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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起餘波(烽火煙波樓第二部) (53-56)作者:子龍翼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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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4-25 03:04:5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劍起餘波(烽火煙波樓第二部)】(53-56)
作者:子龍翼德
字數:40357
第53章:以誠相待
金陵,蘇宅。
大戰得勝,城中將士自是歡欣雀躍,雖不至於狂歡亂了軍紀,但相較於前幾日的壓抑,此戰倒也算穩住了軍心,先有南疆數十萬大軍壓境,後有蘇家小姐「弒君」之名傳遍天下,即便這金陵城裡軍民一心,對如今的金陵守備和蘇家信任至極,但這份信任依然需要勝利來鞏固,好在,他們信任的蘇家小姐依舊沒讓人失望。
城頭上擡出的巨弩車是蘇家工匠依照蘇小姐所作圖紙趕製,做工精細,能將數十隻長槍射出數十里之遙,即便是堅盾厚甲亦不能擋,如此兇器一出,也無怪乎郭凱的甘蜀軍望風而逃,此一役,甘蜀軍折損過萬,即便還有再戰之力,但士氣軍心已然不成氣候。
但城中一片歡喜,宅子裡的蘇語凝卻仍舊忙碌不停,大戰結束不久,她便請來了金陵城裡有名的軍醫、大夫數十人,一眾醫者齊聚蘇宅,卻是為了給一位陌生的女子瞧病。
這女子年歲不大,模樣倒是輕巧靈動,可那眉宇間的殺戮之氣卻是讓在場之人紛紛蹙眉,更讓人不喜的是,此女還穿著一身南疆苗服。
「諸位,可有看出什麼端倪?」
蘇語凝語聲輕柔,即便一眾醫者心有鬱結,但聽得蘇家小姐詢問,眾人也都收起情緒,細心答覆:
「觀此女脈象平和,不似有疾呀。」
「此女氣海雄闊,內功之深厚前所未見,恕在下眼拙,莫不是哪位名門之後?」
「可她是南疆人,是那南疆神子帶在身邊的護衛!」
「我瞧著不像,聽聞那南疆妖法最擅攝人心魄,聽說那郭凱便是如此,如今這位姑娘神識有損,顯然也是被人操控而行。」
……
眾人討論不休,蘇語凝臉色卻是愈發凝重,她雖博覽群書,但畢竟醫道之博大高深莫測,她也只好請了眾人商議,但眾人說辭不定,顯然也瞧不出個端倪來。
「大侄女!」
門外忽然傳來鍾仁的呼聲,蘇語凝側目一瞧,卻見他這一堂堂金陵守備竟是拿著一張畫紙匆匆而來,想來是有要緊之事。
「叔父何故如此匆忙?」
「大侄女,我想起來了,嘿嘿,難怪你緊張那小丫頭生死,原來你早知道她的身份,」鍾仁邊說著邊張開畫紙,只見畫中女子青蔥靈動,除了眉宇之間少了幾分殺氣,整張臉竟是與榻上那位南疆女子一模一樣。
蘇語凝目光一凝,當即差人將一眾醫者送走,這才正色道:「叔父,侄女確實不知此女身份,此畫由何而來?還請叔父告知。」
鍾仁先是一愣,待得屋子裡只剩蘇語凝和月影星辰時,這才大笑了一聲:「哈哈,這天下還真有你不知道的事兒?哈哈,這畫並不稀奇,是當日那位呂將軍托我尋人所留,據說江南各府不少人拿了這畫,想來是那位呂將軍要緊之人,你既有與他和談之意,此女定有大用。」
「要緊之人……」
蘇語凝暗暗點頭,目光再度望向床榻上的輕靈少女。臉上卻是多了幾分憐憫之色:「連身邊要緊之人都守護不好,又何談你的家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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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大營。
呂松駐立江邊向南遠望,雖只一江之隔,但長江天塹自古便是易守難攻,而他要面對的更是蘇語凝這等神鬼之智,即便是他一路從未有敗績,朝中軍中已有人稱他「百戰不殆」,可他依舊覺著此番南下勝負難定。
「將軍!」
身後呼聲傳來,呂松回頭一看,卻是薛亮匆忙趕來。
「這是江南那邊傳來的消息,」呂松輕輕頷首,扯開軍報細細品讀,臉色愈發凝重:「山外高人、巨弩車,她究竟還有多少秘密?」
「將軍,戰船督造差不多了,明日便能啟程,是否……」
「渡江之事不可大意,再讓大傢伙練練水性,不求能水上制敵,至少也要有自保之力。」
薛亮領命而去,呂松便繼續望著江水發怔,他自小便有於幽靜處思考的習慣,如今雖是領兵在外,但也能尋些時候靜思冥想,如此,才能時刻保持冷靜,謀劃大局。
可就在這時,他眼中那蒼茫無際的江水上竟是泛起一葉扁舟,呂松眉心一皺,他當然知道,此地早在數月之前便被封鎖,海岸附近皆有駐防,而這一小舟卻是如此輕鬆穿越封鎖,可見其非同一般。
「岸上的,可是呂松呂將軍麾下?」小舟靠岸,只一位身材削瘦的小老頭緩身上岸,朝著呂松上下打量一圈卻依舊有些摸不清身份,只得出聲詢問。
呂松也不隱瞞,正聲道:「老伯,在下便是呂松。」
「哦?」那小老頭雙眼一亮,再瞧向呂松時眼神多了幾分欣賞:「呂將軍倒是敞亮之人,那小老兒也不隱瞞,我乃蘇家人。」
呂松神色一緊,問道:「蘇語凝派你來的?」
