嫂,這一回滿意了嗎?」
「啊啊啊哈……」
岳青煙無力回應,整個身心都已隨著那長槍貫頂而呼吸呻吟,而蕭玠這次卻是鐵了心要得到她的回應,當即膝蓋頂在她的後臀位置,讓本是高高坐立的岳青煙向前猛一踉蹌,蕭玠順勢接住,隨即雙手一環將她整個抱在胸口,下身衝刺不斷,上半身又緊密相連,再有那讓人噁心的口舌撲鼻而來,岳青煙哪裡還能堅守牙關,只一個頂撞的功夫,在她「啊啊」尖叫之時,蕭玠大舌竄入,尋著她的丁香小嘴兒不住親吻起來。
「唔……唔唔唔……唔唔……」
岳青煙先是驚慌失措,可隨著男人的手口屌三重衝擊,再是按捺不住,一陣掙扎扭頭將唇齒掙脫開去,這才開口討饒道:「別……別這麼……快……啊……嗯……啊呀……」
「慢點……慢點……求你……慢點……咿呀……」
然而蕭玠這會兒也已瀕臨爆發,雙手各自掐在那如水般柔嫩細滑的小腰上,根本不聽她討饒言語。
「啪啪啪啪啪……」
「別……別……求你……慢點兒……慢點……」
「啪啪啪啪啪……
「啊……要……要死了……慢點……啊……呀……」
「啪啪啪啪啪……」
良久,便在岳青煙幾近聲嘶力竭渾身嬌顫不止時,蕭玠一聲虎吼,腰臀奮力向上一頂,膝蓋徑直貼在女人的蜜臀軟肉上,一股接一股的龍精吐出,盡數激射在岳青煙的花芯深處。
「啊……哈……呼……呼……」
岳青煙高聲尖叫,直到那一抹直攝靈魂的滿足感充斥全身,她的身子漸漸酥軟下來,嘴上大口的呼吸,仿佛劫後餘生一般放空一切,腦中竟開始回味起適才的種種味道,她終究沒能守住底線,終究不再是那個聖潔高貴的太子妃了。
心中雜念紛呈,岳青煙輕輕閉上眼眸,任由著眼淚不住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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卉縣,百花樓。
又是午飯之前,又是那處廂房,小狗子這些天裡已經習慣了早早將活兒幹完,趁著旁人不注意,悄悄溜到那房間的對面,借著一扇窗戶紙的縫隙,偷偷觀摩著那屋子裡的動靜。
看著那如仙子般的大姐姐被一群師傅「玩」著,他有些於心不忍,可身體本能的燥熱卻又讓他有些舒坦,他漸漸學會了撫弄自己的「小鳥」,一回生二回熟,如今,他也稍稍弄懂了些男女之事。
良久,廂房裡的動靜漸漸弱了,很快便有師傅們的腳步走出,每每這個時候,樓里的護衛、幫閒也到了起床的時候,可今日不知為何,樓上竟是沒了動靜,那引人遐想的房間裡,此刻便只剩她一個人。
一個人?
小狗子渾身有些發抖,他不止一次想著去瞧瞧那女人,想近距離的了解,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而現在,就是他的機會。
猶豫了一小會兒,小狗子狠吸口氣,畢竟這事兒樓里的管事們也沒明令禁止,誰也沒想到他一個七八歲的小童這會兒已是有了慾望的萌芽,而且這生長的速度還著實有些嚇人。
就這樣下定決心一步步向著那屋子走去,才到門口便聞到一陣刺鼻的味道,他撇了撇嘴,終究還是推開了門。
他走得很輕,雙眼從一進門便盯著那被卡在牆上的大姐姐,而那位大姐姐也不知是醒著還是昏著,自始至終沒有擡過頭,不過在小狗子的印象里,她除了被男人們用手掰著頭的時候,好像也從來沒有擡頭過。
他緩緩走近,到離這女人僅一步之遙時,他已能清晰地看見女人那光著的身子,雖是被男人的大手無數次撫摸揉掐,可那身子依舊是白凈細滑,比起他的細品嫩肉還要光潔許多,這樣的身子,也難怪男人們為之著迷。
小狗子越看越是激動,胯下的小鳥兒這會兒也是挺得梆硬,他屏住呼吸,慢慢伸出一隻小手,朝著那對兒他從未觸碰過的女人胸乳伸了過去。
「誰?」
忽然,身前的女人突然開口說話,直嚇得小狗子向後連退數步,眼前的美景自是讓他心潮澎湃,這會兒竟是忘了這位大姐姐還是個生生的活人。
「我……我……」小狗子連喊了兩聲「我」,心驚膽戰之下,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而幾近虛脫的千機無塵這會兒卻是緩緩睜開了眼眸,映入眼帘的一幕讓她稍稍有些錯愕,這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子。
才只七八歲的年紀,便也要學著大人一樣來侮辱自己嗎?
千機無塵心中一陣冷笑,嘴上卻並不言語,她淪落至此,無論是誰,與她也無甚影響。
「姐姐,」然而小狗子卻是忽然開口:「你餓嗎?」
千機無塵心中一驚,眼眸之中忽而有了幾分光彩,她略微擡起頭來,看著眼前的稚童,終是從他的眼神里瞧出幾分善意。
「我不餓,他們每天都會送來吃食,自然是不會讓我輕易餓死。」
「……」小狗子沉默無言,不知該說些什麼。
「你想幫我?」千機無塵似是猜到他心中所想。
「……」
「你幫姐姐一個忙好不好。」
「……」
「你是不是也想跟他們一樣?」
「……」
「你要是幫了我的忙,我也讓你碰,讓你摸,甚至姐姐還會讓你舒服,好不好。」
「真……真的?」
千機無塵此時目光清冷,哪裡還有從前的端莊儀態,嘴角露出一抹陰側笑容,當即應道:「姐姐答應你,只要你幫我,姐姐一定好好報答你。」
「那……那……我該怎麼幫你?」
第58章:聖龍血脈
江南岸。
「吁!」白馬嘶鳴,銀甲耀寒槍,易雲霜策馬南下,星夜兼程,不過三日便已馬踏江南,尋得「烏魂」駐營所在。
「來者何人?」
「烏魂」哨崗自有警覺,易雲霜雖是單槍匹馬,但她一身凜凜氣度,卻是較常人大有不同,如今局勢不穩,哨崗當即出聲示警,數千「烏魂」聞聲而動,不多時便已集結起來。
「吾乃『鎮北侯』易雲霜,爾等喚個能主事的出來。」
易雲霜一聲輕斥,很快便有兩人自營中走出,正是呂松軍中心腹張先李順二人。
「侯爺!」二人抱拳行禮,隨即便將易雲霜請入營中,稍一坐定,便講起了當日之事。
……
「也就是說,並未發現屍首?」易雲霜細細聆聽,很快便尋出一道關鍵線索。
「此事我等也是覺著奇怪,」李順回道:「那日我等聞訊趕來,大軍便已被摩尼教的殘軍剿殺殆盡,我等尋遍了方圓十里,都未能尋得將軍蹤跡,但聽活下來的人說,將軍他先被摩尼教高手圍攻,後又被暗箭所傷,亡命北逃,而摩尼教妖人也一路追擊,想來是……」
說到此處,張先卻是插起了話:「依我看,莫不是摩尼教覬覦我松哥兒人才,將他擄了去也說不定,總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既是沒尋到屍體,咱松哥兒便不能說是死了。」
「哎,我也不想松哥兒有難,若當日我陪著松哥兒,就算舍了性命也要護他衝殺出來。」兩人說起當日之事難掩悲情,呂松于軍中一向令人敬服,三人情同手足,卻不想呂松如今遭此厄難。
「侯……候爺,如今將軍不在,我等卻不知該如何自處。」張李二人遲遲未歸,一是想繼續搜尋呂松屍首,二來倒確實不知該如何定奪。「烏魂」從未經歷敗陣,若讓他們鎩羽而歸,比殺了他們都要難受。
易雲霜稍稍閉目,隨即便已有了主意,朝著張李二人問道:「我來時匆忙,借你軍中弓箭一用。」
二人當即便令人取出一副長弓,易雲霜稍稍掂量,這便將弓箭置於馬上,隨即又道:「爾等在此等我消息,我去一趟金陵,我倒要會一會那蘇家小姐。」
「……」張李二人俱是愕然,可還不等他們開口相勸,易雲霜便一人一馬向南馳去,她單騎獨行,雖是一路風霜,但那一身豪氣卻是令人嚮往。
易雲霜快馬行至金陵城前,擡首遙望,卻見金陵城頭軍容嚴整,確是威武之師,而城樓之下城門大開,百姓進出有度,雖是才歷血戰,但有蘇語凝這等人物,金陵恢復如初也不過幾日功夫。
易雲霜沉吟少許,這便於城外百步之遙彎弓搭箭,利箭破空,直射城樓高梁、
……
約莫半個時辰過去,城門口忽而行出一輛車馬,花團錦簇,富貴人家,車馬上坐著一對兒孿生劍女,二女耳目曠達,一眼便瞧得易雲霜所在,車馬隨即也向她行來。
車馬近前,二女各自下車安置,不多時便在地上擺出一柄方桌兩條竹椅,轎簾掀開,蘇語凝只著一身輕便綠衣,卻依舊顯得華貴雍容,讓人一眼便覺著溫婉可親。
「不愧是能力破勁敵的蘇家小姐,這份膽氣便已勝卻無數男兒。」易雲霜由衷讚許,即便早猜到蘇語凝會出城相見,但得見真人,卻也有幾分敬佩。
蘇語凝巧笑嫣然:「既是易侯相邀,語凝自不敢不來,天下女子第一侯,這等人物,語凝怎能不見。」
「好,你我俱是聰明人,今日便不繞彎子,我只想問你幾個問題,望你如實相告。」
「易候且問。」
易雲霜徑直言道:「呂松率軍撤離,路遇摩尼教妖人作祟,可有你的謀劃?」
蘇語凝聞言亦是心中一緊,她那日有心放任兩家撤離,卻不成想南疆軍中譁變,死傷無數,而北軍更是遭遇摩尼突襲,近乎全軍覆沒,連呂松也未能逃脫,此等局勢,卻非她所願。
「蘇家久居金陵,身家清白,自不會與摩尼教有所瓜葛。」
易雲霜聞言稍作沉吟,隨即又道:「好,我再問你,先皇遇刺一事,可有你的謀劃?」
聞得此言,蘇語凝赫然眼前一亮,此事天下已有共識,她倒是未曾強行辯解自討無趣,除了自家人外,只在那日與呂松說起,今日卻不想這易雲霜也有此一問,當即反問道:
「易候可是有所懷疑?」
「你我涇渭分明,我心中所想自不會輕易與你知曉。」
「也好,」蘇語凝也不勉強,隨即正色道:「先皇待我甚好,蘇家,決不會行此禍亂天下之事,」
易雲霜微微點頭,這才道出來此真意:「既如此,此戰已閉,蘇家又該如何?」
