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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撩人不自知 (50-58)作者:一罐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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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4-25 10:06:3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五十)房卡
顧承晗的速度很快,當天就搬出了住了兩年多的北庭壹號。
黎傾冉完成下午的拍攝回來之後,正好看到他的車駛出小區的大門。
以前黎傾冉總是會把這裡稱作家,只要工作之後會回到這裡,她就總是會用「回家」來指代。
顧先生走了之後,本就偌大的空間立刻變得更加空蕩。可他的書房還在,他用過的桌椅還在,床的另一側還有帶著他味道的枕頭,柜子里有他不常穿的衣服和拖鞋。
黎傾冉都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度過分手第一天的夜晚的,劇烈的心痛讓她沒辦法做任何事,甚至沒法入睡,躺在床上一個人撕心裂肺地哭到了天亮。
她哭到嗓子干啞,不得不下床給自己倒些水,最後昏昏沉沉地倒在客廳的沙發上,朦朧的視線里是水晶燈刺眼的光。
她打開手機給自己下單了一些助眠產品和解壓玩具,防止自己在未來的很長時間之內都像今天這樣失眠到天亮。
明天還要工作,以後的每天都是新的一天,一定會越來越好的是不是?
第二天開工之前,李墨因為合同的事情請假去了黎家的公司,只有林琳帶著司機來北庭壹號接她去上班。
黎傾冉徹夜未眠,早上起來給自己灌了一大杯美式消腫,可是似乎沒有什麼用。她出現在樓下的時候整個人瘦得像是風一吹就能倒下,明明是六月份的夏季,北城的氣溫早已熱得讓人厭惡,她站在那裡的時候卻仍然讓人覺得她是脆弱的、寒冷的,沒辦法在她身上找到一絲一毫往日的靈氣。
「傾傾,你還好吧?」林琳昨天就知道了她分手的事情,今天還是不免被她憔悴的樣子嚇了一跳。
「沒事。」她虛弱地笑了笑,想要證明自己真的沒問題。
黎傾冉今天的工作是拍一個運動品牌的廣告,她看起來好像真的問題不大,起碼在鏡頭下是這樣。
上了妝的她看起來元氣滿滿,對著鏡頭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神態都漂亮有活力。她在鏡頭下永遠是被讚美聲包圍的,幾乎沒有哪一個和她合作過的人會不喜歡她這麼上鏡還敬業的小姑娘。
即使離開鏡頭之後,她大部分的時間都是一個人坐在椅子上憔悴地發獃。
品牌方的負責人看起來特別欣賞她,甚至主動過來加了她的聯繫方式,邀請她下次再繼續合作。
因為拍攝的場地也在北城,所以黎傾冉和她單薄的團隊沒有上報住宿要求,品牌負責人知道她明天上午還有拍攝任務之後,甚至主動幫她們訂了附近酒店的套房,讓她們留下來休息。
被人認可和關心的感覺很好,黎傾冉躺在酒店的大床上,下意識地想拿起手機和顧先生分享一下,卻在動作開始之前便突然地想起他們已經分手的事實。
分手了還可以互相聯繫嗎?情感經歷匱乏的小姑娘呆呆地抱著手機,僅僅是思考了幾秒鐘和那個男人的關係,眼圈便悄悄地紅了。
她太早地進了娛樂圈,也太早地和一個男人同居生活,這導致她的社交圈很窄,在她習慣的生活里,不管是遇到開心事還是遇到煩惱,第一反應都是先去告訴顧先生,和他分享。
以至於現在,連這些生活上的瑣事都不知道講給誰聽。
分手後的夜晚總是十分相似,不管是躺在哪裡,她都會在越來越深的夜色里默默地流淚,沒辦法安慰自己,只能讓生理性的缺氧逼迫大腦不得不陷入沉睡。
只是今晚,黎傾冉在虛浮的睡眠中聽到了刺耳的手機鈴聲。
女孩被突然地驚醒,慌慌張張地從枕頭底下拿起手機,刺耳的光亮讓她不得不眯起眼睛,沒來得及看清螢幕上的來電顯示,便急匆匆地滑屏接聽。
「您好?」
她聲音沙啞,疲憊睏倦。
「傾傾,傾傾你在房間裡嗎?」
男人的聲音聽上去很焦急,讓黎傾冉在那一刻甚至以為自己仍然在夢裡。
怎麼會呢?怎麼會是他啊?
「我在啊。」
多年養成的習慣讓她總是乖乖地聽他的話,於是女孩在凌晨披著白色的浴袍,踏著拖鞋,為男人打開了房間的門。
顧承晗直到看見她完好地出現在自己眼前才終於放下心來,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樣子還是特別特別漂亮可愛,只是現在想伸手抱她都成了奢侈的願望。
「你有什麼事情麼?」
女孩的眸子含著一汪水,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匆匆移開視線。
她這才發現他竟然這樣憔悴,一向精緻高貴的男人不僅掛上了明顯的黑眼圈和胡茬,甚至連西裝的紐扣都沒有扣上。
顧承晗看著她單純清澈的眼睛,想說的話一時間不知道從何說起。
他今天晚上在夜總會的局上剛好碰到了黎傾冉這次代言的品牌老總,他原本對這個人沒什麼印象,還是因為黎傾冉的代言才去淺淺了解了他的公司。
而正好,那個矮小的中年男人正在向旁邊的人炫耀,自己的手下今天搞到了一個特別好看的小明星給他,是他們品牌的新代言人。
顧承晗敏銳地坐到了離他更近的位置上,想要確定心中的猜想。於是他順理成章地在許多不堪入耳的骯髒談話里聽到了黎傾冉的名字,下一刻便起身站到了那人面前。
「把房卡給我,她是我女朋友。」
那一刻自己的心跳劇烈地像是要跳出胸膛,他極力地克制著自己想把這人錘爛的衝動,禮貌地朝他亮出了自己的手機鎖屏——是他和黎傾冉為數不多的合照當中的一張。
旁邊的人見狀也一個接一個地圍過來,那個老闆自然是更懼怕和顧承晗結仇,於是幾乎沒什麼猶豫地把房卡交給他,還不忘把責任全都推給手下的人,把自己撇了個乾淨。
顧承晗於是順著房卡上的房間號找到了她的房間,不過房間是套房,他在門口敲門的聲音沒有被她聽到,他這才急匆匆地給她打了電話,想確認她的平安。如果她沒有接電話,他一定會在下一刻用房卡打開她的房門。
一晚上的思緒紛擾顧承晗並不想讓她知道,他只是深深地看著她,呼吸略有些急促:「寶貝,你聽我說,以後如果需要品牌方負責差旅,一定要把相關的內容寫在合同上,不可以接受這種臨時定下的房間,知不知道?」
「酒店的套房一般都會有兩張卡,一定要全都拿在自己手裡,你和你助理可以一人拿一張,不管到哪都是一樣的。」
小姑娘低著頭,不用他再多說什麼,她就已經懂了。
「對不起啊,我又給你添麻煩了。」
這才對吧,生活中怎麼會有無緣無故的善意,她怎麼會被人喜歡和照顧?都是別有所圖罷了。
顧承晗看著她失落脆弱的樣子,不知道有多想把她擁入懷中,摸著她的腦袋告訴她不要害怕。可是他不能了。
於是他只是嘆了口氣,言簡意賅:「你的事情永遠都不是麻煩。」
女孩仍然是低著頭,聲音很輕:「對了,李哥今天請假了,林琳也剛畢業沒經驗,這些事情我明天會囑咐他們的,你別追究了,好不好?」
她仍然是她,性格里有和這個娛樂圈格格不入的溫柔善良,永遠會用自己小小的力氣保護身邊的人。
顧承晗沉默了片刻,無厘頭地回應:「傾傾,抬頭我看看你。」
聽到這句話,女孩的動作有些許猶豫,但最終還是抬起頭,無措地與他對視。
眼淚幾乎是在視線撞進他眼中的那一刻驟然落下,後知後覺的恐懼後怕和這些天傾盆大雨般的想念讓她很想立刻撲進他懷裡,可是為數不多的理智又扯回了她的意識,叫她只能這樣放肆又怯懦地望著他,僅此而已。
「放心,我不會追究你的朋友。」顧承晗的眼眶同樣酸澀而濕潤:「別害怕,要保護好自己,知道嗎?」
黎傾冉用力地點了點頭,咬著嘴唇沒讓自己發出哽咽的聲音。
男人站在門口,從始至終沒有踏入她的房間半步。他從口袋裡拿出今天要來的那張房卡,伸手遞給她:「收好,早點休息。」
這是告別的意思了。
黎傾冉忽然覺得很無力,她流著淚從他手裡接過房卡,手指不經意地碰到他的指尖,不過剎那便分開。
好想他,不想要他走。這種情緒在不知道下一次什麼時候能見面的時候最為強烈。
她總是在過分思念他的時候選擇性地遺忘自己為他受過的傷、吃過的苦,每次都需要大哭一場才能讓理智回歸,重新客觀地提醒自己當初提出分手時候的想法。
「好,你也早點休息。」
她朝他點了點頭,然後向後退了半步,飛快地關上房門。
顧承晗站在走廊上,看著面前緊緊合著的房門,無聲地站了很久,直到凌晨才離去。
(五十一)思念
後來的一切看上去都很順利,黎傾冉進組的下一部電視劇是一部青春偶像劇,根據一部爆火小說的IP改編而來。
黎傾冉試驗的女二號是男主角的妹妹,體弱多病、心地善良,是男女主感情線上的推手。
用李墨的話說,這種美麗小白花的角色實在是適合她的長相,而且這種不做壞事的配角是很受觀眾喜歡的類型,好感度拉滿。
黎傾冉拍了幾天下來,覺得這個角色其實並不是很考驗演技,不過也有好處,就是能讓她在拍戲的同時有閒暇時間去接其他的廣告代言,和操心自己工作室的事情。
現在的她已經很快速地擁有了自己的妝造和攝影團隊,李墨的經濟人團隊也擴充了,甚至配備了專業的法務和運營團隊,她不再需要自己修圖發微博,也不再需要忍受任何形式的不公平對待。
這一切之所以如此順利自然離不開顧承晗的扶持,她工作室幾乎全部的人力資源和啟動資金都是來自於他。只是沒有任何人和她提起過他的名字,他也從來沒有在她面前出現過。