「正是!」那小老頭說起自家小姐臉上卻是浮起一絲自豪:「小老頭不會別的,只是自小精通水性,小姐便派我來給將軍傳一封信,要確保交到將軍本人手中。」
呂松接過書信並未拆開,而是朝著這老頭笑問道:「既是要親手交到呂松本人,想來是要緊之事,老伯為何不疑我?」
那小老頭朗聲道:「小姐說了,若是有人不讓你親手交給呂將軍,你便潛入水中逃了便是,但那江北岸上卻沒人敢冒充呂松將軍的大名。」
「哼,你倒是對她的話深信不疑。」呂松輕笑一聲,這才拆開信件,可才一眼掃過,他的臉色便已有了變化。
「此事當真?」
小老頭緩緩搖頭:「信中所言,小老兒一概不知,小姐有言,若將軍有意,便可於三日後金陵城外十里一敘,望將軍莫要失約。」
呂松並未答覆,苦兒有了著落,他自是要一探究竟,但這蘇語凝謀劃神鬼莫測,他自然也要有所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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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金陵北城,十里之遙便是浩瀚長江,蘇語凝尋了一處涼亭坐下,煮茶看書,閒散間便已過了半日。
「小姐,我看那小子未必敢來了,」這次蘇語凝只帶了星辰一人前來,身後還另有兩名挑夫扛著一擡小轎,轎中自是她書信里提及的苦兒姑娘。
蘇語凝緩緩搖頭:「他會來的。」
星辰嘟著嘴道:「您邀他去別處還好說,可這裡正值江岸,若是伏下水軍,即便他武功再高也插翅難逃,他……他又不傻……」
蘇語凝輕笑道:「若是尋常人,自不敢來,但既然是他,我卻很有把握。」
「他……」星辰還待再說,卻聽得遠處一陣馬蹄疾馳,側目一瞧,卻見一位素衣少年駿馬飛馳,頃刻間便已到了涼亭所在。
「呂將軍,果然守約。」
呂松目光有些陰冷,這位蘇家小姐雖是模樣溫婉動人,但所行之事卻是讓他不寒而慄,他生平之志便是忠君愛國和守護家人,可偏偏這位蘇小姐弒君在前,以苦兒激他來此在後,兩樁事連在一起,他自不會有何好臉色。
「苦兒在哪?」
蘇語凝輕輕攬手,星辰便招呼著身後的挑夫將那小轎擡出,轎簾掀開,果真是他那失散多日的丫頭。
「苦兒!」呂松大呼一聲,想也沒想便沖入轎中將她抱出,幾聲呼喊尤不見醒轉,當即扭頭斥道:「你們對她做了什麼?」
聽得此話,還不待蘇語凝開口,星辰便怒斥起來:「你這渾人,我家小姐好心救治這位姑娘,一聽說是你尋的人,特意安排將她送還與你,你這是什麼態度?」
呂松聞言一頓,隨即也收起怒氣,朝著蘇語凝開口道:「蘇家小姐好心將我的苦兒送還,呂某甚是感激,只不過,蘇小姐不會無的放矢,此番恩情,想來不會如此簡單。」
蘇語凝再度輕笑:「呂將軍視我如蛇蠍毒婦,自然不會輕易信我,可我此來,確實只為與你說上幾句心裡話。」
「可我卻不想聽!」呂松冷哼一聲:「先帝聽了你的祝壽之詞死於非命,那南疆神子與你在紫金山上說了幾句便落得一場大敗,呂某不才,怕是與你說上幾句便沒命回去。」
「倒是不知道在漠北殺得鮮卑鬼哭狼嚎的呂將軍,原來也是這般貪生怕死?」蘇語凝笑聲更盛,仿佛眼前之人並非敵軍主將而是她的面首情郎:「你要是不聽,我可不讓這小丫頭輕易跟你走。」
「呂某既是來了,自然是要走的!」然而呂松語聲沉穩,全然不將她這調笑之語放在眼裡。
「也是,呂將軍武功卓絕,能於萬軍從中取敵將首級,能與摩尼教的大護法戰陣對敵,我這區區兩位弱女子,自然留不住你,」說到此處,蘇語凝卻是美目輕轉,俏麗的容顏上多了幾分狡諧:「更何況,呂將軍此行渡的是金陵東岸,如今日已過半,想來你的大軍也已過了渡口安營紮寨,距離此地嘛,不過一個時辰。」
「……」呂松沉吟不語,他自然沒奢望大軍南渡能瞞過金陵耳目,只是沒想到這女子聽得這一消息還能安坐於此,卻不知她何處來的膽氣。
「不過若我真有埋伏,一個時辰想必早已分出結果,呂將軍是當世名將,自然不會把性命託付於此,那細細想來,還是距離此處不到五里的『烏魂』更為放心。」
聽得此話,呂松終是變了臉色,「烏魂」行軍詭秘,前幾日駐紮安穩後便傳來消息說一切穩妥,卻不成想連這一步都在此女掌握之中,料想自己每一步謀劃都被人洞察無誤,即便他心志再是堅韌,如今也生出一股頹然之色。
「其實我如此言語,並非是恫嚇威脅,」此時蘇語凝話鋒一轉:「此地只我與星辰二人,附近既無伏兵,遠處也未有阻截,我以誠相待,只為博君以誠!」
「……」
躊躇再三,呂松終是釋然一笑:「來之前我也曾想過,與你交鋒實在是件難事,若是事有不怠,大不了豁出性命便是,如今盤算至此,我卻也別無他法,你若信守諾言,我便聽你幾句便是,你若再有圖謀,我也只得捨命相陪。」
蘇語凝微笑點頭,隨即便素手輕擡為呂松添上一杯新茶:「我這一套說辭,卻要從我蘇家源頭講起。」
呂松心中有些不耐,一口將那新茶飲盡,可不知是新茶芬芳還是這女子語聲輕柔,茶一入口便讓他心神一松,倒是心態平和了許多。
「我蘇家祖上本是北方農耕之輩,百年之前異族霍亂天下,先祖率家人南下,機緣巧合下入了煙波樓素月小姐府上,靠著幾分籌算本事,漸漸做到了『月字號』的掌柜。」
「這事我知道,南蘇北嶽,本就是『月字號』分支流傳。」呂松當年對岳家了解眾多,這樁事情倒也知曉。
蘇語凝緩緩點頭:「但你可知道,這『月字號』除了商賈之術外,還是這天下最廣的情報網。」