蘇語凝嘴角一翹,似是早猜到易雲霜此番目的,這便答道:「易候放心,蘇家無意謀反,更無心北上,只願偏安江南,金陵蘇州乃至江南百姓都只願求個安穩,小女不才,願竭盡所能,保得江南安寧。」
易雲霜聞言卻是譏誚道:「若你所言為實,偏安一隅,豈非自取滅亡,待我大明重整兵馬,自然馬踏江南,片甲不留。」
蘇語凝不疾不徐還擊道:「古來偏安者結局大都不幸,但小女不才,願以身效,若是哪日易候率兵親至,小女也定不會讓易候失望。」
「好!」易雲霜目露讚許之色:「今朝所言,便是我心中所疑,當下疑慮盡消,世事便豁然開朗,我此番歸去,便會著手調查先皇遇刺與摩教牽連,五年之內,定不會發兵江南,而後因果,便看你我造化。」
蘇語凝亦是被她這番豪氣所攝,心中頗有熱血激涌,當即拱手而拜:「易候此去,還望珍重,南明朝堂宵小甚多,摩尼妖人詭計頻出,若是不能功成,退居冀北亦是幸事。」
「幸事?」
易雲霜一聲冷笑:「學你這偏安江南之道嗎?」
蘇語凝被她這一激也不著惱,只輕笑道:「偏安一隅,便能抵百萬雄獅,救千萬黎民,有何不幸?吾等既非神明,自該量力而行。」
「受教!」易雲霜並非自大無端之人,聽她這一席言語倒也真切,當即便拱手回禮,可在鬆手擡頭之時,眼中卻露出幾分決絕之色:
「不過,吾偏要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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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有勞了。」
金陵以東,紫金山巔,辭別易雲霜,蘇語凝卻是並未回府,反倒是率著兩位劍侍朝著東門而去。
她早已知會過瞭然禪師,此番前來,便是為了她車轎中的另一個人。
轎簾掀開,月影星辰一併上前,竟是擡出了一位容貌甚佳身姿高挑的靚麗女子,而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在前番金陵大戰中受伏重傷的念隱門女劍神劍無暇。
瞭然禪師微微點頭,目光先是在劍無暇身上微一拂過,眉頭立時便皺了起來,他雖被蘇語凝知會過要帶一位特殊的病人來瞧,卻是沒想到來人竟會有如此特殊。
「此女筋骨氣血俱是上乘,若是全盛之時,說是當世無敵也不為過。」
蘇語凝點頭應道:「此女確是不凡,那日戰陣之上,她一人獨斗南疆七位蠱師不弱下風。」
「可還不是中了我家小姐的埋伏,要我說呀,還是咱們小姐最厲害。」一旁的星辰卻是忽然打趣起來,自金陵一戰後,兩位侍女對小姐的吹捧便越發多了。
「蘇小姐運籌帷幄,老僧亦是欽佩,」瞭然合手行了一禮,隨即又道:「只不過此女除了周身傷勢外,似乎氣海之中住著一隻魔魘,若要根除,卻不容易。」
「魔魘?」蘇語凝博古通今,卻是從未聽說過這一說辭。
「佛語有云,心中有隙是為魘,貪嗔痴業果深重是為魔,此女心有執念,又受人因果引導,故而在心中埋下魔魘。」
「那,可有解法?」蘇語凝輕輕低頭,只覺這位女劍神英武不凡,較之今日所遇的易雲霜也不遑多讓,如此人物若,即便不能為她所用,她也實在不忍如此人物被這魔魘控制。」
瞭然微微冥神,又在劍無暇身上細細觀察良久,這才開口道:「據聞當年煙波樓主有一套功法喚作『冰心訣』,能凈心驅魔,或能徹底驅除其心中魔魘,在此之前,便將她安置於紫金山上,可憑山巔佛光洗禮,稍能緩解魔性,不致釀出禍端。」
「斯人已逝,卻不知這『冰心訣』尚存於世否,我會讓蘇家分號多多留意。在此之前,便辛苦大師了。」
「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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卉縣。
「轟隆!」一聲巨響,猶如深夜之中一道驚雷響徹天際,整個百花樓里顫動不止,熟睡中的護院打手們聞聲而起,尋著那聲響方向狂奔而來。
然而還不等進入那聲響來源的廂房裡,一道清瘦身影自房門走出,雖是行走身影略顯笨拙,但對於「站起」身來的千機無塵而言,這幾步,卻是她的道心大關,心關一破,便是萬里晴空。
「你……你……」一眾護院俱是面露驚色,除了畏懼這女人雙腿修好以外,更是被她那一臉煞氣所攝,院落之中月色如洗,正映襯在千機無塵此時陰森的臉色上。
「哥幾個一起上!」
不知是誰喚了一聲,一眾護院強行撐起膽色朝她撲將過來,這女子雖是有些厲害,但眾人猶記得她也是被生擒於此的,此刻院中足有數十人之多,想來要拿下她不在話下。
然而他們哪裡能理解,這位出身於念隱山門的千機峰主稍稍恢復便能翻天覆地,更何況此時的千機無塵已然靠著這些天的隱忍修復氣海,更靠著念隱山上被色骷髏賦予的肢體感知和「小狗子」偷來的材料造出了如今這對「偃腿」,雖是還未能做到輕快靈便,但有了「偃腿」之後,她自小修習的種種武功,自小調息的高深內力,自此便有了用武之地,如今的她,即便是沒有了機關椅,亦是能立於不敗之地。
以掌為刀,化指為劍,合掌之間便是琴音縹緲,凌空躍起自有陣法乾坤,她是念隱門中天資最高的弟子,是老門主一力培養的傳承,此時「偃腿」已成,一身修為再無拘束,殺戮之心亦無拘束。
「啊!」
直到第一聲慘叫傳出,整個院落的男男女女大都圍攏過來,百花樓里幫閒護院乃至龜公奴僕不下百人,再算上樓里的姑娘和準備過夜的嫖客,一時間卻是將整個廂房樓層堵了個遍,然而眾人瞧熱鬧的心思才剛剛燃起,歡聲笑語的氛圍瞬間變得凝重起來,轉而便是一聲聲嘶力竭的吼叫:
「殺!殺人啦!」
於這座小縣裡的百姓而言,死傷一兩人倒也不足為奇,青樓後院裡不聽話的女子也少不了被亂棍打死的冤魂,然而這般直面兇案現場卻是太過血腥,尤其是眼見得那女人揮臂擡手之間便有一眾護院倒下,或七竅流血或屍首分離或肝膽俱裂,有甚者更是從高樓摔落直墜底層砸成一灘血水,這等煉獄場面,直讓這樓中之人慌不擇路四散奔逃起來。
千機無塵渾身浴血,雙目通紅,自被這群刁民擒獲凌辱那天起,她每日都在想著殺出重圍,將這樓中侵犯過自己的男人殺個精光,繼而殺回念隱山門,殺入摩尼教……眾多殘念匯聚成無邊殺意,手中人命已不知繁幾,不多時這樓層里便再無主動靠近之人,可即便是這樣,她依然沒能停下殺戮,她冷目橫掃,縱身躍起,赫然沖入那四散奔逃的人群。
尋常腳步哪裡躲得過她這一雙復仇「偃腿」,雖是「偃腿」初成尚有瑕疵,但她殺心魔念已起,鬼影飛舞,血手無情,曼妙身軀自高樓殺至底層,便在那一片片恐懼哀嚎聲中手起刀落,肆意綻放。
「姐……姐姐……」
忽然,千機無塵的魔爪止在半空,只因身後傳來一記惶恐而又清澈的童聲,她側目望去,身後站著的正是昨夜為她尋來器械材料的幼童,如今的他雙目失身,整個人瑟瑟發抖地躲在角落,他實在難以想像,自己只按著這位姐姐的吩咐拿了些尋常材料,卻沒成想會是這般可怖。
昨夜裡溫婉的大姐姐,今日卻像是脫了閘的猛獸,甚至,甚至是比猛獸還要可怕。
「你走罷,我不殺你。」千機無塵雙目稍頓,終是停下殺戮步伐。
「我……」幼童咂了咂舌,一時間卻不知如何開口,可若要他走,他又能走到何處,他出身於這滿是污垢的百花樓里,甚至連爹娘都沒有的野種,又能去到何處。
猶豫少頃,幼童終是艱難開口:「姐姐,你……能不能別殺了……」
然而只這一句,便是觸動了千機無塵的逆鱗,她雙目猛睜,手中掌力不再停留,一掌掃出,立時便將這幼童扇飛數十步遠。
「噗……」小狗子面如土灰,這一回,他是想逃也逃不掉了:「姐姐……我……」
「昨夜你替我辦事,我也替你圓了一夢,你雖是年幼,卻也如這群豬狗一般色慾薰心,留你一命,怕是將來也成禍患!」千機無塵冥神念道,仿佛是在為心中殺意尋些由頭藉口,待那幼童終是沒了氣息,她這深吸一氣,仰天咆哮:
「這百花樓里的,都該死!」
「都該死!」
厲聲迴響,卻是更讓樓中之人絕望,這女魔頭已然瘋魔,竟是連幼童都不放過,更遑論那些對她百般凌辱過的護院幫閒?
「咻咻」幾聲風波疾涌,眾人驚駭之餘,只見這女魔頭凌空躍起,手中孕育著的真氣猶如磁鐵一般耀眼於空,而眾人周身兵刃、釵環甚至銀針細筷都朝著那團真氣飛了過去,只待她一聲怒吼,真氣轟鳴,無數利刃朝著百花樓大門飛出,再聽得門外慘叫連連,那群趁亂逃出之人到底沒能留下性命。
「都該死!」
千機無塵目眥劇裂,猶如九天魔神俯衝而下,魔影籠罩,絕無一個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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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呂松生死未卜,爾等便留在此地待命吧!」
江南「烏魂」營中,易雲霜交代完這一句後便馬不停蹄趕赴渡口,朝中局勢變幻莫測,她不敢耽誤分毫。
南下之前,她本想領著「烏魂」回師,為朝廷保留一支神兵,然而與蘇語凝一番對白之後,她心中忽而生出幾分疑慮:
「若真是朝中有奸佞作祟,那此時無主的『烏魂』便可能被奸佞掌控,局面將更加危急。」易雲霜思忖再三,終是決定將「烏魂」留在原地待命,既可保全自身,又可威壓金陵,甚至隱隱之間,她心中還存留著幾分僥倖:
若是他沒有死呢?