所有人都以為她會慢慢忘了他,然後如世界上大部分前任那樣漸行漸遠,只有她自己知道並不是那樣。
思念會在每個清晨和夜晚讓她刺骨鑽心的疼,失眠和厭食已經成了習慣,她好像只是機械化地面對著每天的事情,逼著自己一點一點成為一個八面玲瓏的大人。
黎傾冉一直覺得自己是比同齡人要成熟一些的,她很早便懂得成人世界的規則,她的生活很少出現秩序混亂,她總是井井有條、細緻入微,很少給任何人添麻煩。
可之前她總覺得自己沒有完全長大,大概只是因為和顧先生在一起的時候起碼有個人願意抱她哄她,撒嬌和哭鬧這種幼稚的行為邏輯是可以解決問題的,是能給她帶來好處的。
而現在,全世界唯一把她當成小孩的人也離開了,成長似乎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她可以和工作室的一大群人很快打成一片,學會自己給劇組的人分奶茶和蛋糕,也可以狀態極佳地在拍戲之餘配合花絮拍攝和記者採訪,一切都好像朝著更好的方向發展。
她真的成了粉絲和同事認知當中清清冷冷的美人,她不再和誰分享生活,喜怒哀樂的情緒都淡然了許多。
明明和顧承晗再也沒有聯絡,她卻變得越來越像他。
再一次見到顧承晗是在一次飯局上,黎傾冉作為黎家的小姐跟在黎景澤身邊進入房間,坐在飯桌上最邊緣的角落。
最中間的主位仍然是空著的,她知道那是留給誰的。
幾分鐘之後,不知是誰先叫了一聲「顧總」,隨後身邊的人們紛紛站起身來,視線投向包廂門口的方向,然後臉上堆出相似的諂媚的笑,相似地微微彎腰、伸手,想要和走進來的那位尊貴的男人握手。
只有黎傾冉不敢抬頭望去,看著面前潔白的桌布一言不發。
她不知道顧承晗拒絕了所有人的恭維,視線從進屋開始就始終聚焦在她一個人身上。
黎景澤看得莫名其妙,坐下之後他轉頭問到:「你們倆吵架了?」
黎傾冉搖了搖頭,微微泛紅的眼眶讓黎景澤沒辦法開口繼續問下去。
今天的顧承晗也比平時要沉默很多,他的注意力和目光都完全沒辦法從對面的小姑娘身上移開。他的傾傾今天穿了黑色的小裙子,把頭髮燙了幾個波浪,特別特別漂亮。
分手大半個月了,他竟然只能在商業飯局上才能繼續得到和她共處的機會。
顧承晗不是沒去看過她,這段時間他幾乎每天都要往黎傾冉的劇組跑,只是躲在拍攝棚外面遠遠地看著她。看她美得像個小天使一樣在鏡頭下笑靨如花,看著她和她的團隊有說有笑地吃午餐。
他本以為這樣的見面可以緩解心裡深淵一般的虛無和思念,可效果實在是杯水車薪。
每次見她都會更想她,想問問她在劇組累不累,新的團隊合不合適,有沒有認識新的朋友,甚至想問她劇組的飯菜合不合口味,這些天到底為什麼又瘦了許多。
問題無法得到回答,想念也自然無從消解,只能愈演愈烈。前天回顧家吃晚餐的時候,他看著桌子上的海鮮粥,莫名地想起之前他的傾傾在廚房裡給他處理海鮮時候的認真模樣,他記得自己走過去看她,小姑娘舉著一雙髒髒的小手,做著鬼臉嚇唬他要去摸他的臉。
怎麼可能會被嚇到,她可愛得一塌糊塗。可愛到明明是那麼簡單的畫面,卻被他在心裡記了很久很久。
顧承晗從小就鮮少在家人面前表達自己的脆弱情緒,可是那天僅僅是喝著粥,想到傾傾還在他身邊的時候,他便無法控制地在晚餐的餐桌上淚流滿面。
父母和姐姐都被他嚇了一跳,在他們的印象里,不管是家族事業重壓纏身的時候,還是當年和林清沫分手的時候,這個家裡最小的孩子都不曾這樣失態過。
顧承晗幾乎逃跑一樣離開屋子,坐進自己的車裡,卻連開車離開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些天他總是睡得不安穩,總是會做很多很多關於以前的夢。
他夢見她18歲生日那天,自己走進房間站在床邊看著她,喝得半醉的小姑娘像只幼小的貓崽,眼睛濕潤懵懂,看到他進來便撐起身體坐在床上,明明很害怕,卻還是很乖地自己去解衣服的紐扣。
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借著酒勁要了她,而是握住她顫抖的小手,低頭告訴她如果害怕就不做,他會等到她願意的那天。
也會夢到黎景澤打電話向他告狀的那天,小姑娘哭到頭髮都亂掉,跪在他腳邊求他相信自己沒有說過不希望林小姐進組的話。
夢裡他沒有動手打她、逼她認錯,而是像腦海中無數次悔過時那樣,把她抱進懷裡,說自己相信她,一直都相信。更何況即使真的說過也沒有關係,每個人都有討厭另一個人的權利,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討厭林清沫,他也會一直站在她這一邊。
他夢見小姑娘在劇組受傷的那天,他在醫院第一個看到她走出電梯的門,下一秒他便來到她身邊,用輕柔的力氣把她抱起來,帶她去看醫生做檢查。她因為骨折疼得忍不住哭出來,他就站在她身邊給她擦眼淚,告訴她很快就不疼了。
他甚至夢到過他們的婚禮,她穿著婚紗美得像童話故事裡的公主。他在夢裡從來沒讓她進過一次廚房,他總是去接她下班,他每天都會和她說很多次我愛你,告訴她她是他見過最美好的人,是他心中最珍貴的寶貝。
可夢的結局都是自己把自己哭到清醒,眼淚浸透了枕巾,他要清醒地面對無邊無際的心痛和深不見底的愧疚。
姐姐和他說如果後悔了那就嘗試去挽回,顧承晗何嘗沒有想過,只是這些天的反思讓他越來越沒有被原諒的自信。
這個飯局很快就結束了,起碼顧承晗是這樣覺得的。
他還沒看夠近在咫尺的小姑娘,也沒機會找她說上一句話。
幾乎是機械地站起身,走出餐廳,七月燥熱的晚風裡,司機已經把車停在門口,他隨時可以離開這裡了。
顧承晗環顧四周,想再看她一眼,可是卻沒有在視線範圍內找到黎傾冉的身影。
黎景澤的車也停在門口,他們應該是要從這裡上車才對。
他知道在餐廳里應該也不會出什麼事,可是到底是沒辦法放下心來,於是果斷地轉身,在眾人詢問的聲音里步履匆忙地返回餐廳。
(五十二)挽回
他很快便看到黎景澤和黎傾冉正站在大廳的角落,似乎聊得並不愉快。於是從兩人背後朝他們走去,離他們還有幾步距離時,顧承晗聽到了兩人聊天的內容。
黎傾冉似乎是向黎景澤坦白了和他分手的事情,只是黎景澤看上去不太滿意。
「那你周末回來一趟,商量商量下一步怎麼辦。」
黎傾冉慌得快要哭出來:「別,哥......先別告訴你爸媽可不可以?」
「躲得過初一你躲得過十五嗎?」
「哥...你給我點時間,讓我緩一緩好不好?」
她根本還沒有從和顧承晗分開的傷痛里走出來,也做不到這麼快地去接受黎家給她安排的第二個男人。
黎景澤沒作聲,似乎是在猶豫,可他的考慮隨時都可能給她致命的打擊。
黎傾冉這次是真的忍不住了,眼淚滑落,她伸手去抓黎景澤的衣袖,恐懼的壓迫讓她的聲音顫抖無力:「求求你了哥,求你了......我做不到......」
小姑娘哭著乞求的聲音讓顧承晗的整顆心疼得都快碎掉了,他衝動地上前,把女孩的手指從黎景澤的衣袖上扯開,身體擋在她身前,身上凌厲的鋒芒讓黎景澤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怎麼,我一年給你們黎家投幾千萬,你們還想讓我女人去伺候誰?」
顧承晗的凜冽的視線帶著極強的壓迫,讓黎景澤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
黎傾冉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男人比之前消瘦了不少,可是擋在她面前的身影一如既往地高大安全。
「錢我不會少了你的,你們也不許再逼她做任何事情。如果被我發現,我會立刻撤回所有對黎家的投資,你聽清楚沒?」
黎景澤被他壓得無話可說,只能狼狽地點頭應下,畢竟顧承晗對黎家的注資的確不可或缺。
如果顧家的注資還在,他也確實沒必要給黎傾冉找另一個下家。
顧承晗見他答應,這才轉過身去,對上黎傾冉濕潤的視線。
小狗乖乖軟軟的模樣讓他的心一下子就軟成一汪水,他微微勾唇:「沒事了寶貝,以後他們再欺負你就來找我告狀,嗯?」
黎傾冉抬頭看著他:「你,真的一年給他們投幾千萬麼?」
她怎麼也想不通黎家是怎麼把她抬到了這樣的價格。
「沒關係,我不差這點錢。」
顧承晗算是委婉地承認了,他不能騙她,但是也不想讓她有任何心裡負擔。
「可是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只是想讓你自在一點,有我在呢,不用看別人的臉色。」
男人抬起手,看著面前日思夜想的小人兒,真的很想很想再和她多說幾句話,想伸手摸摸她的臉蛋和頭髮。
黎傾冉仍然費解:「那你想要我還給你什麼呢?」
她不想欠他任何東西,以前不想,現在更不可能。更重要的是在她心裡顧承晗並不是一個喜歡做賠本生意的人,他的投資總要有回報,可是分手後,就意味著她不會再向他付出身體和感情上的價值。
顧承晗仍然深深地望著她,聽到女孩劃清關係的話,心裡疼得像被灌了鐵水般沉重。
許久之後,他問:「傾傾,能讓我抱你一下嗎?」
或許有些無厘頭,但這是他每一天都遙不可及的幻想。
黎傾冉那雙漂亮的眼睛紅彤彤的,戒備的神情一閃而過,卻仍然被他捕捉。
她不再是那個喜歡鑽進他懷裡撒嬌,聽到他要抱她眼睛就一下子亮起來的小姑娘了。
男人用力扯出一個苦澀的笑,說出的話像是在安慰自己:「沒關係,就當我沒說過。我只是想讓你相信我是真的喜歡你,寶貝,你要開開心心的。」
他的話像是在她心裡敲響了一座沉睡的鐘,讓她的整顆心房都迴蕩著沉悶厚重的響聲。
他仍然記得她提出分手的原因,所以想要讓她相信他的喜歡。這可是高高在上的顧先生啊,他何曾這樣小心卑微過?