「情報網?」呂松一點即通,結合這位蘇家小姐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本事,他很快有了幾分覺悟:「難怪你蘇家區區商賈便敢行不軌之事,原來有如此倚仗。」
蘇語凝也不急於辯駁,繼續言道:「靠著『月字號』留下的情報線,蘇家這些年倒也安穩,但情報越多,小女便看得越多,蘇家負責情報的家人越多,我要肩負的責任便越多。」
「近五年里,天下各郡災民呈噴發之勢,唯有我江南安享清平,小女曾觀各朝經史,只覺這天下頑疾頻多,實非一朝一代君王所能根治。」
呂松聽聞此言冷笑一聲:「所以你便弒君犯上,讓這天下更亂幾分。」
蘇語凝沉吟不語,只將一雙明媚雙眼緊緊盯在呂松身上,而呂松本還有些底氣,可不知為何,竟是被這女人看得有些心虛,可他剛要開口斥責,蘇語凝卻已搶先一步:
「如果我說,我並未行『弒君』之事呢?」
「哈哈!」呂松輕笑一聲:「倒是沒想到蘇小姐連臉面都不要了?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由你麾下劍女出手行刺,還能有假?你們主僕三人殺出皇城,內有器械相助,外有家僕策應,還能有假?你我城外相遇,你身負血氣誆騙於我,還能有假?」
蘇語凝耐心聽著他的質問之詞也不打斷,待他言語說盡,這才道:「此事我亦未理清其中緣由,卻也無法相告,但我想請呂將軍聽一聽我對這之後局勢的分析。」
「……」
「第一,先皇父子遇刺,誰人得益?依我看,得益者有三,其一便是當今天子蕭玠,他以次子之身榮登大位,從此皇權在手,且不說他日後行事為何,但光憑著這一點,他便有最大嫌疑。」
「第二,南疆叛亂,南宮出早先便殺徐虎收郭凱,如今兵圍金陵,大有侵吞天下之勢,此時天子遇刺,朝局不穩,於他而言自是機會更大,好處更多。」
「第三,摩尼教!自寧、齊二王之亂至今,摩尼教一路攪弄風雲,我曾聽聞當日在寧州府,一位頭戴修羅面具之人親手敗了念隱門的女劍神,如此人物,安能蟄伏?如今天子遇刺,摩尼教又會如何?」
「……」呂松聞言倒是不再辯駁,此番道理他當然也曾想過,但這些分析到底是假象,蘇家弒君卻是眾目睽睽之事。
「上述三條,是從表象而言,事實上,這三方勢力目前都還不足為慮,」見呂松面色漸穩,蘇語凝知道他已有些動容,當下繼續言道:「新君年少,若是得遇忠臣良將,或能改觀,南疆叛亂聲勢雖大,但畢竟也只一隅之力,朝廷若能整合兵馬,剿滅此賊也不過是時間問題,而摩尼教亦是呂將軍與念隱門的手下敗將,目前來看,也並未掀起太大風浪……」
「但我要說的是!他們之間,若有聯合呢?」
「聯合?」呂松眉心一皺,心中思緒立時有了幾分波瀾。
「若摩尼教聯合新君行事,年少新君必然化作傀儡,從此,摩尼教把持超綱又有何難?若摩尼教與南疆聯手,魔教妖法配上南疆蠱術,再有精兵強將眾多,朝廷又該如何應對?更有甚者,這三者之間,皆有聯合?」
「休要危言聳聽!」
呂松心中已然動搖,但礙於朝廷顏面,他厲聲而斥,可辯駁之語卻是無從說出。
反而蘇語凝語聲越發急促:「我這劍女與我說起當日之事,說她腦中忽然一片混沌,仿佛有人在她耳邊呼天喊魂一般聒噪,待她轉醒之時,先帝已然遇刺!」
此刻星辰也挺身而出,當著呂松伶俐直言道:「呂將軍,我願發誓,當日若真是我有意行刺,我願……我願……不得好死!」
「……」呂松越發沉默,他當然不敢盡信這對主僕的話,但這番話對他而言,卻也有了幾分觸動,他緩緩搖頭,不好多言,只想著早早離去,隨即偏過頭來瞧見一旁昏迷不醒的苦兒,低聲問道:「她的情況如何?」
「我請了金陵城眾多軍醫和大夫來瞧,都摸不准這南疆蠱術的奧妙,思來想去,便只有將人交還予你,聽聞念隱山上還有一位千機峰主,擅機關奇門藥石之理,她或有辦法。」
呂鬆緩緩點頭,想當日在冀州城裡盛紅衣身中劇毒,千機無塵卻能輕鬆化解,想來她也能救治苦兒。
「天色不早,今日便言盡於此,呂將軍若有何變故,你我可再行商討,若是執意要戰,小女也只能奉陪到底。」
呂松不願答覆許多,只拱手告辭,只是來時駿馬疾馳,走時卻是將苦兒安置於馬背,自己則牽馬步行,緩步凝思,思緒雜亂,一時間竟有股說不出的落寞。
他深知蘇語凝詭言善辯巧舌如簧,甚至從最開始便帶著警惕去聽她這一番言語,可到如今,他到底是有些觸動,若真不是她所為,那這一局,便可令天下大亂,蒼生不復。
「若真不是她所為,這一戰,到底該不該打?」
一念至此,呂松猛地驚醒,蘇語凝此言,便是要擾他心志,她言辭真切讓自己舉棋不定,她道出「烏魂」所在將自己部署打亂,再送出苦兒讓自己去尋念隱門,此女一步十計,當真了得。
「也罷,既是軍心不定,便先去一趟念隱山吧,也不知,李存山是否尋來那位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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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皇城。
蕭玠一臉悻悻地返回寢宮,整一個人趴在龍榻發起了呆,天子之位的確受人尊崇,不管是從前的宮娥太監還是如今的文武百官都對他畢恭畢敬,然而與之相對的,卻是壓到他喘不過氣來的瑣事。
大軍南下糧草調集幾條方案需他定奪,寧州齊州、甘州蜀州收服之地的官員任免需他首肯,甚至連燕京城國子監等諸多事務也要他親身參與。
這些,不都該是臣子們的事嘛?