「吁!」
易雲霜思慮之間,只覺周身一陣凜冽殺氣,她馳騁疆場多年,立時聚精凝神,朝著周遭大喝一聲:「什麼人?」
揚長官道之上立時風聲鶴唳,一道幽深鬼魅的聲響不知從何處飄來:「易候此行,可是要尋本座?」
「摩尼教主?」易雲霜目光微凝,她雖久居冀北,但對中原之事亦是有所耳聞,如此修為又神出鬼沒的,這世上想來便只有摩尼教的那位教主了。
「正是本座。」
「何必藏頭露尾?」易雲霜厲聲一喝,手中長槍一翻,全身警覺,目光沿著周遭橫掃,若這賊首敢冒頭,她便隨時準備發起搶攻。
「你雖是身經百戰的將帥,但論單打獨鬥,卻非我一合之敵!」那模糊縹緲的聲音赫然加重幾分:「如此,還要戰嗎?」
「哼,」易雲霜一聲冷笑:「既是當世無敵,又何苦作祟擾亂生靈,既是有所圖謀,又何必惺惺作態,吾輩生於世間,若是稍遇強敵便畏縮不前,那這碌碌一生有何意義?」
此言一出,即便是詭秘如摩尼教主這般人物亦是沉默許久,待得周遭風聲漸止,這才傳來一聲嘆息:「易候確是豪氣干雲!罷了,今日你我是平路相逢,便不殺你。」
「哼,要戰便戰,何必尋些藉口!」易雲霜並不買帳,她向來桀驁,寧願戰死,也不怯戰、
「臨行之前倒是奉勸一句,朝中風雲變幻,卻並非你所能阻攔,不如退回冀北,保得一方安寧。」
「看來,皇城變故乃至呂松此番遇難,是你所為了。」易雲霜聽出幾分端倪,正要開口發問,然而那道凜冽殺氣卻是赫然消散,只留著一句縹緲之音在山林間迴響:
「言盡於此,易候好自為之吧。」
感知到周遭殺意消散,易雲霜深呼口氣,心中壓力確是少了幾分,但對京中之事卻是更為擔憂,當即不再耽擱,收起長槍拍馬向前,再度朝著燕京奔涌。
易雲霜遠去不久,密林之中赫然走出一道黑影,魔影飄忽,修羅鬼面,殺意盡顯,不出多時,遠處便有兩人飛速趕至,直朝著這黑衣修羅跪地討饒:
「教主饒命,屬下辦事不力!」
「教主饒命!」
兩人連番磕頭討饒,顯然是被這股無邊殺意震破了心防。
「這幾日搜尋得如何?」
「稟教主,那廝……呂松他是寧死也不受擒吶,他……咱們本想著將他圍住,給他點了穴廢去武功再帶回來,可……可他偏生是個犟種,他就這麼跳了江了……」
回話之人正是那日圍堵呂松的成非玉,此刻他言語吞吐,顯然是對這教主脾性還不甚熟悉,要知道此戰之前,摩尼教主可是叮囑過他只需將呂松捉回燕京便好,不可取他性命,可那日呂松苦戰之餘竟是躍入江河,激流難渡,如今卻是生死難料。
「廢物!」一聲咆哮響起,那黑衣修羅長臂一甩,立時便有兩道氣浪朝他二人撲面而來,二人面露驚駭之色,只覺這氣浪直入心脾,身體如同烈火焚心般痛苦無比,兩人幾乎同時爆出一聲慘叫,很快便已翻倒在地打起了滾,那烈火痛楚立時又變得冰冷刺骨,猶如凜冬寒毒一般讓人如墜冰窖,痛不欲生。
「教主……教主饒命!」
「饒命啊教主,我……我有辦法……!」
跟在後頭的李存山亦眼看支撐不住,也不知是真有辦法還是信口胡謅,愣是擡手發言,大聲呼喊。
果然,那黑衣修羅稍稍撤力,一身冰火內勁煙消雲散,躺在地上的二人如獲新生,趕緊爬起繼續跪伏。
「你說什麼?」
「稟……稟教主……」李存山喘息幾口,這才言道:「既是水中難尋蹤跡,不如將水抽干。」
「何意?」
「那一條水路我瞧了的,西有淮山、東有青徐,兩處堤壩,若是呂松如此重要,可令怒護法帶兵堵住淮山,屬下則帶人於青徐放水,不出三日,水路自會幹涸,屆時再派人於水路沿岸搜尋,或能尋得蹤跡。」
「蠢貨!」黑衣修羅冷笑一聲,確是聽懂了李存山言下之意:「江水激流,這幾日功夫便不知飄向何處,抽水搜尋豈非刻舟求劍?」
「雖……雖是愚笨了些,可那呂松身中三刀一劍,本就再無活路,這江水一路礁石、犄角甚多,亦有可能被困於水槽石澗,當然,若他真箇隨激流而走,我也無話可說。」
黑衣修羅聞言不再回應,轉而望向遠處江水默然不語,誠然他如今修為絕頂,卻依舊無法事事順遂,這大江大河如此激涌,呂松當時又身負重傷,想來便是凶多吉少了。
「若是依你計行事,淮山、青徐兩地,災情幾何?」
李存山略一思忖才道:「青徐周遭曠無人煙,乾涸一陣倒是無妨,只是淮山一帶地勢凹凸,若是蓄水不發,大水順勢侵入,約莫兩州七郡之地,將成一片汪洋。」
黑衣修羅思忖半晌,終身提氣凝目,正色相告:「呂松於我大計部署是重要一環,無論如何死要見屍,你們,即刻去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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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之上,南宮出舉目遠眺,見得海面一片蒼茫,除了自己這數十艘海船外便再無風波,幾日來難得升出幾分安寧之感。
那日戰敗於金陵,前有金陵兵馬窮追不捨,後有甘蜀叛軍內鬥不斷,他親率蠱兵突圍,幾番衝殺之下,卻是被趕到了東海附近,考慮到蘇語凝種種手段,南宮出此番撤兵卻不敢再過江南,索性率麾下搶了數十艘戰船客船,計劃繞東海南海,沿交趾、粵西登陸回歸南疆,十餘日漂泊,總算是徹底擺脫了金陵腹地。
十萬蠱兵出疆,如今卻不足三萬,七位長老更是只有一位倖存,南宮出只要一閉上眼,腦中便是這些血淋漓的數字,他實在不知,這一路回去,該有何顏面去對答那些死難家屬。
「神子,你瞧!」
思緒之間,耳邊卻是傳來倖存長老的驚呼之聲,南宮出尋聲望去,卻見海面之上赫然閃耀著一層金光,金光隨著海水一路蕩漾,距離他們這一路戰船倒是不遠,光彩奪目,難免引得南疆族人好奇。
「靠過去看看!」
過不多時,船上動靜便大了起來,卻見幾名水性好的族人拖著一位渙散著金光的屍首走近,朝著南宮出行了族禮道:「神子,金光便在從這人身上。」
南宮出微微點頭,隨即便朝那渾身金光的屍首望去,雖是金光耀眼,但南宮出畢竟修為過人目力不俗,很快便透過那金光瞧出此人真容。
「竟然是他!」
南宮出一陣莫名,他這些時日自顧撤離,卻是並不知道城北朝廷討逆軍的戰況,他只知道那一日被蘇語凝算計之下,北路大軍自然討不到好,可他卻料想不到,這北路大軍的統帥竟是會淪落至此,于海面漂泊如喪家之犬。
「他這一身金光又是怎麼回事?」
南宮出伸出手指於呂松鼻息間探看,雖有一息尚存,但他體內真氣渙散,全身筋骨也在這一路激盪沖刷下傷重難愈,此等情況,本該早沒了生機,卻不成想能拖到今日。
「神子,這……這是那北朝廷的主帥!」
戰陣之上不止一人見過呂松,如今已有不少族人識出他的身份,這便圍攏過來叫喊:「殺了他!殺了他!」
南宮出擡手止住呼聲,又朝著呂松面容沉吟良久,這才朗聲說道:「諸位,此番大戰是我指揮不力,更是那蘇家妖女姦猾狡詐,此人雖是敵首,此刻卻已命不久矣,然他這一身金光卻是匪夷所思,我欲將其帶回蠱神殿參詳一二,請示蠱神大人定奪,若能為我南疆所用,倒也是一件好事。」
「如此甚好。」
倖存長老微微點頭,經此一役,這位桀驁不馴的南疆神子倒是成長了不少,這番說辭進退有度,倒是讓如今低迷的士氣緩和了不少,這一遭雖是損失慘重,但南疆根基猶在,進取雖難,但也能在蠱神庇佑下休養生息。
商議結束,眾人便不再多言,約莫數日間,南疆殘軍便已自交趾一帶登錄,再經十餘日翻山越嶺,終是回歸南疆雲都府。
一眾族人思鄉情切,南宮出也不阻攔,南疆蠱兵本就是鄉民一體,集結為軍,歸鄉為民,此時的南疆顯然更需要修養。
將一眾長老後事安排完畢,南宮出便帶著金光未消的呂松軀體朝著蠱神殿奔去,蠱神雕像屹立大殿正中,南宮出狠一咬牙,擠出全身真氣灌入神像之中,不多時便又進入那玄乎縹緲的結界之中。
「哼,怎麼,這麼快就大敗而歸了?」散漫語聲響起,倒是比從前要輕快許多,顯然高人這會兒心情不錯。
「前輩教訓得是,此番出疆,是我心急了。」南宮出頷首言道:「此番來打擾前輩,卻是又有一樁怪事相詢。」
「哼,便是這人嗎?」那散漫聲響自然能察覺到殿中生人氣息,然而他話音未落,竟是忽然爆出一句從未聽過的詞彙。
「聖龍血脈?」
「前輩?」南宮出不明所以,探聲問道。
「他是什麼人?」散漫聲響突然變得正色嚴肅,顯然是遇到了不可捉摸之事。
「此人乃是南明朝廷的一位統帥,此番出疆征戰,此人亦是敗軍之將,卻不知為何落入南海,被我部戰船拾得,見他生有異象,我便帶回來請前輩相看。」
「……」
神秘聲響不再言語,南宮出也不多問,便只安坐於地靜靜等候,過不多時,便聽得聲響再起:
「你將人留在此地,自己退去吧。」
「……」南宮出聞言有些不解,但對於這位前輩的指示他又不敢不聽,當下站起身來,正欲撤去功力,卻聽那高人再次發聲:
「此人情況複雜,我需得思量幾日,待有了安排再知會你。」
「如此,便全聽前輩發落。」
南宮出應聲而出,空蕩的蠱神殿里便只剩下昏迷不醒的呂松一人,約莫半晌過去,一道紅衣倩影卻自天邊飛來,直奔蠱神大殿。
「神……神女?」
門口守衛之人盡皆拜倒在地,面色變得極為震驚,南疆自遠古時便有神子神女傳承之說,而到了百年前的南疆神女南宮迷離一代,神女修為卓著,隱有羽化升仙長生不老之勢,後續雖傳位於下任神子南宮錯,但每每南疆風雨時都會及時出現,是故如今在蠱神殿門口的守衛便能認出來人,那一襲紅衣,便是整個南疆的信仰所在。
「嗯,」
南宮迷離微微點頭,隨即便推門而入,見得那殿中果然躺著一位金光少年,這便蹲下身軀細細打量,良久之後卻是將人攙扶起身,素手輕搖,便沿著來時方向飛將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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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迷離一路飛出,穿過一片茂密叢林,越過一條崎嶇山,終是到得一處墨玉山巔。
這山巔並無稀奇,於南疆之中盛名已久,便是不少族人都時常攀山遊玩,但世人卻有不知,便在這山巔之上,南宮迷離凌空行走,卻是踏入一座旁人難以察覺的世外宮殿。
世外洞天,莫過於此。
被南宮迷離帶回的少年便橫置於大殿正中,距離那日投江已過去半月有餘,至今未能甦醒,而他金身籠罩,氣息未絕,卻是引得這宮殿之中一眾人等前來注目。
「果真是聖龍血脈?」
南宮迷離觀摩著這道金光,轉頭向著身後眾人問詢,她雖修為高深,但這殿中之人,卻都比她熟悉這「聖龍血脈」。
便在此時,一道溫柔清澈的女聲卻是響起:
「聖龍現世,遇死而生,這一身金光,確是將他心脈護住,觀其修為境界,若是品性端莊,自然便是聖龍血脈覺醒的不二之選。」
「我看未必!」那蠱神殿中慵懶聲響再次傳來,口中卻是帶有幾分譏誚之意:「他如今只不過是覺醒了幾道護體金光,血脈覺醒談何容易,若是此間有個不測,自然也成不了氣候。」
「……」聞得此言,殿中之人莫不動容,甚至連那一向高傲的南宮神女此刻也沉吟不語,良久之後,南宮迷離卻是與另一道白衣倩影齊齊跪倒:
「主人,此人身系天下命數,人間浩劫,還望主人莫要插手。」
「哼,」那散漫聲響聽得此言終是流出幾分舒緩:「既如此,那便瞧瞧你們的本事吧!」
第59章:煙波風月
「易候回來啦!」
易雲霜縱馬疾馳,便在這一路呼喊聲中入得皇城,只奔正殿而去,諸多大臣收到消息趕來,很快便有了朝會模樣。