黎傾冉忽然和之前的顧承晗有一些共情,她想起在他來劇組探班卻被林清沫堵住道歉的那次,顧承晗說他會心疼那麼驕傲的人願意當著第叄個人的面向他低頭。
現在的她又何嘗不是這種感受?這麼驕傲的顧先生,願意當著黎景澤的面向她乞求一個擁抱。
共情能力太強其實不算是個優點,黎傾冉無數次憎恨自己的敏感和心軟,可她的的確確能感受到顧承晗是舍下了多大的自尊——畢竟黎景澤比誰都了解她只是被他包養的金絲雀,也和他有很相近的社交圈,低頭挽回這種事情被傳出去多少會影響他在其他人眼裡一貫的形象。
想到這,黎傾冉低頭擦了下眼淚,聲音很低很小:「那,那給你抱一下吧...」
另一個她不想承認的原因是,她也很想念他的擁抱。
她以為他會慢慢靠近,可事實是他幾乎在下一秒就毫不猶豫地把她抱進懷裡,男人溫熱的呼吸灑在她的脖頸處,手臂用力地將她擁得很緊很緊。
他身上是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木香,他的懷抱是曾經她世界裡最溫暖安全的地方。
顧承晗幾乎貪婪地感受著她身上的溫度,她呼吸時身體的起伏,還有她身上一如既往好聞的味道,他很想吻她,很想把她抱起來帶回他們的家,想往後一輩子能每一天都感受到她的氣息和溫度。
有些話明明沒有立場說出口,可是他更害怕這次之後連擁抱的機會都不再有。
於是糾結片刻還是開口,即使他的聲音和手都在顫抖:
「寶寶,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麼?」
黎傾冉聽到他的話,整個人像是被釘在原地,大腦空白,一時間做不出任何反應。
「我知道錯了,是我對你太壞了,真的對不起寶貝,可是我喜歡你,我真的很愛很愛你。」
他一股腦地把心裡想過無數次的說辭全都說出:「我保證再也不會和前任有聯繫了,我的手機和電腦都隨時給你查,我把所有的密碼都寫給你,所有的社交都會經過你的同意,好不好?」
「以後所有的家務都我來做,我再也不會對你生氣發脾氣了,我們所有事情都聽你的,你能再相信我一次嗎寶貝?」
眼眶酸澀發疼,他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能讓自己不要在她面前哭出來。
黎傾冉還是沒說話,可是眼淚已然打濕了他胸前的西裝布料。
「對不起,寶貝對不起,我知道我沒資格讓你原諒我,可是我每一天都好想好想你。」
顧承晗叄十年的人生里鮮少體會過後悔的滋味,他總覺得只要為自己的目標全力以赴過了,那便要坦然面對不管是成功還是失敗的結果。
唯獨對和黎傾冉的戀愛,不管任何時候想起,不管想起什麼細節,他都會感到深深的自責和懊悔。
「我不是不愛你,我只是很害怕會再經歷一次背叛,我受不了我心愛的人離開我。所以我只能裝作沒那麼在乎,在乎你和我們的感情。我比你大九歲,我會想等你長大之後遇到更好的人,我怕你愛我是因為你只有我一個男人,所以我想讓你覺得,覺得你對我沒那麼重要,讓你不要有恃無恐,也讓我自己以為我能接受我們分開。」
「其實我手機里有好多好多偷拍的你的照片,因為我的寶貝不管什麼樣子在我心裡都特別特別可愛。我愛你不是因為你對我好,是因為你本身就很好,你是我見過最好的女孩,只要你願意回到我身邊,讓我做什麼都可以,真的。」
其實再過一段時間就是她的生日了,也是他們兩個在一起叄年的日子了。可這些話在過去相處的一千多天裡她從來沒有聽他說過,男人一直以來表現出的淡漠讓她甚至從未想過顧承晗心裡竟然會有這樣的想法。
原來他也會因為離開她而難過,也會想念她,想念到在抱著她的時候手都在抖,願意放棄一切的驕傲只為和她重新開始。
「可是顧先生,」她的聲音帶著濕潤的沙啞,在他懷裡抬起頭看他:「疼女朋友只是最基本的事情,沒有什麼值得誇獎的。更何況,你說的補償並不能讓過去的錯誤消失啊。」
這是黎傾冉第一次敢於承認,顧承晗對她的所作所為是錯誤的,是需要補償和道歉的。
「你根本就不配和我說愛,顧承晗,如果你還記得我是怎麼愛你的。」
她或許不懂要如何接受愛、如何被愛,可是她比誰都知道愛一個人是什麼樣的感受。
她捨不得他有一點辛苦,她會竭盡所能為他做任何能讓他開心的事,即使需要無數次委屈自己。她敢說只要她還活在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任何人能用顧承晗對待她自己的方式來對待他,她願意用自己的生命來保護他,只要他平安喜樂。
顧承晗聽到她的回答,雖然是意料之中的拒絕,可還是讓他呼吸困難。
他慢慢地放開抱著她的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眶泛紅:「我記得。」
他一輩子都會記得她給過的愛。
「你說得對,抱歉,是我唐突了。」
男人笑著看她,心裡忽然生出一種罕見的欣慰。他的寶貝真的有長大,有意識到自己的珍貴,也意識到過去的傷害並不是她應該承受的。
「傾傾長大了。」
顧承晗貪心地最後摸了一下她的頭髮,然後逼著自己果斷地轉身離去。
(五十三)山頂
回去的路上,黎傾冉再也沒有剛剛的矜持,坐在汽車的后座哭得肝腸寸斷。
半個多小時的路,她哭完了大半包抽紙。
黎景澤不懂怎麼安慰她,只是在她冷靜下來的片刻見縫插針地問:「所以你為什麼不願意和好?」
「因為我討厭他,我也討厭你,我討厭你們所有人!」
黎傾冉紅著眼睛朝他吼,下一秒便再次用手捂住臉,低著頭嗚嗚地哭起來。
黎景澤無奈地勾勾唇,沒有和她計較。
這是小姑娘第一次朝他吼,在他的記憶里,他這個妹妹連生氣委屈的情緒都很少,從來沒有忤逆過家裡人,更別說這樣了。
不過自從和顧承晗在一起之後,他多少也能感覺到她的變化。
他第一次知道黎傾冉是會撒嬌的,也有需要人寵著哄著的小脾氣,也會拒絕他的好意,甚至...都有膽子朝他吼了。
「你做的對,男人的示好不一定是後悔,可能只是因為你對他還有價值。」
黎景澤自以為說的有些道理,是在給她傳授作為男人的經驗。
小姑娘仍然不吃他這套,冷冷地回應:「我知道啊,你對我也是這樣的。」
這話把黎景澤堵得無話可說,他覺得他妹妹現在身上的某些氣質真的和顧承晗很像,連說狠話時候的眼神都很像。
真的是被帶壞了,他想。
黎傾冉偏著頭看向車窗外,抽抽嗒嗒地一個人沉悶了很久。
直到黎景澤以為她會一直這樣安靜下去,她卻忽然哽咽著開口:
「哥,其實我不是想要拒絕他的,我只是想聽他再說一些,再加一點願意補償我的......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啊,我想讓他和我公開,能當著林清沫的面選擇我,或者替我報復那些欺負過我的人......」
她把腦袋靠在車窗上,淚滴落下,美得精緻脆弱。
黎景澤轉過頭看她,腦海里重新回想了一遍她拒絕顧承晗時說的那句「你不配說愛」,然後無奈地問道:「你那句話是這個意思?」
不是決然的拒絕,而是,如果你像我愛你那樣愛我,你或許才配和我說愛。
「不明顯麼?」
女孩濕漉漉的大眼睛很認真地看過來,嬌美的模樣讓黎景澤的心跳都漏了幾拍。
他如實回答:「聽不出來,我甚至覺得你在諷刺他。」
黎傾冉癟著嘴低下頭去,仍然是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憐模樣:「怪不得。」
怪不得顧先生那麼快地離開了。
「所以你後悔了?」黎景澤又給她遞了一包紙抽過去。
小姑娘思考片刻,搖了搖頭:「不後悔,他如果做不到的話,我也沒那麼想和他在一起了。」
話雖然這麼說,可她還是越哭越傷心,嘴上的決絕和心裡的不舍並不衝突。
黎景澤看著她絲毫沒有好轉的跡象,突發奇想開口問:「帶你去露營,去不去?」
於是黎景澤沒有帶她進黎家的門,而是在車庫裡直接換了一輛房車,自己開著帶她上了山。
北城的山其實不少,只是多半都在郊區,不適合一個人前往,更適合幾個人一起自駕過去。
所以黎傾冉從來沒有過露營的經歷,這是她第一次站在山頂俯瞰北城的夜色。
「今天天氣還不錯,幸運的話明天早上應該可以看到日出。」
黎景澤一個人把車子的後備箱門撐起來,鋪開了野餐墊,打開了戶外椅,讓黎傾冉坐下。
小姑娘坐在椅子上,身上披著軟乎乎的毛毯,感受著耳畔吹過的夜風,神色淡淡地看著遠方的景色。
黎景澤從身後遞給她一瓶罐裝啤酒:「喝不喝點?」
她的酒量多差,或許黎景澤不清楚,但她自己可一清二楚。不過或許是氛圍實在到位,黎傾冉不知哪來的勇氣,乾脆利落地拉開拉環,皺著眉頭把微苦的啤酒喝下一小半。
山頂的人不多,露營者們都分散得很遠,像是被隔絕成許多個單獨的空間,互不打擾,彼此自由。
「有什麼話可以跟我說說,別什麼都自己憋著。」
黎景澤轉頭看她,這種作為兄長該說的話,他也直到妹妹二十歲才說出第一句。
黎傾冉垂著頭,看著手裡只剩一半的啤酒罐:「哥,你說咱倆有沒有可能就是親生的啊?這一模一樣的當舔狗的樣子。」
「我還是比你強點吧,起碼我現在已經放下了。」黎景澤淡淡地開口,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
黎傾冉低頭笑了:「真的假的啊?」
「騙你幹什麼?」
「那你說說你怎麼做到的?」
怎麼能做到輕輕鬆鬆放下自己愛了這麼久的人啊。
黎景澤偏頭看著她,回答得很認真:「第一次是她背叛顧承晗的時候吧,我覺得她好像和我印象里的不太一樣。第二次徹底放下應該就是,因為看到她對你的態度了。」
「對我?」她這個哥竟然會在乎林清沫對她的態度?