可宰輔姚泗之與季星奎二人似乎是早有決議,要讓蕭玠早日熟悉國事,必須讓他事必躬親,從一點一滴接觸朝政。
可蕭玠哪裡受得了這份苦楚,先前還能裝模作樣兩三日,到得今日早朝結束,他便稱病告假,將一眾國事推給了姚、季二人。
「說是皇帝,這朝廷沒了我難道不一樣?」蕭玠心中有些不忿,說是讓他早日熟悉,可兩位重臣除了講解奏章詳情外,大抵已經給好了決斷,有些甚至是各部官員討論過的結果,讓他批閱,不過是走個形式或是給他上課而已。
「反倒是這後宮,沒了我可真不行。」
自呂氏封為皇后,後宮便揚起一陣節儉之風,後宮之中一應生活用度削減不說,更是清退不少宮女,如此十餘日的功夫,呂氏便有了「賢后」之名,他這位皇帝還未享受得及三千佳麗。後宮之中便已少了半數人,如此局面,他只恨不得退了這皇位,好繼續做他的閒散紈絝來得快活。
「陛下!」
聽聞蕭玠回宮,呂傾墨匆忙趕來,還未入門便將一眾宮娥近侍遣退,只容她一人獨自走近:「陛下,可是有所疲累。」
蕭玠見她依舊如此知情達意,心情倒是好了不少,當即翻過身來抱怨道:「這皇帝也太難做了,整天不是學這個就是看那個,實在無趣……」
呂傾墨聞言一笑:「他們也是瞧你根基太淺,想早早讓你學些本事,等站穩了腳,自然不用像現在這般。」
「都說好日子在後頭,登完了基,守完了孝,如今也不知要學到何時。」
「陛下著實辛苦了,」見他心情煩悶,呂傾墨自是好言寬慰:「不過這天子天子,便是要統領天下,這許多事,確實也該由陛下拿主意的。」
「說得輕巧,還不是他們說定了的,要朕點個頭,按個印,還要聽他們說教一通。有什麼意思?」
「嘿,那臣妾手中倒是有樁要緊事,讓陛下定奪。」
蕭玠聞言稍稍偏過頭來,他嘴上雖是抱怨不能真箇定奪事情,可實際要真遇到什麼瑣事他還真不知該如何定奪,呂傾墨這活雖是討好,與他而言忽而又成了累贅。
「這……」
「是這樣的,」呂傾墨卻不給他回絕的機會,徑直道:「皇嫂她私下和我提起,想回蘇家。」
「岳……皇嫂?」聽說是岳青煙的事情,蕭玠登時來了幾分精神。
「嗯,」呂傾墨繼續道:「按祖制,宮中之人沒有返家的道理,但她身份卻和尋常人不同,早先她嫁入王府時,便還領著蘇家家主的位置,蘇家生意雖有各路掌柜料理,但主事者依舊是她,姐姐曾對我說,蘇家世代單傳,到她手中也不好斷絕,本想著今後多生幾位皇子,擇其一回蘇家繼承,卻不成想如今已成了未亡人。」
「可祖制如此,她怎會有如此念頭……」
呂傾墨微笑道:「這便是為君之道了,我且與你說說……」
「陛下以孝治國,遵循祖制,那便與她好言說教,善待於她,讓她在宮中好生過活,時不時允其出宮省親,如此便合明君之道。」
「若陛下打破祖制,憐惜太妃疾苦,便特赦其出宮,近可鞏固蘇家與皇家關係,遠可將陛下仁德傳於天下,如此便合賢君之道。」
「兩番作為,皆有說辭,如何抉擇,全憑陛下心意。」
「這……」蕭玠仍舊有些拿不定主意,可腦中一浮現起這位嫂嫂的樣貌身段,他卻更不忍將她放逐出宮:「依我看,還是……」
「陛下,嫂嫂她一個人活在這深宮裡確實不易,您……哎,還是交由陛下聖裁吧。」
呂傾墨的勸說不無道理,蕭玠一時也陷入兩難之境,思索片刻後卻是有幾分想念這位皇嫂,這便推諉道:「既如此,我便親自去一趟,聽聽她的想法。」
「如此甚好。」
蕭玠出了寢宮,當即便喚來了徐東山陪同,如今的皇嫂依舊住在東宮,倒也沒人敢有微辭,他與蕭琅一向交好,對東宮也算輕車熟路,三兩步的功夫便到了東宮外門。
「陛下駕到。」
領頭太監一聲高呼,整個東宮數十名宮娥盡皆跪伏於地,從前每每立於高處受他行李的岳青煙如今也不得不出門相迎,如今已是過了頭七,但她依舊只著白衣素縞,宮中人雖不少,但卻無人敢歡笑嬉戲,滿是蕭條落寞之色。
「未亡人岳氏拜見陛下。」岳青煙知書達理,自然知道眼下二人身份已是有了莫大變化,她迎面跪倒,儀態端莊,配上那清雅的妝容,更是多了幾分我見猶憐的神采。
「嫂嫂,快起來,」蕭玠主動上前攙扶,可岳青煙卻是輕輕一個側身便避開了二人的接觸,她緩步退入房中,聲色略顯冷淡道:「不知陛下過來,有何見教?」
「咳……」蕭玠輕咳一聲緩解尷尬,隨即又朝著周遭宮女們望了一眼,似乎覺著當著這許多人議論私事有些不妥,隨即走近幾步輕聲道:「嫂嫂莫怪,是皇后與我說起了嫂嫂所提出宮之事,朕,便過來了,也想聽聽嫂嫂自己的想法。」
見蕭玠言辭真切,岳青煙臉色舒緩不少,隨即便朝著眾人道:「你們都出去吧。」
一眾宮門紛紛退出宮門,只留著岳青煙自小帶著的丫鬟蓮兒作陪,而徐東山也識趣退下,獨自鎮守在宮門之外以防旁人竊聽。
「陛下,此事是我所請,雖不合祖制,但這深宮之中幾多蕭索,我實在有些惶恐無措……」說到此處,岳青煙聲淚俱下,訴說著她每日每夜以淚洗面的淒涼:「待回歸岳家,我定會好生照料岳家祖產,報效朝廷,此生絕不改嫁,以全皇室聲譽,以慰亡夫在天之靈。」
「皇嫂,您還少說了一樁緣由吧!」然而蕭玠這幾日成長顯著,臉上雖有感同身受之色,可待岳青煙說完,話鋒卻是悄然一轉,直擊要害:「朕聽說,嫂嫂有喜了?」
「……」岳青煙聞言臉色一陣鐵青,可她畢竟也是一代家主,遇事倒也冷靜,這宮中人多眼雜,即便她有意隱瞞,但也難免走漏風聲,當下直言道:「不敢隱瞞陛下,此事我也才知曉不久,心中惶恐,自然……」
「自然舉棋不定,思慮太多,這才有了回家的心思對吧,」蕭玠反客為主,臉上卻是露出一抹陰側笑容:「此事知道的人還不多,朕,也不想讓旁人知道。」
聞聽此言,岳青煙臉色大變,當即跪倒在地:「求陛下開恩,放民女歸去,民女發誓,此生絕不踏入宮門半步,這個孩兒,無論是男是女,以後只會姓岳。」
「嫂嫂莫慌,」蕭玠又一次蹲身將她扶起,這一次,岳青煙倒是沒能躲避,只好任由著蕭玠將手搭在她柔嫩的臂膀上,用力牽引著她的小手,慢慢扶起身來:「咱們都是一家人,一家人自該和睦平順。」