「陛下呢?」
姚泗之早早趕來,見一眾臣子都已到齊,唯獨少了天子蕭玠。
當即便有管事太監俯耳相告:「天子正在後宮整理妝儀,這便趕來。」
話雖冠冕,但姚泗之這等人精哪還猜不出言下之意,蕭玠登基以來雖是無甚過錯,但卻也並無長進,先前裝作勤勉之態,這才過去幾月,如今便開始沉溺後宮享樂,置朝政大事於不故。
朝局動盪,天子如此,實乃隱患。
姚泗之無奈搖頭,只得上前去穩住局面,當即朝易雲霜笑道:「易候此番歸來,可是帶回了好消息?」
易雲霜面色陰沉,掃了一眼上首處空蕩蕩的龍椅,直言道:「江南之禍,戰報所述均為實情,我已與金陵達成協議,五年之內,不起戰事。」
「這……」饒是姚泗之這等歷經三朝的元老此時也有些發懵,這位易候敢想敢幹,才幾日的來回功夫,便已和金陵簽了協議?不過他也很快理清現實,此番戰敗之下必然時局動盪,朝廷本就無力用兵,能穩住金陵局面已是萬幸,若引戰禍至江北,則國之危矣。
「那,神兵『烏魂』可曾回來?」
易雲霜輕輕搖頭:「呂松生死未卜,我意將『烏魂』留在江南大營,一來搜查呂松下落,二來也可震懾金陵。」
「這……易候此舉,怕是有待商榷吧?」姚泗之還未開口,一旁便有幾位不相熟的官員上前質疑。
然而易雲霜卻是目光一撇,冷聲道:「本候此行,便是得知朝中已有摩尼教妖人作祟,意圖襲殺呂松謀奪『烏魂』,爾等此時質疑,莫非是摩尼教的奸佞?」
「你……血口噴人……我……」
「姚相,這幾人你查是不查,你若不查,我便令我易家軍接手。」
姚泗之面色一顫,卻也沒想到易雲霜如此剛烈,當下便勸和道:「易候息怒,此事我定會派戶部著手調查,他們幾位想來也是擔憂國體安危,罪不至此。」
「哼,江南戰事稍定,江北諸州若起戰事,我易家軍十日便至,姚相必不慌張,依我看來,肅清朝綱,撤查宵小,才是重中之重。」
姚泗之微微點頭,易雲霜雖是帶著幾分桀驁,但卻有幾分道理,摩尼教若真滲入超綱之中,禍患之大堪比當年二王之亂,當務之急,確實是整肅朝綱。
幾人敘話良久,易雲霜卻是仍未見得蕭玠前來,當即秀眉蹙起,直言問道:「陛下何在?」
「這……陛下……陛下尚在後宮打理妝儀,正在趕來……」
「胡說!」然而易雲霜直接怒斥起來:「先前本候便聽得你與姚相說起陛下正在趕來,如今還未趕至,是是欺負本侯耳目不明嗎?」
「侯爺息怒……息怒……」
那太監不敢還嘴,只得跪地討饒,然而易雲霜卻不是心軟之人,長腿一踢,便將這欺上瞞下的老東西踢翻在地,隨即便朝著身後幾名易家軍將來喝道:「走,我們去後宮!」
「易候……」姚泗之還待呼喚,易雲霜卻是猛地回頭:「姚相,此刻若還守著禮儀綱常,怕是國將不國,更何況,宮裡的那位,又何嘗顧及過禮儀綱常。」
言罷拂袖而去,卻是留下滿朝臣子目瞪口呆。
易雲霜快步疾行,除了盛怒於蕭玠不來朝會外,更是收到了一則消息:先太子妃岳氏並未出宮。
易雲霜心中難免懊悔,那日急於江南戰事而出宮,卻是忘記了與岳青煙的承諾,她更是懊惱,這位昏君,竟當真敢趁虛而入。
沁香宮門前果然近侍眾多,見得龍輦猶在,一眾宮女太監居於門外把手,易雲霜哪還不知發生何事,當即便要破門而入。
「易候,易候不可啊……」
見易雲霜前來,眾人趕忙上前阻攔,然而易雲霜眉目一挑,一柄長槍橫置身前,立時嚇得眾人掩耳捂嘴,再不敢上前勸阻一步。
要知道半月之前,易雲霜便血濺沁香宮,足足將沁香宮裡的太監宮女殺了一輪,如今這些,哪還敢忤逆她的鋒芒。
見無人敢攔,易雲霜當先一步邁過,至得宮門之前,擡起一腳猛踹出擊……
「嘩啦」一聲,宮門破碎,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地衣裙。
「什麼人?」蕭逸齜牙咧嘴地跑出,待瞧清眼前之人,兇惡的眼神立時變為恐懼,趕忙拾起地上的被褥遮擋裸軀。
易雲霜掃了他一眼,心中更是憤懣,可還不待她發作,眼光卻是撇見床上那位先太子妃。
岳青煙此時亦是全身赤裸,臉上還掛著幾分骯髒的白腥之物,見得易雲霜趕到,她也只能拾起衣裙遮擋,渙散的眼神里幾欲躲閃,可那臉上的潮紅卻已出賣了她的心理。
她似乎已經從了。
易雲霜久居邊關,見過太多被異族侵犯過的婦孺,初時反抗激烈,真當男人得逞之後,這些婦人便也只得認命,軟語相求,苟活而已,她想不到,這岳青煙的剛烈,卻也不值一提。再回首瞧蕭玠時,這昏君也已穿戴齊整,略顯窘迫地朝她開口:
「易候何時回來的,朕……朕正要去正殿找你……」見易雲霜顏色不善,蕭玠語聲漸低,到最後也不再多言,顯然是要先觀察易雲霜的態度如何,他們畢竟是君臣,這易雲霜再跋扈,想來也不敢太過分。
然而易雲霜卻並不理睬,只朝岳青煙言道:「皇妃若是有意,雲霜今日便能接您出宮。」
「……」岳青煙一時無言,反倒是蕭玠面色一沉,當即斥道:「易候怕是還不知道,這幾日朕與皇妃情投意合,我……」
「閉嘴!」易雲霜最聽不得這等虛言,反手一甩,那長槍「咻」的一聲划過蕭玠臉龐,生生插入他身側牆壁之中。
「你……」
蕭玠嚇得擡手狠指,可叱罵之言卻又不敢出口,易雲霜依舊不去睬他,只繼續對著岳青煙言道:「皇妃若有顧慮,盡可告知。」
這回卻是輪到岳青煙犯難了,若在以往,她憑著蕭琅遺孀的身份,面見易雲霜時倒也能心平氣和,可如今再見時,她卻有幾分自慚形穢,她到底沒能躲過這昏君的手段,如今貞潔已失,她又有何面目出宮,又有何面目引領岳家獨當一面。
「我,陛下待我很好,我……」
岳青煙吞吐之時,易雲霜也已看出了她的心意,雙目又朝著蕭玠狠狠一剜,這才道:「既然二位情投意合,倒是我孟浪了,還請陛下早早還朝,姚相等人還等著陛下。」
言罷便是右臂一揮,那嵌入牆壁的長槍赫然飛回手中,易雲霜深吸口氣,終究帶著滿腹怨言拂袖而去。
「將軍,咱們要不回冀北吧?」
易十七見她面色陰沉,忍不住上前勸說起來:「這昏君奸臣當道,咱們易家軍深陷其中,只怕會引禍上身啊。」
「……」易雲霜沉吟數息,心中亦有幾分動搖,她出身於易家侯府,本是只以鎮守冀北為任便好,但她亦是深諳家國天下大義,從早先支持麓王一脈到如今坐鎮燕京,她都表現出常人難以企及之胸襟,她一心為國,卻不成想,國君卻是如此模樣。
「進京易,出京難!」
易雲霜有此一嘆,她若早先不來,想那呂松也未必敢出京征戰,更不會如今生死未卜。而她此刻若是走了,燕京乃至整個江北朝廷再無倚仗,而朝廷,似乎也沒有能出站的良將了,莫非真要等到天下大亂的那一刻,自己還在冀州鎮守又有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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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茫然無措,猶如混沌初開一般讓人不解。
「即便一死,定不會叫爾等得逞。」
那日大江南岸,呂松所率潰軍遭遇摩尼伏擊,他一人獨戰摩尼教三大高手,被逼至江岸時便已有了投江之志,摩尼妖人揚言要生擒於他,呂松又豈能如他們所願,他深知摩尼教妖法詭怪,連那念隱山的大峰主劍無暇也被操控,若是自己著了道,「烏魂」安在,社稷安在?
可本以為是以身報國身死道消之局,卻不成想在這一片黑暗混沌里,一道金光滲入身體,卻是讓他意識不散,只在這一片混沌黑暗的世界苦苦煎熬。
終有一日,黑暗之中透出一道久違的光明,呂松眨了眨眼皮,雙目微睜,映入眼帘的卻是一張如畫中走出的仙女面容。
「你醒啦!」
言語之人便是這位天仙女子,見他醒來不由得輕呼了一聲,聲色溫軟,儀態從容,這般美貌氣質,又哪裡是人間所有?
「你……」
呂松完全睜開了眼,見得四周金碧輝煌,便像是他在燕京皇城裡所見之宮殿一般奢華,而這女子身後,竟還有幾位靚麗仙子,當即問道:「敢問仙子,此處可是天宮?」
殿中立時傳來幾聲嬌笑,倒是眼前這位仙子卻依舊從容淡雅,只是那迷人的酒窩輕輕一凹,露出一抹清澈淺笑,很快,那道溫軟的語聲再次響起,而這一聲,卻是將呂松驚得目瞪口呆:
「此地不過是我等一處隱居之所,你若喜歡,也可將它稱之為『煙波樓』。」
「……」
呂松震撼當場,也顧不得自己傷情如何,急聲問道:「煙波樓,可是百年之前的那個?」
「哦,」那女子再次輕笑:「想不到百年之後,竟還有人記得『煙波樓』的名諱。」
呂松情緒激動,剛要向她述說這世外之事,然而轉念之間,他卻又想到一種可能:那成非玉扮作煙波樓的傳人『葉羽』來哄騙自己,如今這一位,又是真是假?
「哼,你休得誆我,煙波樓之事已過百年,即便是有人倖存,如今也應該是滿鬢白髮……」
「喂,你小子莫不知好歹!」
而這回開口的卻是眼前女子身後的一位靈動少女,卻見她一身碎花羅群,聲色略有奶音,似乎比他還要小上幾歲,可誰知她一開口便是不依不饒:「我家小姐好心救你性命,你怎地一上來就說咱們年紀大。」
「你們……」呂松越發疑慮,觀眼前幾人氣度容貌,倒是讓他想起了念隱山門裡的幾位峰主,自然不像摩尼教的妖人。
「說出來好叫你知道!」那女子大喇喇地走近跟前,朝著自家小姐微一拱手,這才道:「這位便是百餘年前名震天下的煙波樓主,世人稱作『慕竹』,我等姐妹四人,便是煙波樓旗下『風花雪月』四大侍女,當年……」
「樺兒,往事已矣,莫再提了……」葉清瀾出聲打斷,隨即又朝著眼前的少年上下打量,良久才道:「觀你筋脈氣海,你所學劍法武功,好似是我這一脈路數。」
「這……」呂松依舊震驚於那侍女琴樺的說辭里,「慕竹」、「風花雪月四大侍女」,這等人物他如雷貫耳,如今的市井之中都還流傳著她們的故事,而這等百年之前的人物,又怎會出現在此。
「你心有疑慮,信不過我?」
見呂松遲遲未能答覆,葉清瀾倒也瞧出他癥結所在,當即擡手一拂,一道渾厚真氣便湧入呂鬆氣海之中,呂松反應不及,便覺渾身氣機被人牽引,彷徨交錯之時,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起自小到大的諸多回憶。
「原來如此!」
呂松覺醒之時,卻見那自稱「慕竹」的女子已然收回真氣,當即斥道:「你對我做了什麼?」
葉清瀾沉吟片刻才答覆道:「你能大難不死,皆因你體內血脈覺醒之故,我以真氣渡入,便能窺探你過往之事,如此,便能解你心中之疑惑。」
「我有什麼疑惑?」
「你先前所遇煙波樓故人,是歹人冒充,是故如今見了我等,亦不敢信。」
「……」呂松被她說中心事只得沉默,良久又道:「你別以為你如此說我就會信你,我……」
「我還知道,你所學劍法源於我這一脈,那位教你武功的邋遢老翁,亦是我這一脈傳人。」
「……」
「楓兒,且為他演示一番。」
慕竹言罷,身後便有一位紫衣少女持劍上前,觀其身姿高挑,氣宇不凡,長劍才一出鞘,便有一股凜冽劍意充斥世間,呂松不由瞪大了雙眼:「你……你是『紫衣劍』琴楓?」
琴楓並未多言,長劍起舞,一招一式俱是在平日身法之下放慢了數十倍不止,可即便與此,那鋒芒畢露的殺意與輕簡有力的劍招亦是讓呂松嘆為觀止,這女子劍道境界已不知到了哪一步,莫說當日入魔的劍無暇,便是那日在寧州府遇見的摩尼教主,恐怕也非她敵手。
「晚輩呂松,拜見幾位前輩!」
到得此時,呂松哪敢不信,即便摩尼教再是神通廣大,這世間又何處能尋出這樣幾位仙子來冒充煙波樓的傳人?