男人點了點頭:「在片場,你們倆因為那匹馬受傷的事兒,後來顧承晗拿出證據的時候我真的挺震碎的。她在我的心裡絕對不是一個會陷害別人的人,我一直覺得她,挺善良的吧。」
黎傾冉聽得有些無奈,嗤笑著看他:「眼盲心瞎,你和顧承晗都是。」
她寧可聽黎景澤說他是圖林清沫的身世權勢金錢,也不想聽到他說喜歡她善良。
「也不能這麼說,我們叄個從小就認識,一起經歷了一個很完整的學生時代。她小時候就是一個對所有人都很好的小姑娘。」他頓了頓,眼神溫和,補充了一句:「就和你很像。」
回應他的是黎傾冉輕蔑的眼神:「少拿我和這種人比,她也配?」
黎景澤鮮少見到她這副模樣,生動、鮮活,情緒的發泄很真實。
他認可地點了點頭:「是啊,我後來看了那天現場的視頻,你是真的很勇敢啊傾傾。其實後來我為她找了很多理由,但是始終沒有一個理由能支撐她為什麼要那樣對你,為什麼沒有對救了她的人說句感謝和抱歉,甚至還能理直氣壯地搶你男人。」
「因為她一直都只在乎她自己,別人對她再好都是應該的,但想讓她對別人好那只有一種可能性,就是她認為自己已經過得足夠好,什麼也不缺。」
黎景澤有些驚異於黎傾冉對人性的敏銳,以及對現象一針見血的剖析能力。她和林清沫並不相熟,卻早已對她的本質十分了解。
「你還挺聰明的。」這是發自內心的誇獎。
黎傾冉笑著:「這算什麼,讓我罵她我能罵叄天叄夜。」
兩個人就這麼笑著說著,嘴裡沒幾句好聽的話,把林清沫和顧承晗都罵了個體無完膚。啤酒的罐子空了一個又一個,直到黎傾冉把手裡沒喝完的酒大力地朝腳下摔去,啤酒汩汩地從瓶口流出,隨著易拉罐滾動的軌跡在地上留下一行泥濘的氣泡。
「你喝醉了啊,黎傾冉。」
黎景澤嘲笑著看著她犯蠢的樣子,對即將發生的一切毫無預料。
(五十四)別走
他直到幾分鐘之後才察覺到事情不對勁,黎傾冉忽然又哭了起來,縮在椅子上裹著毯子,一個人對著面前的夜景嚎啕大哭,有一種全世界都對不起她的,快要爆炸的委屈。
他原本不想把顧承晗叫到這座山上,可他實在是沒辦法奈何酒品太差的小姑娘。
這座山離市區不算近,顧承晗就算一路都快要把油門踩到底也花了一個多小時才來到山頂,借著車燈的光總算是找到他們的位置。
他下車的時候,黎傾冉正盤著腿坐在野餐墊上,身上裹著毛茸茸的棕色毯子,就露出一個小腦袋在外面,一副招人憐愛的小狗模樣。
而且,她喝醉了。
顧承晗最清楚她喝醉時候的狀態,會耍賴會斷片,還喜歡在他懷裡縮成一團尋求安全感。
他在她面前蹲下身,語氣帶著笑意:「你喝醉了?」
「沒有呀。」
黎傾冉搖了搖頭,她真的不覺得自己喝醉了。
顧承晗看了看她腳邊的叄個空罐,無奈笑了。酒量真夠差的,但是對她而言倒是也合理。
他站起身來,想回車上給她找點水喝,路上沒來得及打包醒酒湯,估計也只能讓她睡一覺才會好。
轉身的腳步剛剛邁出,便被身後軟軟糯糯的聲音叫住:「你怎麼不抱我呀...」
男人頎長的身影驀地定住,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老公?」小姑娘繼續歪著腦袋去看他,滿眼都是不解和困惑:「不抱我麼...?」
他有多久沒聽到她叫老公了呢?他還以為,這種畫面以後只會出現在夢裡了呢。
狂喜和激動完全席捲了他的身心,顧承晗回過身去,大步走到她面前,把地上裹著被子的小人兒打橫抱起。
「寶寶,我是誰?」
他看著懷裡乖巧得要命的小姑娘,眼底泛起微微的濕潤。
「老公呀!」
她自然地把手從小毯子裡伸出來,自然地去抱他的脖子,小腦袋在他肩上乖乖地蹭,像只在主人懷裡撒嬌的小貓,舒服得連小腿都一踢一踢的。
顧承晗把她抱得很緊,驚喜的感覺像做夢一般不真實。就算只是在她喝醉的這一晚,僅僅只有一晚上這樣短暫,對他而言也是一場不願清醒過來的完美的幻象。
黎景澤從兩人身後走來,很奇怪於他們親密的狀態。
直到他站在顧承晗身後,對上男人肩膀上露出來的黎傾冉那雙小孩一樣清澈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了這種狀態是她喝醉之後會有的反應。
「哥!」小姑娘趴在顧先生肩上,對上黎景澤探究的視線,她笑眯眯地告訴他:「這是我老公哦!我老公來接我了~」
她得意洋洋撒嬌的語調千嬌百媚,黎景澤看不見顧承晗的表情,但他能感受得到他周身都散發著心滿意足的氣場。
黎景澤忍不住開口提醒:「可是你們......」
話音未落,顧承晗抱著懷裡的女孩轉了身,眼神銳利地朝他看去,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仿佛只要他敢提醒黎傾冉他們分手了的事情,他下一秒就會被趕出北城。
於是黎景澤到了嘴邊的話不自覺地轉了個彎:「可是你們,還沒結婚吧?」
只有結婚了才是老公,沒結婚的話她不應該這樣稱呼他。
被男人抱在懷裡的小姑娘努力地接收了這個信息,思考了一會而,然後一臉嬌憨地笑著望向顧承晗:「老公,那我們什麼時候結婚啊?」
結婚嗎?
巨大的幸福讓顧承晗沒忍住一下子便紅了眼眶。他知道這是假的,是她在沒有正常行為能力時候不作數的問題。
可他仍然認真地注視著她的眼睛:「明天好不好?等天亮我們就去結婚?」
「好呀~」她眯著眼睛看著頭頂的夜空,明天似乎是很近的事情,卻又有點讓人迫不及待。
顧承晗清了清嗓子,來掩蓋喉嚨深處的哽咽:「老公抱你回車裡好不好?外面風大。」
「嗯,好!」
小狗乖乖點頭,不經思考地同意他的每一句話。
快走到車前時,她忽然抬起頭,柔軟的唇瓣湊近他的耳朵,氣息溫熱:「老公,你是想跟我去車裡做愛了,是不是?」
他的腳步停頓了一下,隨即很快恢復正常。
「你怎麼不說話啊老公,還有你剛剛都沒親我~」
渾身酒氣的黎傾冉在他懷裡像只控制不住的小兔子一樣動來動去,腦袋故意往後仰,小手也離開了他的肩膀,懶洋洋地抻了個懶腰。
她是一個在夢裡都經常夢見自己從高處墜落的人,唯獨在他懷裡,她從未擔心過自己太鬧太撲騰會產生什麼安全問題,因為顧先生永遠會把她抱得很緊很穩。
顧承晗無奈地扯了扯嘴角:「你不知道我多想親你。」
想到快要發瘋了。
他為了上山方便特意開了一輛SUV,車裡的空間很大。車裡比外面暖和很多,黎傾冉一上車就把身上披著的毯子甩開,裡面還是晚宴時候穿的那件黑色弔帶連衣裙,綢緞的質地柔軟絲滑,穿在她身上更是風姿綽約,把身體柔媚的曲線勾勒得完美無瑕。
她踢掉腳上的高跟鞋,嬌滴滴地坐在他大腿上,在顧承晗完全反應過來之前,她便勾住他的脖子,在黑暗的空間裡準確無誤地吻上他的唇。
顧承晗感覺像被一道雷擊中,他愣神很久,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她清醒之後會後悔嗎?如果她記得今晚發生的事情,會不會怪他沒有阻止她?