可就在岳青煙心中暗自鬆氣時,蕭玠卻又開了口:「只不過,朕身邊有些人總是勸朕,對一些潛在的威脅,不能心慈手軟!」
岳青煙狠一捏拳,當即退後幾步,望著這位變化顯著的新君,冷聲質問起來:「卻不知陛下究竟打算如何處置?」
蕭玠此時呼吸急促,若是換作尋常女子,他哪還需要如此大費唇舌,威逼利誘亦或是霸王硬上弓,何必如此麻煩,可眼前女子卻是他的親嫂嫂,一邊是兄長屍骨未寒,一邊是嬌艷嫂嫂誘惑難擋,他亦是在兩難之中猶豫許久才把心一橫:
「嫂嫂,我有個主意,您且聽聽?」
「說!」
「非是朕容不下這孩子,只是這消息若是傳了出去,有心之人必然大做文章,這時局,誰都不想看到。」
岳青煙沉吟不語,她何嘗不知這其中厲害,是以她才著急出宮,想在宮外產子,從此隱姓埋名,也好過在這宮城裡的腥風血雨。
若論大局,這肚中胎兒不要便罷,可這偏偏是蕭琅留給她的唯一骨血,她即便是自己身死也要護住這胎兒,當下也不再像先前那般言辭冷淡,卻是鄭聲懇求道:「求陛下開恩,給先太子,給蕭家留上一絲骨血吧。」
「嫂嫂別急,我這不是在想辦法嘛,」蕭玠慢條斯理道:「其實吧,若嫂嫂願舍卻一點兒名節,朕再背上一點兒污名,這事兒便簡單了。」
「什麼意思?」岳青煙不明就裡,可隱約覺著蕭玠所言透著幾分古怪。
「朕的意思是,你且先住在宮裡休養,朕便時常來探望一二,這一來二去,宮裡自然傳出些風聲,待得胎兒落地,朕便向群臣宣告,是朕一時糊塗,對你犯下錯事,朕就算被千夫所指,也要將這孩子視若己出,將來封為親王或是郡主,從此榮華富貴。」
岳青煙聽他說得如此冠冕堂皇,臉色再次變得清冷了起來:「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
蕭玠連忙解釋:「皇嫂您可別多想,我……」
岳青煙徑直打斷:「你從前紈絝任性便罷了,今日如此行事,你難道忘了你那屍骨未寒的父兄嗎?」
「嫂嫂說得哪裡話,」然而蕭玠這會已是打定了主意,卻不會被她輕易動搖:「朕這麼做也是權宜之計,若是嫂嫂不願,朕絕不勉強。」
「哼,你是不會勉強,只是你手下之人便要以性命相挾吧,」岳青煙鳳目輕撇,突然朝著門外厲聲道:「徐統領,這事兒,是你告之陛下的吧。」
徐東山本還在悄然偷聽,被她這一喝當即縮回了腦袋,不敢亂髮一言。
「想先太子在世時待你不薄,你便是如此欺負我孤兒寡母的嗎?」
蕭玠見她如此剛正,心中略微有些犯難,此事他雖然掌有對方把柄,可若她豁得出去,此事鬧大了些,也不知那些朝臣們會如何看他。
「陛下若是沒事,便請先回吧,」哪知岳青煙卻是率先平靜下來:「此事,我會考慮。」
第54章:虎口逃生
「念隱門諸位師傅在上,弟子呂松攜苦兒拜見!」
念隱山,呂松駐馬而停,每每回到念隱山,他整個人便覺鬆弛了許多,比起皇城中文武百官的勾心鬥角,比起兵陣沙場上的屍骨遍野,只有這念隱山,才能讓他卸下全身防備,真誠而慵懶地與幾位峰主言談。
真誠是因為幾位峰主生來素樸,既有潛心修行的道心,又有匡扶天下的善心,念隱門傳承至今,可見當日那位念公主甚至煙波樓主該是何等風骨人物。
而慵懶卻更簡單直接,幾位峰主俱是當世高人,既有劍法卓絕之劍無暇,又有奇門五行、機關偃術乃至醫藥之理的千機無塵,甚至連琴無缺亦是琴劍雙絕,有她們在,自己只需虛心求教便好。
一念至此,呂松會心一笑,當即仰頭高呼,彷如榮歸故里的遊子一般親切。而這一聲高呼傳出,內勁涌動,回聲立時響徹山巔。
若是往常,沒有念隱門人指路,即便是他在念隱山腳住了十年也難尋得上山之路,但他如今修為精進,靠這一嗓子,他自信能夠讓山上的幾位聽到。
果然,呼聲迴響不過須臾,山上果然有了回應,然而令他有些意外的是,回聲之音卻是一道雄渾蒼勁的男聲:
「小友稍候,吾等這便下山一敘。」
「葉前輩!」
聞聽此聲,呂松面色大喜,當即也不再問詢其他,只一人一騎守著苦兒留在山腰,過不多時,便見一行人緩步而下,以葉羽為首,而他身後,卻有劍無暇領著十餘念隱門女弟子下山。
「前輩勿怪,那日行軍匆忙,未能多向前輩請教,後來想起才派李存山前去討教,卻不想前輩果然赴約至此。」呂松難掩激動之情,想這隱世高人出山相助,江南這一戰自是勝券更高。
「既是我煙波樓分支門下,自然是要來看看的,」成非玉依舊化作那蒼勁老者容貌,語聲縹緲,確有幾分世外高人的味道:「你那位小將被我派去西北辦一樁事,你可介意?」
「既是前輩有差遣,呂松自然應允。」呂松將其視作傳世百年的高人,態度自是極為恭敬,寒暄一番後又朝劍無暇望了一眼,見她氣色充盈如初,當即笑道:「苦兒師傅,您的傷全好了?」
劍無暇美眸一擡,只輕輕看了一眼呂松,嘴裡艱難吐出一個「嗯」字。
呂松微微皺眉,他雖清楚這位劍峰主向來清冷,不喜言談,可今日這一面,卻多少有些不近人情,仿佛他二人全然沒有交集一般,如此局面,即便是聰慧如他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化解。
「咳……」成非玉輕咳了一聲,早有說辭應對:「不過是行功出了岔子,我在山上傳了她兩招,如今她涅槃而生,劍法更有精進。」
「當真?」呂松聞言大喜,遙想那日摩尼教主之強大著實讓人不寒而慄,而劍無暇的這一突破,多少能讓人安心幾分。
「算定你江南一戰前要來此一趟,你卻是晚了幾日,我與那千機門主商量了,便帶著她們這一峰人下山助你,早日肅清江南叛黨。」
「如此甚好!」呂松當即謝過,卻不想這山中高人果真有未卜先知之能,先是算到他要回山求助,而又親自帶著劍無暇及其門人下山,如此助力之下,他才算有信心與那蘇語凝、南宮出斗上一斗。
「只不過,此番回山,還有一事,」說著便將苦兒從馬背上抱起:「苦兒她身中蠱毒,還想請千機峰主或是前輩來瞧瞧。」
「哦?」成非玉自是沒想到呂松還有如此一問,但他為人機敏,當即便朝那昏迷不醒的苦兒走近,沉吟半晌才撫須搖頭:「南疆蠱術確是這世間之奇,恕老夫難以診斷,既如此,且送往山上叫千機來瞧瞧罷。」