遙想煙波當年,似這等謫仙人物,那段歲月,該是何等波瀾壯闊。
「不必多禮,」慕竹緩緩點頭:「你傷勢未復,這幾日還需靜養。」
「晚輩斗膽,還想請前輩出山救世!」既然得知煙波樓尚存世間,呂松也索性開口相求:「如今天下紛爭四起,摩尼教妖人手段陰毒,為禍不淺,這世間,想來便只有前輩出手,方能壓制。」
慕竹聞言卻是微微閉目,清麗無雙的臉上竟是露出些許無奈:「我等隱居於此,於世間而言便已消亡,當世之禍,卻也只能交由你這當世之人化解。」
「晚輩才疏學淺,武功低微,實在……」
「你不必自謙,你天賦不差,離去之前,我會讓她們四人提點你些,你虛心求教便是。」
呂松聞言大喜:「能得煙波樓前輩們傳道解惑,晚輩實在萬幸!」
「喂,你小子,哪來那麼多前輩!」琴樺在一旁打起了岔:「我等看上去,有那麼老?」
「……」呂松不敢吱聲,這幾位都是活了上半年的主,雖是容貌堪比二八少女,但想來是修為卓越所成,自己當然不敢造次。
「無妨,」慕竹聞聲言道:「世間之事大多如白駒過隙,有朝一日,你亦能成為救世之人。」
「晚輩定不負所托。」
呂松激動答謝,隨即便欲找那位「紫衣劍」請教劍法,卻不料殿外傳來一道男子言笑之聲,呂松面露疑惑,可慕竹卻是忽而急聲道:「你身體抱恙,今日便好生歇息吧!」
言罷卻是白袖一揮,呂松頓覺睡意洶湧,還不待答覆,整個人便已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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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邊黑暗再度湧來,這一回,呂松心中倒是明朗了不少,自己身在隱世高人所在居所,性命自是無虞,所是真能得高人指點,或許真能與那摩尼教的妖人一決高下。
如此念叨一陣,呂松便也按照慕竹所說清心靜氣,調養自身,他功法本就源自煙波樓,呼吸睡眠俱是能吸引天元真氣調息暢通,想來這一身傷病也不過幾日便能安好。
可就在此時,一記莫名的聲響卻是從那無邊黑暗裡傳出,呂松豁然一驚,他本以為如今所在便是他神遊天外的環境,當時一片混沌絕無人煙,可這一聲響傳出,卻是打破了他的猜疑,而今所在,莫非是一場夢?
呂松當然不會明白,他先前所在確是生死彌留,而眼下看似無差,實則是慕竹擡手間施展的一種入夢功法,而他如今身已昏迷,卻因為大傷未愈神魂未清,卻是出乎意料地在這混沌里有了另一份感知,而這一份感知,卻是連慕竹都未曾料到。
「啊……」
那聲響呂松不甚熟悉,似是一位女子發出,他先前醒來,說過話的便只有慕竹與琴樺二人,莫非是煙波樓中另幾位仙子?
呂松疑惑之間,那聲響卻已第二迴響起,而這一次,卻還不止一人、
「啊……哈……」
「嗯……」
約莫三四道女聲來回穿插,其中還帶著幾分「噗噗」的碰撞聲響,呂松雖是有些懵懂,但隨即他便有了幾分猜測,她們,莫非是在?
「百餘年來便只她們一群女子在此,或許真有些寂寞孤獨之感也無可厚非,這番場景,他也只能『非禮勿視非禮勿聽』了。」
可他雖是正人君子,卻到底還是個血氣方剛的少年,似煙波樓中那等神仙女子,如今竟是圍在一處自褻歡愉,這般情景,他又如何能忍住不聽?
而事實上,呂松如今神魂分離,意識留存在這片黑暗之中,即便是想閉耳不聽,實際也難以辦到。只聽得那幾名女子呼聲不斷,每一個都是聲酥語媚,攝人心脾。
呂松一時間有些心猿意馬,腦海中莫名回憶起了當初在麓王府里與「苦兒」春宵一度,那日他雖是喝得爛醉,但卻依稀能記起少女那溫潤體香,他回憶起兩人擁吻纏綿,直至他將那男兒雄偉插入女子下身……
「不對,不是苦兒!」
呂松豁然一驚,不知怎地,此刻他竟是對那日場景格外清晰,那一夜雖是月黑風高,但與他纏綿的卻不是他的苦兒,那女子風情萬千,手法嫻熟,分明就是那被徐東山收入府中的花魁雲些。
「那苦兒呢?」
呂松心中一震,很快便聯想到那日之事:
苦兒來尋自己,定是見我正與其他女子歡好,心中悲憤離去?不對,那夜他似乎還聽到一絲靡靡之音,正如當下……
莫非那日,苦兒被欺負了?
呂松越想越氣,越想越急,難怪苦兒第二日便不告而別,難怪她說想去四處走走,她……
「是我負了苦兒!」呂松心中懊悔,恨不得當下便回到念隱山將她喚醒,從此守在身邊寸步不離。
呂松遐思之際,耳邊卻又傳來一道他意料之外的語聲。
「啊……啊……蕭郎……蕭郎……」這一記呻吟除了聲量遠高於先前的低吟,更讓呂松震驚的還是這聲音的主人,那便是適才還在他面前儀態從容,清顏淺笑的慕竹!
「怎……怎會如此?」呂松腦中一嗡,只覺一切都變得詭異了起來,先前只以為是她們一眾女子消遣,如今卻聽得一聲「蕭郎」,那「蕭郎」又是何人?
這天下間蕭姓男子無數,但最為尊崇的便是皇家,而慕竹當日身為帝師,莫非這殿里還住著一位皇室?
然而呂松的震驚才只剛剛開始,那殿中男子自始至終未發一言,似乎只沉浸於愛欲之中,可如今卻是被這一句「蕭郎」給惹得不甚歡喜,當即斥道:
「叫什麼『蕭郎』,說了,在床上要叫『主人』的。」
這隱居宮殿里,果真有一位男子,而這人,竟是能與一代煙波樓主合鸞歡好?
他到底是什麼人?他……他竟然……
呂松心中雜念頓消,有的只是對眼前男子的嫉恨與猜疑,若是二人尋常歡好也就罷了,可如今這場面,似乎隱有脅迫、淫亂之象。
然而慕竹的一句回應卻又讓他目瞪口呆。
「主人恕罪,清瀾剛剛太過忘形,便想喚你『蕭郎』,你……你知道的,我心裡是愛極了你,才想喚你作『蕭郎』的。」
呂松滿眼的不可置信,勿論慕竹百年前的聲譽如何崇高,便是他今日所見,此女風度儀態宛若人間仙子,便是自己那位從小知書達理的姐姐,亦是有所差距,此等人物,竟會在愛郎身前如此低微……
「哼!」然而那男子卻是一聲冷笑:「你便是說得再好聽,也到底是犯了錯,便罰你背上十遍貫口吧。」
「啊……這……」慕竹語聲一窒,似乎是有些不太情願。
「嗯?」
然而這男子卻只輕「嗯」了一聲,立時便傳來慕竹的委屈聲響:
「主人,我背,我背……」
「慕竹,是『母豬』。」
「慕竹,是『母豬』。」
「慕竹,是『母豬』。」
……
如此荒唐貫口,竟是被她自己吟誦十遍,呂松此時儼然瘋魔一般痴傻當場,他倒也聽說過一些達官顯貴的荒淫舉措,有些也不過是閨中之樂不見外人,可他哪裡能想到,這位救百姓於水火,救南明於亂世的傳說,如今卻是對這個男人言聽計從,甚至以自侮取樂於人,這樣的她,當真是煙波樓主嗎?
莫非她是摩尼教的妖女,與那「葉羽」一般哄騙自己,而這宮殿,便是摩尼教的老巢?
呂松心中念頭一閃而過,可隨即便是聽得男人爽朗笑聲。
「哈哈哈哈,要是讓世人知道,他們傳頌了百年的煙波樓主如今這版姿態,該是何等的難以置信。」
「你……你就會欺負人家……」
慕竹一聲嬌吟,那嗔怪味道哪有半分委屈,分明便是情投意合嬉戲打鬧的恩愛伴侶。
「……」
呂松心念一沉,倒是想通了些許,男女歡愛到底是不顯於人前,想來剛才也不過是二人的逗樂之趣,自己還是少聽為妙。
「別說是當世凡俗了,就說眼前這個,要是讓她瞧見了小姐這般模樣,怕是也得驚掉大牙吧!」
呂松又是一驚,這聲音正是先前與他說過話的琴樺,她的語聲依舊那般活潑靈動,可如今聽來,卻又帶著幾分甜膩俏皮。
「主人,還是把他挪到裡屋去吧,一直放在這,雖是昏迷著,但總覺得不太方便。」琴樺語聲清脆,沒想到喚起「主人」來倒也十分熟練。
然而那男聲卻又是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無妨,難得來個外人,咱們也更刺激不是?」
「可是……」慕竹還待再說,可隨即便傳出「啪」的一聲脆響,而後便是慕竹「啊」的一聲吃痛高呼,聽著像是被那男人打了屁股。
「廢話少說,來,幫我凈凈身子!」
呂松不明白「凈凈身子」是為何意,但那外面的聲響倒是慢慢小了許多,隱約間似乎能聽到幾聲「咕嚕咕嚕」的動靜以及那男人發出的「嘶嘶」的輕呼,約莫一想,腦中赫然有了幾分畫面。
她們,莫非是在?