他不知道答案,可更不敢冒險,他終於體會到了那種生怕自己做錯什麼事情會惹得喜歡的人討厭自己的擔憂。
黎傾冉見他沒有回應,眸子漸漸黯淡下來,唇瓣緩緩與他分開。
「怎麼在我夢裡你都不願意親我啊...?」
原來在她眼中現在的場景都是她的夢境。
顧承晗摸著她的頭髮,輕聲問:「你經常夢到我麼?」
「我每一天都會夢到你啊,可能因為我太想你了吧?」她的眼睛迷茫而濕潤,伸手去摸他的下頜:「我真的好想你老公,我好愛你,真的好愛你,我該怎麼辦啊......」
她的聲音脆弱極了,眼淚隨之落下,那雙桃花眼哀傷又迷戀地望著他,美得勾人心魂。
她始終沒辦法從分手的疼痛里走出來,也沒辦法從任何地方汲取自己需要的安全感,她甚至開始後悔自己提出分手的決定,卻又不想接受顧先生不愛她的事實。
「我也愛你,寶寶,我也很愛很愛你。」
他眼眶濕潤,低頭虔誠地吻上她的眉心。
她身上仍然是他熟悉的香氣,她是他日思夜想心心念念的寶貝。
而他的寶貝說,她還愛他。
兩人再次唇齒相依,這一次顧承晗變得主動了許多。他扣著她的後腦,舌尖侵略地探入她的口腔,卷著她柔軟的舌尖不放。
黎傾冉也伸手緊緊地抱著他的肩膀,溫熱的呼吸相互交匯,誰都不想結束這個久違的吻。
直到女孩實在無法把控換氣的節奏,因為短暫的窒息而面色潮紅,他們才戀戀不捨地分開,在漆黑的夜色里深深地彼此凝望。
小姑娘連氣都沒順好,便又陷入了因為或許即將要和他分開而產生的焦慮。他不再吻她了,是不是因為夢快醒了,是不是又要去面對沒有他的那個令人恐懼的世界了?
於是她急切地想要用什麼來留住他,哪怕是她擁有的全部。
「老公你能不能別走......」她握住男人的一隻手,貼到自己的面頰邊,水眸盛著讓人絕望的哀傷,唇瓣輕啟:「你疼疼我,你疼疼我好不好?」
顧承晗無奈地勾唇,摸著她的臉蛋搖了搖頭:「你喝醉了乖乖。」
「我沒有!」
黎傾冉以為他的拒絕是美夢結束的前兆,於是更加焦急,她自己解開了連衣裙側面的拉鏈,把弔帶沿著肩膀褪下,雪白的肌膚映在他眼底,在黑夜裡也可以看得出她的身體是多麼潔白細膩。
為了穿禮服美觀,她今天沒有穿內衣,只是戴了乳貼,隨著裙子肩帶落下,半邊胸乳也裸露在外,跟著她急促的呼吸柔軟地起伏。
黎傾冉抓著男人的手,不管不顧地往自己的胸前放,她記得顧先生很喜歡摸她這裡,她想用自己的身體留住他。
「老公,你別走好不好?我再也不要你戴套了,真的......我錯了......」
她漸漸地哭到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只是不斷地重複那句「我錯了」,用撕心裂肺的哭腔。
過分強烈的心痛讓顧承晗無法回應她的話,他只能把她緊緊地抱著,把她淚濕的小臉按在自己肩上,手掌一下接一下地順著她的後背。
黎傾冉看不到他的表情,也沒辦法在這種狀態下注意到他情緒的反常,所以她不知道他也在流淚。在她的視線之外,男人雙唇抿緊,心疼得雙眼猩紅,淚滴沿著眼角落下,被他飛快地擦去。
「你沒錯的寶貝,是我沒有好好珍惜你,你不要怪你自己好不好?」
他雖然也希望她回心轉意,擔心她不接受他的道歉、不願意原諒,可是他更不想看她責怪她自己,不想她和從前一樣盯著自己的瑕疵不放,即使已經遍體鱗傷。
其實分手這件事情對黎傾冉來說一定是比對他而言更大的打擊。她還這麼年輕稚嫩,連怎麼照顧自己都不會,對社會陰暗面的了解少得可憐,更沒有什麼自保的能力。
更何況她還要面對事業上升期的巨大壓力,要養活逐漸擴充的工作團隊,要面對暫時無力反抗的原生家庭。她沒有可以信任的親人和朋友,身邊連一個可以傾訴的人都沒有,離開他就再沒人會理解她內心世界的掙扎。
她會後悔和自己深愛的人分開,卻又不想讓自己一直陷在嫉妒和難過的情緒里,她仍然不可抗拒地愛著他,卻生怕再一次重蹈覆轍。
黎傾冉最終還是因為體力和精力消耗太大,在他懷裡以醉酒的狀態昏昏睡去。
直到她睡著,小手都仍然不放心地扯著他的衣角,生怕他離開。
顧承晗抱著懷裡小小的一隻貓兒,看著她熟睡的小臉,用了好久才平復下心裡紛繁複雜的情緒。
他把她放到后座上躺好,輕手輕腳地給她衣服整理好、把毯子蓋好,臨下車前還貪心地又回頭啄了一口她的臉蛋,才戀戀不捨地關上車門。
(五十五)夜聊
黎景澤還坐在野餐墊旁邊的戶外椅上,指尖夾著一根香煙,聽到車那邊的聲音便轉頭看了過來。
顧承晗和黎景澤不算是很好的朋友,全部的交集幾乎都是因為林清沫和黎傾冉這兩個女人。像今晚這種相向而坐還是頭一回。
「和好了麼?」黎景澤問。
顧承晗笑了笑:「怎麼可能,她這個樣子說的話能作數?」
黎景澤嗤笑著搖了搖頭:「我發現你這個人啊,感情上和事業上完全是兩種路子。」要看更多好書請到:q uyu shuwu.x yz
顧承晗明白他的意思,心裡無奈,卻不得不承認。他在事業上向來殺伐果決,很少給對手留下什麼緩和的機會,目的性十分明確。
但對於他愛過的女人,不管是林清沫還是黎傾冉,他的處理方式都優柔寡斷得不像他自己。他從未追究過林清沫的背叛,也沒有拒絕黎傾冉提出的分手,即使他有一萬種方法能夠把她們控制在自己身邊。
顧承晗抬頭看著遙遠的天幕,嘆了口氣:「因為真的喜歡吧。」
因為真的深愛過,所以他捨不得責怪在低谷時候離他而去的林清沫,他知道那個時候的自己沒辦法給她更好的未來,那他便不會憎恨她選擇比他更好的人。
也是因為愛黎傾冉,所以他選擇尊重她的決定,讓她能自由地為她自己而活。就算分手後,他也一直在盡最大可能地保護她支持她,他希望他的寶貝能飛得更高,即使不是和他並肩。
「你們倆為什麼分啊?」黎景澤很清楚黎傾冉的性格,他實在想不到有什麼理由能讓她下定決心離開她最愛的人。
「原因太多了,但歸根到底都是我的錯。」顧承晗從地上拿起一罐沒開罐的啤酒,手指用力扯開拉環,卻只是淺淺地喝了一口:「她提分手的前一天是五月二十號,可能她們小姑娘喜歡過這種節日,但是我真的忘了這件事兒。」
「然後呢?就因為這?」
「然後,我收了她的禮物就去公司了,那天林清沫也來公司找了我。」他低下頭,語氣有些沉悶,「傾傾之前把我辦公室里很多東西都換掉了,換成那種,挺可愛的風格。她把我一直用的那箇舊杯子也換了,但是那個杯子是之前林清沫送的。」
「然後就被她看到了嘛,她跟我說了好多,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想重新開始吧。我他媽就是腦子抽風了,我非要打電話給傾傾問她那個破杯子她扔沒扔掉,傾傾怕我急用,就給我送來辦公室了。」
黎景澤聽到這裡也大概猜到了:「所以她倆撞見了?」
顧承晗苦笑著點了點頭:「撞見之後,林清沫就跟她說了我為什麼要找那個破杯子,傾傾當時就挺難過的,就先回去了。再然後,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竟然沒去哄她,還是她先來找我道歉,還拿了一個小金鐲子要給我。」
黎景澤忍不住皺眉:「你說的是她親生父母留給她的那個小素圈?」
「嗯,她說因為她動了我很重要的東西,也要補償一個給我,我怎麼處理都行。」
「艹。」黎景澤被他氣得想笑:「你真的不知道那對她是多重要的東西,她從小寶貝到大的,誰都不給碰。」
顧承晗聽到他的話,眼眶又一次浮起酸澀的濕潤:「其實可以想到,我只是沒想到她會這麼包容我。她心思太細了,又太善良了,她都沒有怨我跟林清沫見面,也沒怨我跟她談了幾個月的戀愛還在乎前任送的東西,她就只是想著讓我高興。」
「我算是明白你為什麼這麼想復合了,因為離了她你再也找不到這麼好的老婆了吧。」黎景澤笑著打趣他,好像也是在嘲諷過去很多年的自己。
他們都享受著黎傾冉閃閃發光的溫柔和善良,卻把她的包容和付出視作理所應當。
「不全是吧,我想復合是想以後好好對她,想她能每一天都開開心心的。」
不要太在乎別人的感受和看法,即使是對他。
「再然後呢?她都這麼哄你了怎麼還捨得分?」
顧承晗其實不想把他們兩個的事情講給太多人聽,但他也的確需要一個人當作傾訴的出口:
「我後來問了李墨,應該是那天白天她請她助理還有她助理的小男朋友一起吃了飯,順便聊了點感情的事情吧。可能她看到別人戀愛的狀態,也就明白我對她的態度有問題了。因為她那天晚上突然讓我戴套,我猜應該是跟她助理學的。」
黎景澤聽得眉頭緊蹙:「你他媽沒戴?」
顧承晗依舊苦澀地扯著唇角:「沒有啊,我還跟她說,不想挨打就乖一點。」
黎景澤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心裡憋了一團火無處發泄:「你說被你包養和跟你談戀愛有什麼區別啊?占著女朋友的名分,乾的還是情婦要乾的事兒。」
「你說得對,所以她把我甩了,是我活該。」
他低落的聲音像是要消散在濃稠的夜色里,山間的風掠過他的身體,他雙手在胸前交迭,低著頭沉思的樣子透著難以名狀的高貴禁慾。
怪不得這麼招小姑娘喜歡,黎景澤在心裡暗想。
愛是絕對充沛自由的人才給得起的東西,是精神世界和物質世界都豐盛的前提下才能提及的奢侈品。
所以顧承晗可以有資格這樣大膽放肆地追求他愛的人,因為在他的世界裡,除了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和意願,沒有什麼能阻止他們在一起。
黎景澤一直知道自己對顧承晗是很敬佩的,主要是因為他能在他身上看到自己想要成為的,世俗意義上成功的樣子。他好像從小到大都是人群中的那個佼佼者,身上似乎環繞著一種光芒,讓人不自覺地被他吸引,向他臣服。
似乎對於這樣的男人來說,彎腰低頭是已經是很過分的事情了,如果誰能夠讓顧承晗這樣的男人來放下驕傲來乞求原諒,誰就應該感恩戴德,應當把他的讓步當成他給予的慈悲。
所以當黎景澤聽到黎傾冉沒有同意和好的時候,第一時間的感覺是很詫異的。
可是她有什麼理由原諒顧承晗呢?他想。