成非玉言語之時目光早已望向劍無暇,劍無暇心有所應,當即言道:「既如此,我便先將她送上山去,交由師妹醫治。」
「嗯,那便辛苦幾位峰主了。」呂鬆緩緩點頭,心中卻是難免有些疑惑,上回來時,千機無塵還邀他上山一敘,怎麼今日卻只在山下商議,甚至連上山救人這等事也不帶上自己。
然他雖有疑慮,畢竟不是念隱門中弟子,只得任由劍無暇將人接過,一人一劍閃爍于山路之時,剎那間便已無影無蹤。
「與我講講江南之事吧。」成非玉輕咳一聲打斷了呂松思緒,隨即便與他聊起江南戰事。
呂松對他頗為崇敬,便將行軍布置與蘇語凝的那番交談一一相告,甚至連心中所慮也一併說出,自是希望能聽他這位前輩的見解。
「呵呵,此女心機之深,曠世罕見,也難怪你如今畏首畏尾。」
「哦?」聽他如此說辭,呂松當即虛心求教:「願聽前輩教誨。」
「且先不說刺君一事,眼下局勢下,她南北受敵,只得合縱連橫,她先與那南疆神子虛與委蛇,但想來那神子所圖甚大,兩相交戰,這便打算合連於你,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不求你全然相信,只圖能緩下你進軍步伐,如此,她便能伺機而戰,」
「……」呂松沉吟之時,成非玉繼續言道:
「再說回刺君一事,皇城布置何其困難,她凌厲一擊,從容脫逃,若無半點準備豈能成事,即便是如她所言遭人迫害,那她金陵私練兵馬,皇城預留後路,又作何解?光論此事,即便錯殺了她又如何?須知你這一路平叛軍責任重大,早一日結束戰事,朝廷的糧草輜重便少一分壓力,天下百姓也便早一分安寧。」
「前輩言之有理。」聽得此言,呂松思緒清明幾分,雖是心中對那蘇語凝仍有些牽絆,但這位前輩到底給了他一條明路:「前輩放心,此番回營,我便早早集結,以雷霆之勢攻之。」
「嗯,」成非玉輕輕點頭:「攻伐之事可再商議,我等出山,定會護你周全。」
二人言談少頃,山巔再度傳來一陣劍吟呼嘯,劍無暇踏劍而來,形神之間竟有一股縹緲之意,呂松嘆為觀止,心中敬意更盛幾分。
「走吧,」劍無暇並未多言,呂松也索性不問,有千機門主在,即便不能治癒,也能護得苦兒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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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真想不到,他覺著咱們不夠快活,竟還送咱們一位嬌滴滴的俏丫頭!」
呂松如何能想到,他所信賴如神明般的念隱山門,如今已是化作一間世間罕見的淫窟,而他那才從南疆神子身邊解救出的苦兒,卻又被他親手送入這淫窟之中。
念隱山門正廳之中,色骷髏依舊盤坐於機關椅上,自掌握了這輛寶貝機關椅後,他這幾日幾乎就未離開過座椅,而如今,他也正雙腿岔開,將這機關椅的原主人抱在腿間上下起伏,一根琅琊肉屌不住向上抽送,又一次將懷中女人送上情慾高峰。
「放……放我下來……嗯……嗯……啊……」千機無塵悶哼幾聲,在這情慾浪潮中艱難擠出幾句話來,這也是她從那日當眾臣服後的首次叛逆之語。
「嗯?」誰知那色骷髏聞言卻是臉色一緊,忽地大手一推,卻是將這全身赤裸的女人甩落於地:「你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我們玩膩了的一條母狗,也敢命令我?」
千機無塵無意辯駁,只消脫離那性慾高潮,她便能恢復幾分神智,如今的她修為未復,自不會奢望反抗復仇,只是她隱約得知山下送來了昏迷不醒的苦兒,她實在想去看看她的情況。
色骷髏當然知道她的心思,先前一摔也不過是震懾敲打,眼見得千機無塵一路向著門前橫架上的小丫鬟,他略微露出冷笑,也不出聲阻止,雙手一攤慵懶靠於椅背,一邊觀摩著廳中其他幾場歡愉激戰,一邊等候著千機的診斷。
大廳之中如今已不剩幾人,自千機無塵與劍無暇相繼服軟,念隱門下一應女子大多也屈服於摩尼教的淫威之下,摩尼教中自有宣講教義霍亂心智之人,色骷髏便令眾女白日聽宣教義,晚間侍奉枕席,再經使官考量,徹底臣服者十餘人等便由劍無暇、成非玉帶下山門,余者便繼續留在山中調教,只有那少數的硬骨頭,如今還留在這正廳里,除了自己挨操受辱,還要時時刻刻瞧著千機無塵與琴無缺二人的淫亂模樣,如此雙管齊下,所剩之人也不足十數。
「瞧出什麼了沒有,她是死是活?」還不等色骷髏開口,一旁的寧王蕭度卻是耐不住性子,這段時間來他變著法的肏弄念隱門三位峰主,三人雖都是百萬不膩的角色,可聽聞又有一位嬌艷少女上山,他自然也想嘗嘗鮮。
千機無塵自瞧見苦兒時便已面露愁容,南疆蠱術她本就知之甚少,如今這一搭脈,卻見苦兒全身經脈順遂,氣息平穩,全然不似有大病之象,可她如今昏迷不醒顯然便是中蠱之兆,憑她所學所斷,此蠱既霸道又隱蔽,該是南疆蠱術中的上乘之法。
「我如今修為不復,瞧不出她體內的蠱蟲所在……」
「哼,」色骷髏一聲冷哼,駕馭著機關椅向前幾步:「罷了,過幾日將她送去教主那裡,教主自有定奪。」說罷卻又惋惜地搖了搖頭:「只是可惜,這等昏迷模樣,自是少了幾分情趣。」
「你……她都成這樣了,你還不肯放過?」千機無塵猛地回頭,臉上滿是憤懣之色。
「哈哈,」然而色骷髏卻是放聲大笑:「你這母狗還想瞞我?教主早有算計,此女是純陰體脈,與之交合便能功力大漲,雖不及頭湯功效,但這幾日,老子卻是不能放過。」
「……」千機無塵聞言臉色大變,苦兒身懷純陰體脈一事只她與老師知道,當年也正是因為此事而將苦兒收於門下,後見呂松生性純良與苦兒感情甚好才將苦兒送出,卻不成想落得如今局面,但無論如何,這位摩尼教主究竟如何知道她的純陰體脈的?