果然,那男聲再次響起時便已驗證了他的猜想:「嘶,你們幾個也別愣著,都過來,今天爺心情好,一定給你們來個雨露均沾,人人快活。」
「咯咯」幾聲嬌笑響起,很快便又聽到一陣稀碎腳步,約莫有四五人都在靠攏,而這男子,似乎便坐鎮中央盡享齊人之福。
「他究竟是什麼人?竟是能在這裡過得如此荒淫。」
「啪嘰咕嚕……」
又是一陣口齒含混之音,隨即便聽得慕竹說道:「主人,昨夜才那麼折騰,今天,今天就放過清瀾吧……」
「哼!」慕竹這一聲嬌艷欲滴,說是討饒,實則聽來宛如催情毒藥一般讓人熱血沸騰:「怎麼,剛剛才說愛極了我,這會兒卻說什麼放過,你問問它答應不答應。」
「啊……呀……我的爺……啊……」
幾道高亢呼聲響起,似乎兩人又已戰作一團,呂松聽得一陣艷羨,恨不得將這無邊黑夜戳個小孔一探究竟,腦中亦是浮現起先前所見的慕竹面容,那白玉無瑕溫和動人的人間仙子,如今卻是在男人胯下如痴如醉,而這一幕,便發生在他的耳邊。
也不知這男人前世修得什麼福分,竟是能讓這人間仙子如此服侍,更是讓一整個煙波樓的女子奉其為主。
呂松心中波濤翻湧,卻是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了,那殿中男女歡好戲謔已近半個多時辰,聽上去全然沒有疲憊收手之意,也是,似他們這等世外高人,一身修為想來早已超過凡俗之軀,這等事,想來也是越久越好的。
呂松頹然躺倒,腦中遐思的旖旎畫面與耳邊交織不斷的靡靡之音漸漸融合,他又不自覺回想起這一生所遇見過的那些天之嬌女,有岳青煙、蘇語凝這般大家閨秀,有劍無暇、千機無塵、琴無缺這等隱世高人,更有易雲霜、盛紅衣這類將門虎女,自己這幾年來忙於戰事,卻是鮮少思慮兒女情長,除了自小長大的苦兒有些惦念外,倒是再沒想過其他女子。
可如今淫聲浪曲充斥耳邊,那些煙波樓盛名已久之人俱是沉醉於愛欲狂潮,他不禁有些意動,自己所遇到過的那些女子,於床第歡好時是否也是這等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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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皇城,御書房。
滿朝上下,一、二品朝臣俱已到場,可即便是如今權勢最大的姚泗之、季星奎二人也對今日這「議事」有些疑惑。天子蕭玠已幾日未曾上朝,朝中大小事務皆有他二人商議處理,又有易雲霜坐鎮,雖是百官有些非議,但到底還算安穩。
可今日朝會剛散,內侍便傳來消息,說是皇后召集幾位大人於御書房議事。
「後宮不得干政」自古便是祖訓。若是以往,朝臣們別說答應,甚至會當庭咆哮,斥責皇后妄議國事,可眼下卻是不同,一來自百年前南明復國後,朝堂里便多了不少女官,似易雲霜、盛紅衣等女中豪傑層出不窮,而這位皇后呂傾墨素有賢名,加之天子懶惰疏忽國事,幾度權衡下,群臣們也便朝御書房聚攏過來。
「諸位久等了。」
呂傾墨一襲赤紅鳳袍盛裝而來,親和從容,端莊典雅,清澈眉目之下雖只一抹淺笑,卻也能讓這一眾老臣心悅誠服。
「臣,參加皇后!」
群臣跪拜,聲色齊整,倒是不輸乾坤殿上滿朝文武的朝會音容。
「諸位不必多禮,今日本該是陛下召諸位前來商討國事,奈何陛下近日偶感風寒,是故由本宮暫代,本宮想著,既是國事,便該在這御書房裡商討,諸位說是不是?」
「皇后所言甚是。」
細枝末節,如今已無人在意。
「既如此,那本宮便開門見山了,今日所議,便是鹽稅、海關以及屯兵三策,」
「……」
呂傾墨一言既出,本還只道是小事的朝臣們俱是面露驚色,季星奎如今執掌吏部,自然知道這三策的重要性,連聲問道:「皇后此話何意?」
「鹽稅獲利眾多,大多被江河漕幫掌控,如今金陵已失,正是我朝重掌鹽稅之機,我……陛下有意設立鹽關司,由季大人牽頭,全權掌控南明各處鹽關,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臣,願往!」
還不等群臣商討,季星奎便已跪伏在地,他早年便是出身漕幫,深知其中厲害,若能以官家身份掌控鹽關,必將為朝廷爭取諸多利益,而當朝之人若能體察民情,還利於民,則天下興矣。
姚泗之聞言亦是連連點頭,可他畢竟是當朝宰輔,自該與群臣交流一陣,而後上前回復道:「皇后此議甚好,既然季大人甘願效力,臣等自無非議。」
「可不止是沒有非議,姚大人,還望滿朝上下大力配合,一舉收復鹽稅。」
「臣謹記於心。」
「其二,便說說海關一策。」
……
御書房內,呂傾墨侃侃而談,上至海關布局,諸多國策,下至百姓習俗,屯兵利弊,逐一剖析,不過半個時辰便已將群臣說服,更是除鹽關司外,新設海關局,屯兵府兩處,由姚泗之牽頭,挑選名吏居中調度,如此一來,或許不出半年,舉國上下便能有數倍於往年國庫的收益。
「既如此,諸位便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由姚相牽頭,於朝會再行商討細節,三日內,諸般事宜便該著手布置了。」
「臣,遵命。」
姚泗之激動點頭,退出御書房時卻是健步如飛,恨不得今日便將諸般事宜敲定,他經略三朝,到得如今,才發現一律曙光。
若此三策真能成效,那南明必然有富國富民之象,那他身為宰輔,必然也能青史留名了。
「南明有此賢后,幸哉!」
待得群臣散去,呂傾墨稍稍品飲了一口清茶,隨即便褪下鳳袍,緩步向著後宮行去,很快,便有徐東山上前行禮。
「徐大人,陛下何在?」
「回稟皇后,尚在沁香宮裡歇息。」
「嗯!」
呂傾墨甄首輕垂,沉吟數合後,便朝著徐東山輕聲問道:「徐大人,本宮叫你考慮之事,如何了?」
第60章:苦修欲行
「唔……」
呂鬆緩緩睜眼,突如其來的光明讓他稍稍有些無所適從,黑夜之中那讓人熱血沸騰的靡靡之音猶在耳邊迴響,他已然記不清是何時昏睡過去,更記不清如今身在何方。
「你醒啦!」
映入耳畔的是一道舒緩溫和的嗓音,與慕竹略有不同,眼前女子束帶結髮,只著一身青衣素袍,一身女修氣質,倒是與念隱山的千機無塵頗為相似。
「你……敢問前輩如何稱呼?」呂松心中雖有猜疑,但卻不敢貿然相認,只得起身行禮,小心問詢。
「素月。」
素月大名貫徹南明,幾乎便是煙波樓中除慕竹外又一大傳奇人物,當年她商通天下,政宰朝綱,一手構築破落南明的錢幣、戶政體系,即便是後來歸隱無蹤,其「月字號」一分為二,依然撐起南北兩大豪門,這等盛名卻被她說得輕描淡寫,呂松不由衷心一拜:
「原來是素月前輩,晚輩久慕盛名,請受晚輩一拜。」
素月如今心境豁達,也不去計較這些累累虛名,見他要拜也不阻攔,只端坐於茶几客座上朝他全身打量,待呂松行過了大禮,這才言道:「你功底渾厚,奇遇不斷,想不到這傷勢竟好了七八分。」
「啊?」呂松聞言一驚,隨即調息真氣遊走於周身,果如素月所言,只一夜過去,他那一身修為便已能運作自如,周身傷勢多數也已癒合完整。
還不待呂松道謝,素月便搶先言道:「既是傷無大礙,今日起便隨我等修習功法罷。」
呂松精神大振:「承蒙前輩錯愛,呂松定勤勉修行,不負厚望。」
「無妨,且所我來。」
素月袖手一揮,轉身便推門而出,呂松稍稍打整衣物便跟了上去,二人所處本是宮殿內的一處廂房,出得房間便是那宮殿正廳,大廳正中便是昨日他與慕竹談話之地,而今卻是一個人也無。
「素月前輩,卻不知其他幾位?」
素月緩緩轉過身來,朝著呂松盯看了半晌才道:
「此處乃我等清修之所,世外之地,最不喜外人叨擾。如今你因機緣而來,我等也願助你了卻機緣,但此地規矩須得遵守。」
呂松這會兒不由想起昨夜所聽到的淫靡聲響,連聲致歉:
「是,是晚輩唐突了,還望前輩告知規矩。」
素月再度回首慢行,邊走邊說道:
「其一,不可妄議我等行蹤!」
「其二,此間之事,不可與外人語。」
「其三,你每日只可往返於房間與後山,其餘地方……」
說到這裡,素月躊躇一陣才道:「此處機緣造化萬千,一個不慎便會萬劫不復,若不想丟了性命,其餘地方,莫要擅入。」
「呂松知道了。」
二人敘話之時也已穿過那宮殿正廳,只一條索橋路段,二人便已來到這墨玉後山,後山一帶空曠無垠,山巔雲山霧繞,腳下更有一塊寬敞草坪,草坪之上,尚有兩位女子長劍對峙。
呂松駐步審視,只見這二女俱是武功卓絕,劍法飄逸,行進之間快如鬼魅,對招之時烈如雷火,明明只是兩個女子的劍招拆解,可二女周身附近俱是劍意碰撞。
二女之中,一人身著黑衣,手中長劍蜿蜒,劍嘯好似厲鬼呼喝,揮砍直刺皆有凶煞之氣,而另一紫衣女子卻是舉止若輕,周遭紫氣環繞,一柄長劍橫亘於身前一尺,長劍旋轉揮舞,將那凶煞之氣盡皆抵禦於身前,待得那黑衣女子一輪劍招使完,卻見這紫衣劍神凌空躍起,雙指化劍,那周遭紫氣頃刻之間凝成一柄巨劍,而她手中紫衣劍也似有所感應赫然飛起,二者融合為一,一道集天地之威的巨劍凌空斬下,勢不可擋!
「轟隆」一聲巨響,縱使這墨玉山巔布滿了結界,此刻也被這劍氣所攝地動山搖,而就在那巨劍斬落之時,終於在那黑衣女子額首處停了下來,二人到底是比武切磋,自不會一決生死。
「楓姐姐還是這般厲害,小妹受教了。」那黑衣女子身處巨劍之下倒也能坦然成敗,似乎已經習慣了這般威壓,神色倒也並不慌張。
紫衣劍琴楓卻並未理睬,轉而是朝著趕來的素月呂松一行望來,冷聲道:「這一劍,領會多少?」
「啊?」呂松稍稍一愣,原來這位紫衣劍前輩適才的一劍,卻是給他看的。
呂松並非迂腐之人,當即冥神閉目,迅速回憶適才那一劍的風采,須臾之間便已睜目直言:「這一劍勢大力威,大道至純卻又融合人、劍、氣三者合一,當真舉世無雙。」
琴楓聞言尚未開口,而一邊的黑衣劍女卻已起身靠了過來,朝著呂松身形上下打量,輕笑道:「這就是姐姐們這幾日要調教的徒弟,真是細皮嫩肉,難怪連慕竹姐姐也會這般重視。」
「閉嘴!」
琴楓冷聲厲斥,似乎與這黑衣女子並不交好。倒是一旁的素月出聲提醒:「若雪妹妹,你若無事,便回房歇息吧。」
黑衣女子也知這琴楓不擅打趣,只輕笑一聲,隨即便也朝著正宮大殿行去,徒留下呂松與素月琴楓三人。
「前輩,剛剛這位也是煙波樓的?」
「咳!」素月輕咳一聲,沉聲道:「她並非我樓中之人,只是在此結伴而已。」
「……」呂松心中疑惑,可也礙於先前所提的「規矩」沒去多問,只得轉頭望向那紫衣劍神,誠懇問道:「前輩,剛剛晚輩胡亂揣摩,不知……」
「倒有幾分慧根!」
琴楓不吝讚美,隨即又問道:「可有佩劍?」
呂松撓了撓頭,一陣尷尬:「晚輩是落難於江河,不知如何到了前輩隱居之地,手中尚無佩劍。」
「那便鑄一把!」
「鑄一把?」呂松不解其意,琴楓卻已背過身去,朝著那後山的一角獨行,素月苦笑搖頭,隨即便拉扯著呂鬆快步跟上,也只百步之遙,那後山一角里便有一處山洞顯現,入得山洞,正有一樽炙熱熔爐。
琴楓走向熔爐,正色說道:
「劍道之始本為劍身,而後才有劍招、劍氣、劍意、劍境,你如今初通劍意,正該沉澱過往,鑄出一把合手的劍身,如此,方能大進。」