黎傾冉在感情上沒有做錯過半分,她為顧承晗受過的傷絕對不是幾句道歉和幾滴眼淚就可以抹去的。
當然了,包括他也一樣。
「你知道嗎,其實傾傾小時候跟我還挺親近的。」黎景澤突然無厘頭地開始了這個話題:「她小時候長得可漂亮了,像個搪瓷娃娃似的。」
顧承晗點頭補充:「現在也漂亮。」
是他見過最好看最可愛的小姑娘。
「她小時候還是短髮,就到肩膀,留了個齊劉海,特別特別萌,那時候連我爸我媽都喜歡她,我記得我爸每次下班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抱他閨女。」
黎景澤回想起十幾年前的時光,總覺得看著小姑娘蹣跚學步、叼著奶酪棒吃好像還是昨天發生的事情,可一眨眼,這麼多年一晃而過,他們也早就不是當初的樣子了。
「那你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喜歡她的?」顧承晗問道。
「大概就是從我發現她有點優秀過頭了開始吧,」黎景澤嘆了口氣,「你說她長得漂亮也就算了,成績還那麼好,連學樂器學舞蹈都比別的小孩快很多,五六歲的時候英語口語就達到美國小學生水平了。好像後來有客人來我們家的話,對她的關注已經漸漸地比我多了。」
心高氣傲的少年怎麼可能忍受一個家裡的養女占據比自己更多的視線和喜愛,於是他開始習慣性地表達出自己的不滿和對她的厭惡,即使那個時候的黎傾冉不過是個不諳世事的孩童。
「我記得有次家裡來客人,那家的小孩跟傾傾差不多大,看到我個子高就要我抱她。傾傾看到我抱了那個小女孩兒,她也跑到我跟前舉著手要我抱。」
黎景澤直到現在想起那個畫面都忍不住嘴角上揚,洋娃娃一樣的小姑娘穿著漂亮的小裙子,朝他可可愛愛地笑著,伸著小胳膊蹦躂著要哥哥舉高。
「但是我沒抱她,我說因為她太醜了,我不想抱醜八怪。」
顧承晗側目蹙眉:「你有病吧?」
黎景澤笑著搖了搖頭:「那個年紀可能就是有病吧,不過我那天還被我爸制裁了來著,傾傾找他告狀去了,後來我爸在飯桌上跟我說以後不許說妹妹丑。」
「那你爸媽是什麼時候開始不喜歡她的?」顧承晗問道。
「也差不多就是她上學之後吧,發現她個性有點強,喜歡跟男生打架,不愛學鋼琴愛學吉他,然後還總是說自己以後不想結婚生孩子。」
溫和的說教改變不了她的主意,那就只有強制她去執行,讓她知道違背命令的代價。
顧承晗不願再聽他多說,他只覺得心疼。
如果傾傾按著她自己期待的軌跡長大,她會是多麼鮮明有個性的姑娘呢?顧承晗想,她一定多才多藝但不是為了取悅旁人,她一定性感漂亮卻不在乎男人的愛慕,她或許會成為一個遊歷四海的背包客,又或者會讀到碩士博士,在她感興趣的領域有頗高的建樹。
那他又會以怎樣的方式認識她呢?要多辛苦才能把她追到手呢?
男人抬頭望著夏日明朗的夜色,為這不可能出現的美好的可能性輕輕揚起嘴角。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五十六)日出
凌晨四點,夏日的日出即將到來。
顧承晗朝黎景澤投去一個眼神:「去叫她起床看日出了。」
「讓她繼續睡吧?」黎景澤不太認同他。
「她看不到會後悔的,會一直惦記著。」顧承晗比誰都了解他家小狗的性子。
黎景澤於是向顧承晗的越野車那邊走去了。車門沒鎖,他輕輕一拉就拉開了,黎傾冉正側身躺在寬敞的后座上,蓋著小毯子睡得香甜。
他開口叫醒她之前又朝顧承晗坐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他也正朝這邊看著,只是目光在黑暗裡讓人看不出情緒。
「傾傾,起來看日出了。」
他的聲音有些不自在,因為不習慣用這種語氣和她說話。
黎傾冉的睡眠一直都很輕,今晚這幾個小時的睡眠已經是她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最長也最安穩的一次了。因為酒精,也因為是在顧承晗的懷裡入睡。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感覺到自己身體很不舒服。很餓,頭很痛,嗓子也很乾啞,帶著心情也有些忍不住的低落。
「幾點了?」她問。
「四點了,馬上日出。」
黎傾冉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後又問:「他走了麼?」
黎景澤無奈笑了一下:「沒走,給你叫過來?」
「嗯。」小狗呆呆地點了點頭,同意了。
顧承晗看到黎景澤過來叫自己其實有點驚訝,他原本準備在她醒來之後就開車離開的,他怕她清醒過來會覺得尷尬。
可是走到車邊,他對上的還是小狗那雙濕噠噠的大眼睛,就好像還沒有從酒醉中清醒。
「你抱我,抱我去洗漱。」她坐在車裡朝他伸著胳膊,自然而然地。
黎景澤又看不懂他們兩個的互動了,只有顧承晗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他彎腰看向車裡:「你還醉著嗎寶寶?」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癟著小嘴回答:「不知道。」
想裝醉,但是好像顧先生一眼就看出來她已經酒醒了。
男人笑了,雙手托著她的後背和膝窩,把她從車裡抱了出來,笑著看她:「沒關係,醉沒醉老公都抱。」
「你才不是我老公~」女孩傲嬌地撇開腦袋,不滿意他說的話。
顧承晗低頭看著她不高興的小臉,嘴角揚起,聲音低沉:「傾傾,你昨天可叫了一晚上,翻臉不認人,嗯?」
他的一句話就把氣哼哼的小姑娘逗得臉紅到了耳朵尖,再也不肯說一句話。
他先是給她喂了幾口水,然後拿出給她帶來的洗漱套裝,都是她平時就在用的牌子。黎景澤的房車上有小型的洗手台,黎傾冉自己乖乖地洗漱完,他就用面巾給她把臉蛋擦乾,然後給她遞上護膚品套裝。
還挺細心的。
小姑娘悶悶不樂地把護膚品在臉上拍開,小聲抱怨:「分手之後知道照顧我了。」
顧承晗反應很快地接話:「你現在跟我復合,我天天都這麼照顧你行不行?」
回應他的是黎傾冉有些哀怨的眼光:「我才不信你呢。」
「怎麼才能信我?」
這個問題倒是把黎傾冉問沉默了,分手的時候太多的話沒有說開,他們好像也不太適合在這個時候突兀地開啟這個話題。
她於是沒再說話,轉身從他身旁經過,要走下車去。
顧承晗在她經過自己身邊的時候飛快地捉住了她的手腕。
「你......」
黎傾冉話未出口,尖細的下巴被男人抬手捏住,他的吻強勢地壓下來,不留分毫緩和的餘地。
她伸手去推他的身體,可她的力氣根本無法撼動他半分,只能被男人緊緊地禁錮在懷裡,嘴唇被他咬得發痛。
顧承晗放開她已經是幾分鐘之後了,他知道自己有些冒昧,可他不會再允許她就這樣不明不白地離開了。
黎傾冉的一雙眸子裡盛著星星亮亮的淚意,她真的很想抬手給他一巴掌,可是看著男人那張臉她就怎麼都下不去手。
她委屈,又恨自己沒辦法討厭他,眼淚啪嗒啪嗒地落下,呼吸急促,又不知所措。
「寶寶?」
顧承晗看到她哭一下子就慌了,趕緊彎下腰把她抱起來,抱著她走下車去。
日出很快就要到來,山頂的人已經比晚上多了不少,他怕有人會認出她,於是抱著她走到一棵大樹後邊,一小片尚未被人占領的空地。
「你幹嘛要親我啊顧承晗?我是你女朋友麼?你欺負我幹嘛......」
黎傾冉站在他面前,低著頭哭得委屈極了,很生他的氣,但是更氣她自己的懦弱。
「傾傾你先別哭,你聽我說。」他用雙手按著她的肩膀,強迫她冷靜下來,「我們分不開的,現在已經不可能了,你知道的對不對?」
小姑娘紅著眼圈,咬著嘴唇看著他,不想承認,可是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強撐的邊界一旦被打破就很難復原,因為感情太熾熱強烈,這樣的兩個人根本就不應該見面,更不應該在昨天晚上在狹小的空間裡無限地越界。
「所以傾傾,我想,從今天開始追求你,你答應我好不好?」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天邊開始泛起微微的亮色,她借著日出的第一縷光在男人的眼眸里看到了她自己的影子。
「你要追我?」她問。
顧承晗勾唇笑了:「嗯,給個機會?」
他的話好像還是在逗她,是帶著十成十的把握,篤定她早晚會回到他身邊。
黎傾冉沒說話,她轉過身去,看向眼前的晨光熹微,夜色和白晝的交匯之時,自然的氣息蒼涼和溫暖。
她總是會把所有美好的事物和他產生關聯,生活中的一切好事情都會讓她想起他。
「我如果不同意呢?你就不追了?」
黎傾冉回過頭,聲音淡淡的問他。
顧承晗走上前一步,把她身上披著的毯子又向上拉了拉:「那我就先爭取到追你的資格,一步一步來。」
他的手順勢摟住她的肩膀,男人身上熟悉的氣息再次將她環繞。
「你幫我拍個照吧,我想發微博。」
黎傾冉說話的語氣還是很平靜的,聽不出什麼情緒,好像他不答應也不會讓她開心,當然不答應也無所謂的。
「好。」他毫無猶豫。
其實顧承晗的拍照技術還算可以,年輕的時候自己也擺弄過攝影,自認為還是能夠勝任女朋友的攝影師的。可是給她拍照的時候他總覺得自己的鏡頭拍不出她百分之一的美麗,也在把手機交給她的時候不可控制地在擔心自己會讓她不滿意。
「還可以麼?你覺得不好看的話我重新給你拍......」
黎傾冉捕捉到他話語裡小心慌張的語氣,心裡狠狠地軟了一下。
她接過手機,看了看相冊:「挺好的。」
真的挺好看的,應該是他前女友教得好。
黎傾冉取過手機,回頭看了一眼盛大的日出,然後從他身邊經過。
她又要離開了。
一種無力的恐慌讓顧承晗再一次下意識地抓住她的手臂,卻在對上她望過來的冷淡的視線的時候將她鬆開。
這樣的眼神好熟悉,是他無數次面對她的時候會露出的,他總是會在冷淡面對她之後收穫她小心翼翼的討好,這樣被恭維和寵愛的感覺總讓他覺得很舒服。
可是他的傾傾呢?她還那麼小,她會不會比此時此刻的他更痛呢?