「這麼神奇?」一旁的寧王忽而有些躍躍欲試:「我這種沒練過的,能不能……」
色骷髏輕笑一聲:「這我倒不知了,要不王爺你先試試?」
寧王蕭度略微思忖,隨即便也悻悻笑道:「嘿嘿,我這剛和琴峰主琴瑟和鳴,還是留給你老兄吧。」
色骷髏雙眼一眯,目光不由得向他二人望了過去,他倒是所言非虛,琴無缺雖是留在念隱門,倒不是因為她堅韌不屈,只不過成非玉抽調了劍無暇出山,自然得給他一個補償而已,據說那李存山在寧州不過十餘日便拉起了一支百餘人的殘部,如此看來,他寧王的名號倒還有些作用,也難怪教主對他這廢人頗為看重。
蕭度倒不知他心中所想,悠哉回到自己所在席位,這兩日來他便讓琴無缺去琴峰取回了她的古琴,一邊是素手琴心譜仙音,一邊是肉槍突刺奏淫曲,琴無缺初時還有幾分羞澀,可隨著這山中女子一個個沉淪其中,她也漸漸看開了些許,她雖不明白大師姐為何性情大變墮入魔道,但她依稀能瞧出千機無塵的隱忍之心,兩位師姐尚且如此,她又能如何?
「來,琴峰主,本王累了,這會兒想聽你彈上一曲《月相亭》。」
琴無缺微微抿唇,這蕭度今日已在她身上發泄了好幾回,如今疲乏歇息對她而言自是好事,可偏偏他要求的這曲《月相亭》卻並非什麼正經曲目。據說那是南明復辟時,逆賊吳越突然發難,擒下了當時身為官居宰相的素月,百般折辱之下作了這首淫詞,雖是不被南明文人認同,但在那青樓野窯里卻是廣為流傳。
「我不會。」琴無缺眉眼一橫,索性停下了手中動作,琴曲噶然,正廳之中立時變得鴉雀無聲,一眾男女紛紛側目,寧王倒是毫不介意,雙手一彎摟在琴無缺的纖腰上,滿臉淫笑:「你不會我會呀,嘿嘿,這小曲兒我可是喜歡得緊,那會兒在廣雲樓,我本就是要把你帶回府里唱曲的,今時也還來得及,來,我唱一句,你彈一句……」
還不待琴無缺反對,這位荒淫王爺便自顧自地哼唱起來:「妍姿艷態腰如束……」
「……」琴無缺一時無言,她實在想不到這寧王已是荒淫如斯,如此淫詞艷曲竟是能當眾吟唱,甚至還要逼她……
她琴藝已臻化境,這等小曲自是聽上一遍便能彈出,可她從小習琴,視琴如命,即便此時身陷囹吾身心不復,她也實在不願讓自己的琴曲蒙上半點污穢。
「發什麼愣,彈啊!」蕭度見她面露難色,當即鬆開臂膀一把將她推倒:「都到這時候了,還裝什麼清高,昨日你彈的是《山河破》,今日你彈的《帝女泣》,都是些嗚呼哀哉的調子,忒也煩悶,想必你也沒談過這些,你號稱琴藝無雙,不是正該精通百家曲風嗎?」
「即便是死,我也……」
「話可不要說得太早!」琴無缺話音未完,一旁的色骷髏卻是搶過了話頭:「同樣的事兒可別逼著我再來一次,這廳里尚有你門下弟子六人,她們的性命,便在你一念之間。」
見色骷髏如此為自己撐腰,蕭度立時振奮起來,附和笑道:「說得是說得是,你還是乖乖彈曲兒吧,想來這一屋子的人都愛聽。」
「……」琴無缺再度默然,腦中又是一副天人交戰之象,到了這份地步,她也不知該顧全大局保住門下弟子性命還是為她心中琴道而堅守底線。
「師妹,從了他吧!」
然而所有人絕想不到的一幕發生,在色骷髏身下自顧不暇的千機無塵忽而轉過了頭,她語聲依舊溫柔嫻靜,可這一句說出,卻仿佛無數利刃直刺琴無缺的心房。
「好!」琴無缺沒有多問,實際上自己在前幾日拿出古琴彈奏時便已有了答案,師姐連機關椅都被逼迫交了出來,她這點微末的堅持又算得上什麼。
不過是淫詞艷曲而已,這樣的曲目,除了那份不堪的詞曲表達,終究不過是最最簡單的小調而已。
一念至此,琴無缺緩步坐回琴座,再度撫上她那柄紅木古琴,「叮嚀」一聲脆響,歡愉而放蕩的曲風響徹開來:
「妍姿艷態腰如束……」
「笑恨無垠、垂淚可訴。玉體橫陳,雲鬟斜墜,瑤琴終無度。」
「夕陽斗轉闌干曲。大被好夢、餘霞衫肉。搦粉搓酥,剪雲裁霧,此生嘆不足。」
「……」
「妙!妙!妙!」色骷髏雖是採花無數,但他向來以凌辱折磨為趣,自是沒聽過這等高雅又淫趣的琴曲,聽他二人一彈一唱,一個委屈堅忍,一個淫邪荒唐,如此盛景自然讓他多了幾分興致,當即又將千機無塵抱入懷中,大手一探,兩根手指便已輕鬆熟練地插入這位念隱門主的嫩穴深處。
「嗚……」
幾乎同時,千機無塵與琴無缺各自發出一聲嬌吟,一個是耐不住玉穴里男人淫指的攪弄,一個是受不了在自己彈奏之時被人握住她胸前雪乳,二人都曾是這山中收徒傳藝的女俠,都曾是江湖中難以企及的神話,可如今,卻是被這兩位魔教妖邪抱在懷裡,肆意輕薄。
「哈哈,好一個『此生嘆不足』呀!」感受到懷中琴女身子止不住的痙攣發顫,寧王這會兒更覺得意:「當年那吳越也確是個人物,據說本只是個官宦子弟,卻靠著一番謀劃成就大事,竟是將煙波樓四位神女一併拿下,這般艷福,自然是此生無憾。」
提及百年前的舊事,色骷髏卻是來了興趣:「這你有所不知,那吳越所用的便是我摩尼教的『六合長春功』,當年煙波樓四女被他盡數擒拿並吸收內力,而後又與那煙波樓主於金陵城外一戰,只可惜,他終究是敗了,要不然……」
色骷髏冷笑一聲,在摩尼教典籍里,吳越已被視作教眾之一,色骷髏自然對他這番作為推崇備至,只恨不得他當年親手打敗慕竹,將這天下奇女子一併收入後宮日夜玩弄。
「這功法如此神奇,色護法可有習得?」
寧王這一問倒是讓色骷髏面色一緊,尚插在千機無塵玉穴里的手指也掃興地收了回來:「教主說這門功法需要差不多一甲子的內功基礎,可我偏又是耐不住性子修習內功之人,也不知這輩子能否得償所願。」
「那,你們教主……」