而一旁的素月此時也做起了引導:「此處靈氣充沛,材料充足,你且隨她好生學劍鑄劍。」
見素月退去,呂松正要請教琴楓鑄劍之法,可他才一轉頭,卻見那熔爐忽然亮起,一塊隕石入得爐中,竟已開始自行鍛造,而立於爐邊的琴楓卻以指劍揮舞,竟能操控這偌大熔爐。
「瞧什麼,這鑄劍之事頗為繁瑣,難道叫我脫光了膀子敲敲打打?」
琴楓說得輕巧,呂松此時也已適應了這幾日來的異樣景觀,想那念隱山千機無塵尚能造出機關椅來去自如,想這煙波樓里自然也有偃術大師,這劍爐鑄劍,或許比想像要簡單許多。
「我只演示一遍鑄劍工序,而後你便自行鍛造,諸多隕鐵奇石之功效均有記載。」言罷琴楓便是劍指一划,那隕鐵便已脫爐而出,此時又有一柄鐵錘飛起,便於那鍛爐之側開始捶打起來。
「砰砰……砰砰……」
過不多時,一柄無鋒長劍便已具雛形,琴楓右臂一揮,那劍身熔火散去不少,呂松上前觀摩,只覺這新鑄之劍剛毅板正,雖未開鋒便已隱有寶劍之芒,不知比他尋常所用之劍強上多少,連忙高聲讚許:「不愧是琴楓前輩,此劍,當真是好!」
「好劍?」
然而呂松話音才落,琴楓的語聲里便滿是不屑之意,卻見她再度揮臂,這一回,卻是那盛名赫赫的紫衣神劍飛入洞中,琴楓猛一甩手,那紫衣劍便忽然殺意暴漲,竟是朝著那新鑄之劍居中一斬。
「砰!」
長劍斷作兩截,呂松目瞪口呆。
「自己悟吧!」
……
操持半天,呂松便已習得基礎的鑄劍工序和冶煉方法,本想著開始捯飭那數之不盡的隕鐵奇石,卻沒想著洞外忽而傳出一陣兵戈之聲,呂松心中一緊,一陣小跑走出,只見那原本綠地如茵的山間草坪忽而多出一台巨大沙盤。
沙盤之上,地形萬千,江河陸地,森林山石,峽谷險要應有盡有,兩軍旗幟鮮明,雖只以小旗代替兵團,但卻也有一股沙場凜冽之氣。
沙盤之外,正有一位女將迎風站立,銀甲長槍,一身威武讓人心折。
「呂將軍!可識得驚雪?」
呂松心中早已對這女將身份有所猜疑,見她主動開口,呂松連忙上前行禮:「久聞驚雪將軍大名,前輩喚我『呂松』即可,不敢妄稱『將軍』。」
然而驚雪卻是冷聲道:「你既是統領千軍之人,便該以『將帥』為榮,你若不敢稱『將』,你麾下兵士該如何自處?」
驚雪這一番言語倒是讓呂松有所觸動,思索幾許,這便言道:「多謝前輩教誨。」
驚雪微微點頭,這才道:「自今日起,你每日午時與我對弈兵法,雖是紙上談兵,但也有可取之道,我這裡設下十題,待你逐一破解,便是出師之日。」
「啊……這……」呂松聞聲一愕,他雖身為統帥,但大抵也只在幼時看過幾部兵書,幾番大戰多有奇遇,實則並無易雲霜那般將帥之才,而眼前之人更是聞名百年的名將,此等人物,自己又如何能與之對弈兵法。
「不必牽掛太多,開始吧,」
呂松點頭應是,隨即便朝那沙盤望去,到得此時他才發現雙方戰陣略有懸殊,己方兵微將寡,糧草不濟,卻要面對雙倍於己的大軍壓境,唯有一路天險可以倚仗,如此困局,他又該如何應對。
呂松遐思之際,驚雪已然出手,卻見她槍身一掃,敵軍便從沙盤正前分三路而來,軍容嚴整有序,行軍更是避開天險一路高歌猛進。
呂松知道此戰最重時機,再不出手便只能作繭自縛,當下催動內力,以掌力推動那沙盤弈子布陣迎敵,他仔細琢磨,倒是瞧出驚雪手中騎兵稀少,當即有了決斷。
主力嚴陣以待,奇兵伺機突襲,呂松自是要分出一路攔截驚雪騎兵。
「有幾分膽魄!」驚雪見此不由稱讚出聲,隨即槍風一掃,主力軍陣赫然調頭,騎兵輕裝而退,奇襲被她瞬間化解,反倒成了誘敵深入的大包圍。
「……」呂松見狀有些窘迫,隨即也便把心一橫,全軍出擊,意圖將驚雪主力反圍于山林之外。
驚雪嘴角一翹,左臂猛拍沙盤,那將奇襲兵馬團團圍住的主力軍陣再度調轉槍頭,現出一道詭譎戰陣。
「這……」
呂松輕嘆一聲,終是苦笑一聲:「我輸了。」
驚雪對此倒是淡然一笑:「你初入此局,自有諸般疑惑,予你思索半日,明日再戰。」
驚雪離去之時,呂松早已全身心投入到沙盤戰局之中,這沙盤以精妙隕鐵特製,其中不知包含了多少機關偃術與高深內力,其演變推理彷如真刀真槍一般讓人沉浸其中。不知比他軍中沙盤強出多少。
……
呂松一陣推演,天色不自覺間早已暗淡下來,待得又一輪戰術「對峙」失敗,呂松雙目一閉,有些頹然地嘆了口氣,整個人向後一攤,這才感覺到肚子裡有些空落。
便在此時,一道黑影不知何時已然潛入他身前三尺之地,一柄快劍突刺,呂松匆忙躲閃,幸得那黑影似乎並無殺意,劍鋒一過,整張黑影躍至夜空,霎時間漂出一件黑衣長袍,呂松心中一驚,一道熟悉的功法映入腦海。
「咻咻……」
幾聲利刃破空,數十道飛鏢、利刃、毒箭、硝石猶如灑落的雨點一般密集飛來,眼前這一幕呂松哪會不識,當日在念隱山腰茅草屋時,他師傅便將這「漫天飛雨」的神技傳授,他也因這一神技於漠北斬殺敵酋,一戰功成。
然而無論是他所練就還是當日邋遢老翁親傳教授,對比眼前這一神技而言,卻是猶如燭火之光與日月爭輝,那黑影所撒下的彌天大雨,無論暗器數量、速度疑惑是威力,都遠超他往日所學,這一記「漫天飛雨」猶如陰雲將他完全籠罩,即便是有飛天遁地之能,在這頃刻之間也難以逃出,呂松呆立當場,甚至連逃脫之念都難以升起,這一幕,已是死局。
可就在暗器臨門之時,那夜空黑袍卻是金光一閃,那數十道暗器卻是猶如收到信號一般同時停滯,便在呂松腦門邊上凝滯墜落,不見半分威力。
「……」呂松心中波瀾萬千,他曾修行過這一神技,自然知道要施展此技需要何等修為,而此人非但將此技練得高深無窮,更是能在絕殺之時輕鬆化解,此等修為,該是何等可怕、
「喲,還不錯,沒被我嚇尿褲子。」
呂松面色凝滯之時,那黑影也已輕鬆落下,一張俏皮靈動的小臉直勾勾地望著呂松靠近,見他雖是有些呆滯,不由得打趣起來:「喏,小姐讓我給你送頓飯,順便提點提點你。」
「琴樺前輩,您這一招,到底是怎麼練的?」呂松心中激動萬分,先前的飢餓早已拋諸腦後,直恨不得立時便勤修苦學,練就這般神技。
「哼,你乖乖吃飯,我自然會教你,」琴樺答得敷衍,隨手便將飯盒取出,呂松先是感謝了一番,隨即便接過飯盒,安坐於地囫圇吃了起來。
呂松吃上幾口才覺著二人席地而坐自己這般模樣有些尷尬,可擡頭瞧了一眼琴樺,卻見她眨巴著大眼望著夜空,眼神空洞,似乎正在思慮著什麼。
「前輩,晚輩有一事相詢。」
「不是說過嘛,在這裡只能叫『姐姐』,沒有前輩!」
「是是是!」呂松聽她如此「暴躁」不禁有些好笑,這女子歲已過百卻還能保持著這般童心,倒也十分難得。
「你要問什麼?」琴樺到底也是嘴上鋒利,她既然答應了小姐前來教授,自然也不會刻薄於他。
「琴樺……姐姐!」呂松趕忙換了稱呼:「那個,您剛剛用的這一招,我從前學過,是一位老翁教我的,他沒有留下名諱,但我想著,應該和您有些淵源。」
「……」聽得此言,即便是再沒心沒肺的琴樺也不禁眉頭皺起,沉默良久,這才嘆了口氣,輕聲問道:
「他,還好嗎?」
呂松隱約猜出二人之間或有些難言之隱,只得據實答道:「師傅他這些年雲遊天下,似乎是在尋什麼人,可他年歲已高,又貪杯好酒,如今的身子該是大不如前了。」
「……」
琴樺聞言再次沉默,天真爛漫的俏臉偷偷背過身去,幾滴清淚墜落,在那皎潔月色映照之下更顯淒涼。
「琴樺……姐姐……」呂松見她良久不語,這才小聲探問。
然而琴樺卻是不願再提舊事,只快速擦拭掉臉頰淚痕,輕盈起身,見呂鬆手中食盒已盡,當即便道:「既然吃飽了飯,那便來練功吧!」
「啊?」呂松一愕,隨即也不再多言:「好的前輩!」
「說了,不要叫『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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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行險招,驚雪將軍,你輸了!」
這兩三日來,呂松從未有過如此振奮,他全力部署,迂迴包抄,終是將驚雪的大軍逼至那一路天塹險道,而到得此處,他更有諸般設計,卻見他振臂一揮,大軍迅速集結於天險之前,而那一支不斷迂迴的騎兵,更是迅速北進,意圖將驚雪全軍退路堵住。
驚雪眼中閃過一絲冷笑,隨即卻是輕盈躍起,反手一推,那本該陷入絕境的軍團卻是反向突擊,向著那一路迂迴騎兵反衝了出去。
「這……」
呂松見此面色一緊,支支吾吾道:「前輩,您這也……有些……不對吧……」
沙盤演練,本就是戰力平均,即便有殘軍斗勇之象,也絕不能以歩卒硬沖騎兵的說法,可驚雪此著,也不知是朝那沙盤注了靈力還是那棋子別有洞天,終歸不是原本的規則。
然而驚雪卻是輕笑一聲:「什麼不對,我麾下將士從來都非凡俗可比,別說你三千騎兵,就算你三十萬,以我當年『飲血』之威,要破你這包圍也易如反掌。」
「前輩說得是,當年『飲血』威名赫赫,卻是人間『神兵』之最!」
驚雪見他言語謙恭倒是有些受用,這才道:「不過這一題算你已解了,今日便到這吧,明日起,便開始第二題。」
「多謝前輩教誨!」
待得驚雪離去,呂松難得躺在草地上休息起來,這幾日來勤修劍法、兵法與暗器身法,修為進境之快連自己都有些難以置信,今日先是在劍爐里煉出了第一把劍,雖是算不得極品,但到底也算是入了門道,如今又破了驚雪的第一題,更是對接下來的考題信心滿滿,一想到晚上還能給琴樺展示一番自己這幾日的成果,心中竊喜之餘難得鬆弛,不多時便香睡了過去。
待得甦醒之時已至深夜,呂松揉了揉惺忪的腦袋有些困頓,這幾日來每晚都有琴樺來送飯傳道,今晚的月亮早已高懸,卻根本不見琴樺身影。
「誒,莫非是有事耽擱了?」
呂松有些困惑,自後山向外張望,依舊沒有琴樺的影子,肚子也有幾分飢餓,只得朝著那居所宮殿原路返回。
行至宮殿後門,呂松忽然覺著有些古怪,這幾日他每次出入後門時都是門戶大開,可今日這後門卻是大門緊閉,這卻讓他有些疑惑。
「前輩?」呂松一時間無所適從,只得率先招呼了一聲,可宮殿里並無一人響應,思慮再三,呂松便將聲響擡高了幾分:
「前輩?」
「咕隆」一聲,後門緩緩敞開,可門邊依舊無人蹤影,呂松頓感驚疑,步入宮門後四下張望,偌大宮殿竟是鴉雀無聲。
「前輩?」呂松再次呼喊,終究沒能收到半點回應。
「莫非是出門了?」
呂松想著在宮殿里巡查一番,可腦海里又想起當日素月所言的「規矩」,他如今正是寄住於這幾位前輩的宮殿里,若無吩咐,確是不該貿然打擾。
想定此念,呂松便尋著自己房間前行,徑直穿過這空擋的正殿,待得合上房門只欲歇息時,腦中卻又不禁泛起了幾分別樣心思。
「前輩們這些天裡出入有序,這會兒卻一齊沒了蹤影,莫不是那夢中的男人回來了?」幾日修行下來,煙波樓諸女在他心中的形象都已有了輪廓,慕竹嫻靜淡雅,頗有長者之風,素月溫柔,驚雪桀驁,琴楓劍痴,琴樺天真,若不是今夜所思讓他想起那晚的夢中場景,他都快忘了這幾女都曾在一個男人身下婉轉承歡,盡顯風流嫵媚。
這宮殿里還從未見過男子,他是刻意避著我,還是平日不居於此,只偶爾回來?