「別走,傾傾,對不起......」
他說,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沙啞。
黎傾冉被他無厘頭的話搞得有些奇怪,不懂他為什麼好端端地要開始道歉。
「寶貝你可不可以別拒絕我追你?我保證不會給你添麻煩的,讓我見見你,讓我見見你就好。」
他的身形仍然高大筆直,可眼裡分明有淚光。
黎傾冉從來沒見過這個樣子的顧承晗,他在她心裡向來是強大到鮮少有弱點的男人,他從來都是高高在上的,好像沒有什麼東西能讓他亂了心神。
「你別哭啊顧承晗,你怎麼......」
心疼自己愛的人是下意識的反應,她快步回到他跟前,伸手想要給他擦眼淚。
可他在她觸碰到他之前便低頭將她抱住,女孩的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最後認命般地擁住男人的肩膀。
「好了,別哭了啊。」她嘆了口氣,無奈答應:「我同意讓你追我行不行?」
「行!」
身上脆弱得快碎掉的男人好像在聽到這句話之後立刻滿血復活,他從她肩上抬起頭,眼睛立刻沾染了笑意:「你答應我了寶寶,不能反悔了。」
黎傾冉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麼感受,無奈,煩躁,但負面情緒之下有不可避免地有了星星點點的歡喜。
愛情真的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即使走到這一步,她也還是會因為他的主動靠近而覺得心情變好。
最後一次轉身離去之前,她忽然想到了什麼,回過頭補了一句:
「對了顧先生,我是不會因為你拒絕別人的,你得加油啊。」
說完這句話,她便頭也不回地上了黎景澤的房車,再沒留給他一個眼神。
顧承晗站在原地,很快反應過來這是大半年之前的那個冬天,他讓她追求他自己的時候說過的話。
小姑娘還挺記仇的。
(五十七)午餐
黎傾冉回到劇組的時候是當天的下午,她的戲份是忽然身體不適因病入院,男主哥哥帶著女主一起來看望她。
整場戲的妝造都是很蒼白的,她幾乎素顏,身上穿著寬大的病號服,躺在攝影棚里潔白的道具床上。
可即使是在這樣蒼白無神的裝扮下,她整個人的狀態也是極好的,和她對視的時候能明顯感覺到她的視線很柔和很明媚,說話的時候總是會有些上揚的語調,好像又回歸到了很久之前的時候,那個活潑溫柔的小女孩模樣。
林琳和李墨站在一旁看她,小姑娘跟在導演身邊聽他講戲,很認真地點著腦袋,指著劇本問著什麼。
林琳雙手在胸前交迭:「她今天怎麼這麼高興?」
李墨聞言,轉頭看她,理所當然的語氣:「你猜還能為什麼?」
「不會是跟那位和好了吧?」林琳瞪圓了眼睛,難以置信。
難道治療失戀的方法只能是和好嗎?
李墨拿起手機,調出和顧承晗的聊天記錄,送到她眼前。
顧承晗說的很簡單:今天晚上我過去給傾傾送晚餐。
林琳無奈地翻了個白眼,視線從螢幕上移開:「真是沒救了。」
李墨笑了笑,聲線平淡:「換個思路想,她只有和顧總在一起才是開心的。你看她這種狀態多久沒有過了?」
黎傾冉的世界其實很小,除了自己的事業之外就只有顧承晗一個。而且她極為缺乏安全感的內心會讓她習慣性地抗拒所謂的新鮮事物,尤其是一段新的關係。
她不會輕易地相信誰或者依賴誰,更別提讓另一個人在她的心裡占據和顧承晗相近的地位。
所以只有他能調動她的情緒,讓她失落到谷底,也能讓她快速地積極起來。
晚上黎傾冉還有夜戲,晚餐時間她習慣性地去找李墨和林琳一起,叄個人圍坐在一張不算大的桌子旁邊。
桌上只有兩份盒飯,還有一個精緻漂亮的叄層飯盒,是她喜歡的草莓熊圖案,擺在兩份簡單的盒飯中間,格格不入。
「怎麼回事兒?」
小姑娘眨著那雙無辜的眼睛奇怪地問。
李墨把那個粉紅色的飯盒朝她推了推:「顧總給你做的晚飯。」
她聞言,心裡還沒摸清到底是什麼滋味,上揚的嘴角就先一步暴露了她的情緒:「你去他家裡取的?」
「顧總自己開車送過來的。」
李墨可不敢搶這份功勞,如實告訴她。只是他不能告訴她顧承晗現在仍然沒離開劇組,只是躲在遠處看著她吃飯,還要求他對黎傾冉保密。
吃飯的時候,黎傾冉耐不住林琳的八卦,把昨天晚上飯局上和山頂上發生的事情都講給了他們兩個聽,重點強調了顧先生說要重新追求她的事情。
「你就答應讓他追了?」林琳問道。
黎傾冉嘴裡還嚼著東西,一臉糾結:「可是,可是我不答應他就哭啊…」
一旁的李墨聽到這句話差點被嘴裡的飯噎住,連和顧承晗並不相熟的林琳都被硬控了幾秒鐘。
黎傾冉低下頭,筷子悶悶地戳著碗里白花花的米飯:「我好像還是挺喜歡他的,看他一哭就特別特別心疼。」
甚至現在回憶起男人在凌晨的日出下眼眶濕潤的模樣,她也還是會覺得心尖一抽一抽地發痛。
直到林琳嘆了口氣,撐著臉頰看著她:「傾傾,你別忘了你也為他哭過很多回,不要覺得他的眼淚比你高貴。」
黎傾冉過了一會才點了點頭,內心世界的動搖在臉上看不出半分。
是的啊,她也為他流過很多淚,做過很多頓晚餐,這淺淺的補償並不是因為他是顧承晗就能夠顯得多麼令人感動。
後來的一周時間,每次飯點擺在她面前的都是那個草莓熊飯盒,裡面裝著營養均衡的餐食。兩個人也會在微信上聊聊天,但和之前不一樣的是,現在大部分的話題都是顧承晗發起的,他主動說的話要遠遠多於她的回覆。
周五的晚上,黎傾冉洗完澡從浴室里出來,看到手機上彈出了語音通話請求。
看到是顧承晗打來的她也沒多意外,邊擦著頭髮上的水滴邊接起電話。
「傾傾,怎麼那麼久不回我消息?」
男人的語氣聽上去很關心她,她可以想像到他說這話時候的神情。
「我洗澡去了,沒帶手機。」
她的情緒很淡,沒給他什麼積極的反應。
「沒關係,你沒事就好。」顧承晗鬆了口氣,隨即開始下一個話題,沒給她絲毫冷場的機會:「對了寶貝,我明天要出差一趟,沒法給你做飯了,我給你從酒店訂可不可以?」
算起來他也給她做了一周的飯了,每一餐都很認真,連食物的擺盤都很漂亮。
黎傾冉抿著唇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開口:「不行。」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說,大腦卻仿佛不經思考便繼續開始輸出:「我明天必須要用那個草莓熊的飯盒吃你做的飯,要不然你就別追我了!」
顧承晗被她忽然生氣的情緒嚇了一跳,趕緊哄著她,用商量的語氣開口:「就一兩天好不好寶寶?我就去趟新加坡,很快就回來給你做飯,行麼?」
「我說了不行!你不願意就算了,別再給我打電話了!」
她下一秒就伸手掛斷了語音,任憑男人後面一個接一個地打過來,她都沒有再接起,自顧自地吹乾頭髮,開始做皮膚護理。
直到她整理好自己準備上床休息,男人的電話和消息還在不停地彈出。捨不得拉黑他,又不想被電話叨擾,她便把手機開了靜音扣在床頭,自己翻過身閉上眼睛。
其實根本不知道哪裡來的脾氣,或許是生氣他要出差不會提前通知她,又或許只是想找個理由折磨他一下來消解自己心裡的憤懣,獲取一些幼稚的平衡感。
第二天中午,是黎景澤拿著那個粉紅色的餐盒到了她的片場。
黎大少爺的出現多多少少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和討論,不過他目的很明確,沒和任何人多交流,奔著黎傾冉收工的方向徑直走去。
小姑娘看到他和他手上飯盒的時候很詫異:「你怎麼來了?」
「替你的追求者來給你送午飯。」
黎景澤沒好氣地把餐盒放到桌子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哦。」
黎傾冉低著頭,熟練地打開餐盒,食物還是一如既往兩葷一素,色香味俱全。
她拿起筷子,剛準備坐下吃飯,便聽到黎景澤語氣無奈的聲音:
「你知道嗎?你的這位追求者為了親自給你做飯,把團隊所有人本來定在早上的航班改到了下午,因為他和他的助理要趕飛機來不及給你送飯,所以特意叫我來送,因為他擔心別人會給你下毒。」
黎傾冉聞言,笑了一下,抬起頭:「這不都是他欠我的麼?」
過去的她也無數次因為顧承晗而打亂自己生活的安排,她曾經剛剛陪他結束宴會便要立刻趕回劇組拍夜戲,一整天都沒辦法好好休息,也曾經被他按在床上折磨到天亮,然後在上午九點鐘便已經站在教室的講台上做項目答辯彙報。
顧承晗如今受到的折磨都是他應該受的報應,沒什麼可心軟的,她想。
黎景澤低頭看著她心不在焉的樣子,嘆了口氣:「我知道這是他欠你的,可是如果你知道他把這個項目的第一次會面完全壓縮在了今天晚上,就為了趕明天早上的飛機回來給你做晚餐,然後又要坐當晚的飛機飛回新加坡,趁著你周一劇組休假的時間去談生意,接著再馬不停蹄地趕回北城繼續給你做飯吃,你會不會心疼啊?」
當然會,怎麼可能不心疼呢?