呂松思緒飛散,那一夜的勾魂呻吟竟是一字一句串入腦海,嬌媚、淫蕩的語聲和幾位前輩師傅們的音容笑貌合二為一,這一瞬間,他竟是忽而升出一道邪祟的念頭:
入夢,飛魂。
那一夜前,他正是被慕竹親手送入夢鄉,以安睡助眠之法讓他昏睡過去,而他當時得遇高人,心潮正自澎湃,初遇夢境便有了掙扎之意,也就在這掙扎之間,他體內神魂飛舞,竟是當真與體魄來了個靈肉分離。
而他所不知道的,這套神魂分離的功法並非潛能激發,而是當年邋遢老翁傳他武學時的一處紕漏而已,想那蕭啟渾噩一生,四處飄零,醉生夢死間竟是悟出了這門神魂分離的功法,那日酒興上頭,借著傳他「漫天飛舞」時也將這一功法當做呼吸吐納要訣傳了出去,呂松渾然不覺,卻不知這功法連同著那一絲僅剩的「聖龍血脈」一併注入他身體之中,也正因於此,他才能在重傷之下激活血脈,大難不死。
呂松便這樣稀里糊塗地試著昏睡過去,果然,當腦中漸漸蒙上一片混沌時,他極力掙扎,竟當真是從軀體里掙脫出來,整個人如飛天外如墜九淵,直至那混亂的思緒終是回歸靈體,他這才看清眼前的場景。
他依舊身處宮殿房間,可從房門開始,整座宮殿都布下了一層隔離結界,他試著邁步結界一角,果真是靠著靈體之便輕鬆闖入,而下一刻,那一聲聲靡靡之音便傳了出來……
「啊……主人……主人……樺兒……樺兒知道錯了!」
「主人……您饒了樺兒吧,素月……素月來服侍您……」
「啊……啊……」
「楓兒……雪妹……你們……你們堅持著些……啊……」
呂松聞聲一顫,聽著像是那幾位前輩師傅如今正在飽受折磨,他立時忘卻了自己的魂體出竅一事,大步朝那聲音源頭沖了出去,果然,一道緊鎖的房門被他輕易穿過,映入眼帘的一幕,卻是將他的認知完全顛覆。
墨玉山巔正殿寢宮,四位赤身裸女被高懸於房梁之上,卻正是這幾日來助他修行的素月、驚雪、琴楓、琴樺,而在她們腳下,一位身形健碩卻又面色陰沉的男子正手持一柄長鞭肆意抽打,顯然是在發泄著心中的怒火。
「主……主人……饒了……她們吧……」
男子身側,平日裡淡雅從容的慕竹這會兒也面露焦急之色,她滿目柔弱地跪在男人腳邊,仿佛做錯了事的少女低聲討饒:「她們……都是我的錯,我……」
「哼,」聽得慕竹討饒,男子的怒火才算有所收斂,他緩步退至一處寶座,正有那日與琴楓比劍的黑衣女子攜著一位綠衣少女同時走來,二人自背後看去還只道是身姿婀娜有些魅惑,可當她二人轉過身時,呂松卻已嚇了一跳,這二女的背身倒還有些衣物遮擋,可前身處竟是鏤空一片,除了些弔帶繩扣,胸前腹下春光盡顯,端的是淫媚無比,讓人嘆為觀止。
「你們說是要幫襯一下血脈傳人倒也無妨,可我現在覺著,你們心裡,到底還惦記著那小皇帝吧。」
「主人息怒,」慕竹連忙上前,一手扶靠在男人的大腿上輕輕揉捏按摩,身子更是低到男人雙腿間輕言細語:「樺兒那日也只是偶感而言,便只是對舊人舊事的少許好奇,您知道的,她一向好奇心大了些,難免多問了一嘴,要是惹惱了您,便讓她今晚好生服侍您吧!」
慕竹語速極快,全然沒有了這些天的端莊優雅,而那般細語軟聲的訴求更是讓呂松心中顫慄,殊不知這座上的男子到底何方神聖,能讓這一屋子女人對他如此恭敬。
「他口中的『小皇帝』又是何人?」
呂松熟讀史書,很快便想到那南明一朝開國時,那位國君也不過十五六歲,正靠著煙波樓中幾位前輩指點才能光復南明,如今看來,這幾位前輩,似乎與那小皇帝還有所瓜葛。
然而還不待他多作思慮,這位高高在上的男人卻是猛不丁將雙腳伸出,竟是一併伸到慕竹跟前:「來,今天走得腳有點乏,來給我舔上一舔,我便饒了她們!」
「……」呂松聞言心氣一急,即便是男女歡愛閨房之樂,這般作踐人的舉動,卻也實在過分了些。
可眼前的慕竹卻是沒有絲毫猶豫,釵環未卸,衣衫未除,她依舊是那白玉神女般的打扮,可就這樣俯身而下,玉唇里輕吐出一條蓮舌,便就著男人伸出的腳掌、腳趾熱切舔吻了起來……
「小姐……」遠處還被懸著的素月輕聲呼喊了一記,可隨即便被慕竹背過臉狠聲教訓了起來:「爾等惹怒了主人還嫌不夠,還要擾了我的興致不成?」
「哈哈!」
那男子聞言放聲大笑,更是將慕竹身形一掰,讓她來了個身位旋轉,至得二人頭腳相對時,那男人便一把掀開慕竹的白裙,大手毫不留情探入那美穴玉縫之中,直惹得正舔吻腳趾的慕竹仰頭一呼,嬌聲嗔叫了起來:「啊哈……」
「主人……主人……」
「蕭郎……」
慕竹情慾儼然已至絕頂,嘴裡竟是赫然蹦出一句「蕭郎」,呂松本就聽得眉頭緊皺,而這一聲,似乎將他的思緒打開了少許。
眼前這男人,莫不是當年投身摩尼教的逆臣,被逐出朝堂的北明二皇子蕭逸?
據聞蕭逸早年便有異心,本該被處以極刑,卻不想德天造化幾番大難不死,而後投身於摩尼教助紂為虐,幸得煙波樓主葉清瀾親手制止,這才叫摩尼湮滅,惡人伏誅。
如今摩尼教在中原再度興起,莫非,便是此人做的孽?
呂松咬緊了牙關,想著無論如何上前與這人一問究竟,可他才行一步,便見那男子手刀一划,四根高懸於空的繩索應聲而斷,風花雪月四女終是回到地上,還不待她們有所歇息,那男子便道:「還不快過來?」
「是!」
四女異口同聲,便如同慕竹那般各自匍匐於地,一併向著男人的身位爬了過去。
沒錯,是爬!
這幾位每日教導他修行的前輩,如今便宛如富貴人家養在家裡的貓狗,四肢酥軟無力,臉色蒼白寡淡,雙目之中更是只有那赤裸裸的情慾。
素月年紀最長,如今也爬得最快,仿佛第一個衝到主人身前便能得到賞賜,驚雪往日都是身騎戰馬手握長槍,卻也如同她胯下戰馬一般衝鋒在前,琴楓雙目如火,仿佛男人的雙腳便是她所渴望的劍道,琴樺追得緊切,似乎也將自己化作了她所灑出的暗器飛刀……
可她們穿過呂松之時,竟是全然沒能發覺出殿中已然痴傻的呂松,全然不會想到,她們如今這般體態,竟會被一個外人給瞧了去。
蕭逸坐享艷福,身後有當年摩尼教的兩位護法為他揉肩按首,腳下更有不可一世的煙波樓主盡心侍奉,煙波樓四女加入其中,亦是將他周身乳首、腰腹、龍槍、臀背舔了個遍,蕭逸心中大快,手指一邊攪弄著慕竹的玉穴,一邊大聲笑道:「去把迷離也喚回來,今夜我興致高,你們一個都別想跑!」
「是!」
兩位摩尼護法抽身而去,蕭逸也隨即翻過身來,煙波樓五女俱被他排成 並列跪倒之姿,直將那艷麗無邊的風月聖地一齊對著男人。
「也好叫你們知道,我這些天出門,正好打探到一些他的消息……」
眾女聞言俱是一緊,雖是嘴上面上不曾顯露,可那袒露的翹臀處卻都泛起一層顫動。
蕭逸依舊暢快大笑:「他過得不差,正在伊斯蘭國傳講一些道家學說,不少人將他視為神明,不過嘛,也有人將他看做『異端』。」
「……」
「今夜要是玩得高興了,我便也帶你們去瞧兩眼,如何?」
「多謝主人!」
到底還是慕竹反應最快,即便被手指攪擾著蜜穴,這會兒也能轉過身子,露出那張傾城絕色的俏容:「不過去那伊斯蘭國也沒甚意思,還不如姐妹們在這宮裡陪著主人快活!」
「哈哈,還是你最會說話!」
幾人笑作一團,也不知有幾分真情幾分假意,呂松這會兒也不知該上前怒喝還是該黯然離去,然他躊躇之時,正自享樂的蕭逸卻是眉心一緊,忽而朝著呂松靈體所在之地怒視而來:「賊子,找死!」
言罷便是一道精光飛出,呂松雙目圓瞪,根本沒有反抗之機,只覺那精光入體全身經脈猶如血管爆裂般一路粉碎,劇烈的痛感充斥全身,較之當日江邊遇伏時還要可怖……
「啊!」
呂松一聲驚呼,整個人卻是從床畔坐起,待得他神思歸位,這才發現整個人依舊深處宮殿房間,並無戰鬥痕跡。
「你醒啦?」
很快,素月亦如往常般端著早粥走進,瞧見呂松滿臉驚汗不由得皺起眉頭:「怎麼,做噩夢了?」
呂松有些慌亂,卻又不敢明言那夢中之事,只渾噩地點了點頭。
「想來是這幾日修行有些累了罷,」素月輕聲言語,隨即便從懷中取出兩本小冊遞了過去:「這幾日你跟著她們三個修行倒也獲益不少,我也沒什麼可以教你,這裡有一套《冰心訣》,能助你清心祛魔,閒暇時可坐打坐入定之法,另一本是我這些年鑽研的一些治國之策,若是有朝一日用得上,也可作一番參考!」
呂松見狀自是感激萬分,那壓在心頭的些許怨言此刻更是無從說起。
「好啦,去後山吧,你幾位師傅都等著你。」
「多謝前輩厚愛!」
呂松踏步而出,路過那寬闊無比而又安詳寂靜的宮殿時卻又微微一滯,這宮裡諸多秘密,他到底又該如何自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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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郊,斷劍山,摩尼總壇。
色骷髏行走於大隊正前,神色倨傲,趾高氣揚,也難怪,這些天來各處護法均有責難,唯有他一人辦成了眼下這差事,如今在這總壇之上,他竟也成了教主身邊最為緊要之人了,一想到此,再望向身後這一個個身著摩尼黑袍的念隱門人,心中便更為得意起來。
「色骷髏,你可知罪?」
一記混沌之聲自高台響起,色骷髏臉色一變,趕緊上前跪倒:
「教……教主,色骷髏按您的吩咐,將她們都調教成了我摩尼教中人,就……就連這……就連這琴無缺如今也對我教死心塌地……我……」
「是嗎?」
那混沌之聲再次響起,摩尼教主頭戴修羅面罩自天而降,卻是一掌扇出,浩瀚內力直將這色骷髏扇飛了出去:
「那般設計與調度,你竟還走脫了千機無塵,可以為我不知?」教主聲色俱厲叱責道:「她如今在江北沿岸大肆殺戮,昨夜一夜之間挑了我教三處分部,你還敢說你無罪?」
「……」色骷髏面如死灰,當即叩首求饒起來:「是屬下辦事不力,教主饒命,教主饒命!」
「哼!」黑衣修羅冷哼一聲,隨即卻是將目光透向那一隊念隱門人中的其中一道擔架,擔架之上,正是當日被送往念隱山求治的少女苦兒。
「純陰之體?」
沉吟數合,黑衣修羅這才開口:「千機無塵之事,便不用你了,我已然有了新的人選。」
便在二人敘話之時,一道身著武服的大漢身影自黑暗中走了出來,見得黑衣修羅便直接屈膝而跪,高呼道:
「徐東山,參拜教主!」
高處的摩尼教主此時也終於揭開那一道陰森可怖的修羅面罩,面罩之下,竟是一張傾國傾城的美艷容顏:「以你的武功,自非那千機無塵的對手,不過嘛,江北有女魔作案,你可攛掇陛下遣派易雲霜出手,如此,皆大歡喜。」
「東山領命!」
徐東山此刻精神煥發,這場站隊豪賭於他而言似乎已有了答案,他雙眼泛紅地望向那一隊婀娜多姿的黑袍女子,咧嘴笑道:「教主,她們,可否也讓屬下……」
「可!」
言語應允,這修羅教主便已站起身來,從前的黑袍席捲滿是蕭殺,可如今在徐東山瞧來卻是別有一番風情,他當即叩首謝恩,然而那女修羅卻還有後話。
「這裡的女子你可隨意挑選,只不過歡愉之時,也還如你府中那兩位一樣,一齊獻於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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