黎傾冉的指節蜷縮著,聽著黎景澤說的話,只要想到顧先生寧願這樣來回奔波也願意滿足她無理取鬧的要求,只要想到男人在飛機上補覺的樣子,她便已經心疼得說不出話來。
「傾傾,我沒有說你任性的意思,也不是想勸你原諒他,我只是想說,感情不是只有靠互相折磨才能證明的。」
黎景澤真的很像一個稱職的哥哥,在對年輕的妹妹講述他對於感情的經驗和看法。
黎傾冉微微點了點頭,聲音很小:「我知道了哥。」
黎景澤也沒多說教,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便匆匆離開了。
他也不想在這裡多呆,不然總是會引起不必要的社交。黎家的產業一大半都占在了娛樂圈,這也是為什麼黎景澤雖然不在北城身價最高的公子哥行列,但非常招娛樂圈的女明星青睞。
他走後,黎傾冉一個人坐在小小的椅子上,望著那個粉紅色的餐盒和裡面還冒著熱氣的飯菜,愣愣地出神了很久。
(五十八)見面
收工回去之後,黎傾冉躺在臥室的大床上輾轉反側,終於還是忍不住主動給顧承晗發了消息。
她只是簡單地發了個表情包,下一秒就收到了男人的回覆:
「怎麼了寶寶?」
「我剛開完會,一會到酒店給你打電話好不好?」
黎傾冉躺在床上翻了個身,手指快速地在螢幕上敲擊著:
「顧承晗,你明天別回國了啊」
「我等你忙完回來」
「別來回飛了,太折騰了」
顧承晗坐在車裡,看著小狗關心的文字,忍俊不禁。
他的寶貝真的很愛他,一直都很愛。
顧承晗回國的那天是周二,他下飛機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到黎傾冉的劇組,為了看一眼心心念念的小姑娘。
時間已經是七月底,離她的生日也不差幾天了。他到劇組的時候,李墨和她團隊的其他人正在敲定她生日直播的策劃案。見到顧承晗來,所有人默契地停下手裡的工作,也不忘把策劃案遞上去給他看一眼。
畢竟顧承晗才是他們整個工作室背後最大的金主。
顧承晗看著手裡薄薄的幾頁紙,眉頭微蹙:「太麻煩了。」
他可不捨得讓她拍戲之後還要去學一段舞蹈,拍成視頻給粉絲看,還有在海邊拍寫真和生日企劃視頻,聽上去就又曬又累。
「留一個線上直播就可以了吧?」他放下手裡的策劃方案,話雖然是詢問,但又好像沒給人什麼商量的餘地。
最後還是李墨打破了沉默:「這種方式可能更適合已經很出名的一線明星,但是她現在不一樣,她需要做這些。」
在名氣的上升期,她需要用更多的內容和更多的傳播去獲取更龐大的粉絲量。
顧承晗的視線停留在那清晰的白紙黑字上,良久,似乎是疲憊地嘆了口氣。
「那就這樣吧,注意點別讓她太累了。」
他沒有阻止什麼,因為他知道如果去過問黎傾冉自己的意見,她一定會選擇工作室提出的複雜的方案。
黎傾冉收工之後,挽著林琳的胳膊回到休息室準備卸妝。
「今天這個妝真的好漂亮啊!好喜歡這個粉色眼影,不想卸掉……」
她喋喋不休地拉開休息室的門,然後直直地對上坐在沙發上的顧承晗的視線。
男人身上的西裝都是昂貴奢華的私人立裁定製,他一雙長腿交迭著坐在沙發上,看到她走進來,眼神溫和地朝她勾唇一笑,像是在蠱惑。
林琳很有眼力見地出去了,把不算大的空間完完全全留給他們兩個。
顧承晗幾乎沒有遲疑地起身朝她走過來,伸手輕輕一攬,就把她細軟的小腰摟在懷中。
「感覺長了點肉,沒白喂。」
男人笑著看著她,眼裡全是肆意張揚的喜歡。
黎傾冉癟著嘴,低下頭不看他。她這段時間真的把之前分手瘦下去的那幾斤都胖回來了,連導演都說她上鏡自然了不少。
也大概確實是因為他喂得好。
「寶寶,不想我啊?」
他見她沒說話,繼續耐心地逗著她,低頭啄了一口她白皙的臉蛋,然後用雙臂把小姑娘完完全全擁抱住。
小狗在男人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地深嗅了幾下他身上的木香味,小臉不自覺地發燙,但嘴上仍然固執地:「也不是很想你…」
顧承晗低聲笑了,聲音磁性而溫柔:「但我特別想你,每天都很想我的寶貝。」
「你幾點到的北城呀?」她問。
「三點半落地。」
黎傾冉算了下時間:「那你直接過來這邊的?」
「嗯,太想你了。」
他大大方方地承認了,還不忘低頭又偷親了幾口。
實在是太喜歡太喜歡了,真的恨不得走到哪都把她帶在身邊才好。
小姑娘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為自己毫無底線的心軟:「你累不累啊?」
「來見你怎麼會累?」他頓了頓,語氣輕快地補充道,「你要是心疼的話,就親我一下好不好?或者叫聲老公聽聽?」
「你想得美!」
她用了力,扭著身子想從男人的懷抱里掙脫出來,卻完全沒讓他抱緊的手臂放鬆半分。
「好了好了,我錯了,不逗你了。」顧承晗笑著看著自己懷裡活蹦亂跳的小狗,把她抱得更緊了:「乖乖,讓我好好抱一會兒。」
為了早點回國,早點繼續給她做飯吃,他幾乎每天都工作到凌晨,儘可能地把呆在海外的時間壓縮到最短。
身體的疲憊是難免的,但是她能夠給他的精神充電。
黎傾冉知道他是很累的,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知道的。她實在太了解顧先生的每一種狀態。
「你帶司機來了嗎?要不要我順路送你回去?」
男人笑問:「你知道我住哪兒嗎?」
他搬走之後回顧家呆了幾天,但是之後的時間多半都住在辦公室的休息室里,因為那裡有她睡過的床和枕頭,還有那些可可愛愛的小玩偶、小花瓶,在思念深重不得不睹物思人的時候,他只有感受著她愛過自己的痕跡,才能求得片刻好眠。
黎傾冉的確不知道他住在哪裡,分手之後她總是強迫自己不要接觸和他有關的信息。雖然沒什麼不對的,可男人這樣問還是讓她莫名地有些愧疚:
「你可以現在告訴我呀…」
顧承晗看著她埋在自己懷裡的小臉,聽著她軟軟糯糯的聲音,心裡一下子就軟得不像樣子。
簡直是寶寶,是一輩子養這一個就夠了的那種寶寶。
「沒關係,我自己開車來的,我送你回去。」
顧承晗的車就停在片場外的公用停車場裡,從化妝間到停車場的距離不算近,他一直牢牢地拉著她的手不放,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注意的眼光。
他為她拉開副駕駛的車門,黎傾冉正要上去,視線卻捕捉到座位上鮮艷的亮色。
是一捧很大的花束,各種各樣的花朵組成了五彩繽紛的顏色,像極了這個盛夏。
她情不自禁地揚起嘴角,話里卻仍然矜持:「怎麼搞這麼俗套的安排?」
「我問了幾個朋友,幾乎都說追女生要送花。」他低頭觀察著她的神色:「喜歡麼?你覺得不好的話下次換點別的。」
「還,挺喜歡的。」小狗低著頭,臉蛋泛起熟悉的燥熱。
也想說不喜歡,但是又怕他真的不再送花了。
回去的一路上,黎傾冉都一直把那束花抱在腿上,想拿出手機拍幾張,又不想顧先生知道她很在意,於是就這麼一直低著頭看著。
回北庭壹號的路顧承晗好像很久沒開過了,黎傾冉也很久沒坐在他的副駕駛位了。她在車上的時候男人的車速總會比平時慢一些,從很久之前開始就一直是這樣。
直到車子停進了車位,黎傾冉才後知後覺地問:「不是一共就兩個車位麼?你的車怎麼還能開進來?」
明明分手時會給她留下的兩輛車就占滿了車位的名額。
顧承晗伸手給她解開安全帶,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又買了一個唄。」
他怎麼捨得再也不回到這裡?
黎傾冉沒說什麼,抱著花下了車。
她知道顧先生一定是想要跟上來的,但她沒主動提出邀請,只是一個人抱著花往電梯的方向走。
男人的腳步聲就跟在她身後,在空蕩的停車場裡顯得格外清晰。
走到電梯前,黎傾冉終於忍不住回頭:「你跟著我幹嘛?」
顧承晗也不惱,抬起手朝她示意,讓她看看他手裡拎著的東西:「新加坡機場有一個專門賣糖果的店,我給你買了些回來,幫你拎上去。」
女孩低頭看過去,男人的兩隻手裡各拎了兩個最大號的購物袋,滿滿當當的。
有人願意為她去到一家糖果店裡,給她挑選各式各樣的糖,然後再把這些當作禮物,千里迢迢地送到她面前。
被牽掛和疼愛的感覺濃烈得不真實,但腦海里有個很清晰的意識:這個世界上唯一把她當小孩的那個人,他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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