「是我們教主,」色骷髏冷聲糾正:「教主之事你休要多問,你只需相信,教主神功無敵,算無遺策,我等只需好生侍奉,自然不會少了好處。」
「是是,是是……」寧王連聲點頭,隨即也不去多想,埋頭繼續調戲著懷中琴女,琴無缺雖是不如兩位姐姐那般高挑靚麗,卻也算玲瓏有致,胸前玉乳渾圓碩大,被寧王幾番搓弄下更是堅挺了幾分,寧王興致一切,當即便將整個腦袋埋入雙峰之間,淫舌一度舔舐吸吮,再配合上空出的一隻大手揉搓把玩,兩人身形黏作一團,琴無缺自是無力彈奏,一雙精妙玉手抵在男人的胸腔上試圖推拒,可軟弱無力的她又哪裡比得上精蟲上腦的寧王。
幾翻推搡拉扯,兩人從坐立之姿忽而側倒,寧王熟稔騎在琴無缺的腰腹之上,終是從那乳香四溢的胸懷裡擡起頭來,一手握住自己那早已昂揚的肉槍,稍稍比劃便已尋到那淫水滿窟的小穴,腰身一挺,又一次在琴無缺的身上耕耘起來。
而另一頭的色骷髏與千機無塵也同樣融為一體,只是比起寧王琴無缺這一對兒的正常體態,色骷髏那枯瘦身形與千機無塵的半殘之軀自然顯得有些另類,色骷髏始終跨坐於機關椅上,直將千機無塵置於自己雙腿之間,雙手掐在那纖細柳腰上下使勁兒,便像操控玩偶一般把個念隱門主來回頂起。
這些天裡,千機無塵卻也早已習慣了這般動作,她下身無力,若是被人騎在身上反而像是一攤軟肉難有情趣,更是不能像尋常女子一般被人扛住雙腿肆意把玩,而這般抱姿卻能讓她腰身發力,至少也能給予色骷髏一點兒反饋,待他興起之時,少不得會運出內力注入她的殘腿上,如此,她還能感受到下肢處難得的生機。
「啊……疼……啊……」
不知何時起,二女也都習慣了如今這般處境,每每被插入玩弄時都能堅忍沉默,儘可能保全自己的顏面,但男女之事本就講不得顏面,每到那凶物深入穴頂,每到那酥麻快感傳至骨髓,二女便也只能不約而同地喚出聲來。
色骷髏琅琊巨棒頎長碩大,一旦撒起野性便猶如車馬碾壓一般讓人喘不過氣,千機無塵疼得齜牙咧嘴,從痛呼到哀嚎不過數息之間,而也就是這數息之間,那股如星星之火的快感便能傳徹全身,一時間心境突破不再拘泥,細腰也不需要男人掌控便能自主起伏,腦海也在這一陣陣撕裂痛楚里陷入難以言述的巔峰,那五味雜陳的快感的確讓人慾罷不能,即便知道眼前之人最喜歡看她沉淪,可她此時偏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慾攀升,只得放下包袱隨心而動,在一次次痛苦而又充實的抽插交合中,放棄掙扎,放聲高呼:
「啊……要去了……啊啊……去了……去了……啊呀……啊……呼……呼……」
二女幾乎同時飛入九天,亦是同時在那九天之上嬌喘不止,寧王與色骷髏一前一後出精之餘依舊抱著這兩位峰主耳鬢廝磨,各自在玉骨乳香處流連忘返。
念隱山門自開山以來俱是清修苦練,弟子們勤學之餘亦會照料農田縫洗擦補維繫山中生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竟會被人一舉攻破,從此不分晝夜宣淫不止,可獸慾卻又正是人性弱點,一旦沉浸其中,整個人便仿佛失了魂般慵懶不堪,如今的念隱山門裡,白日或還能看到些熱菜生火的氣息,可一到了晚上,便只剩下淫聲歡好,比那最是低廉的青樓還要不堪。
可就在這滿山的淫靡氣中,那被人遺忘的正廳角落裡,被色骷髏甩至牆角的少女苦兒卻是忽然雙眼一睜,消散的生機瞬間恢復,剎那之間一躍而起,小臂一甩,便選中了門口一位教眾的長劍,長劍出鞘入得苦兒之手,少女目光凌厲掃過整座大廳,嘴角微微揚起一聲冷笑,隨即便朝著門口殺將而去。
「哪裡走!」
苦兒從醒轉到奪劍只在一瞬之間,可色骷髏也絕非泛泛之輩,感知異變突生,當即將懷中女人甩出,隨即便從機關椅上飛躍而出,直奔苦兒攻殺而去。
苦兒劍勢凌厲,一劍揮出便有開山破石之功,幾招下去便殺得色骷髏狼狽不堪,可色骷髏畢竟是摩尼護法,戰陣對敵經驗豐厚,幾番閃避下來便已覺察出這女子雖是內力高深,劍招卻並不純熟,索性便圍繞這廳中柱樑遊走閃躲起來。
苦兒臉色陰沉,目光之中毫無一絲生氣,見眼前之人不好對付,索性便扭頭朝門口飛去,然色骷髏卻是並不急於追趕,輕功尾隨卻又留下足夠身位,待得少女完全退出正門,色骷髏的嘴角卻是微微一揚,心中已是有了把握。
果然,外頭很快傳來一記悶哼之聲,色骷髏緩步走出,只見門外的苦兒正落於一張魚鱗大網之下,四周數十人扯住網結向里收縮,直將其穩穩擒獲。
「哼,落入老子的手裡還想逃?」色骷髏一聲冷笑,早在攻破念隱山後,他便在此布下無數天羅地網,區區一個小丫頭焉能逃出她的法網。
可就在他洋洋得意之時,廳內卻是傳出一聲驚呼:「護法……護法……」
色骷髏聞聲警覺,當即朝廳內奔去,只見寧王縮在一處瑟瑟發抖,手指正朝著那大廳高處的一處窟窿。
「追!」色骷髏當機立斷朝里飛躍,可那窟窿深不見底,下落之時不得不雙手撐住兩側緩解勢頭,可到他第三次伸手之際,忽覺雙側生出無數荊棘,刺痛之下失卻力道一路向下墜落,直到「撲通」一聲落入一攤泉水之中。
色骷髏水性尚可,然則此時他雙臂有傷不便發力,加之這泉水深邃通達,待他緩慢撲騰至得水面時,才發覺人已到了山下清溪,色骷髏無奈搜尋,四處果然再無活人生機,而山頭卻又不能無人坐鎮,當下也只得悻然退去。
良久之後,清溪盡頭再次浮出一道身影,渾身浸濕的千機無塵艱難爬至岸邊,她終究是從這魔窟里逃了出來,可即便將色骷髏騙走,她也不能有絲毫鬆懈,她如今仍舊是毫無內勁,待得色骷髏回山發出指令,很快便有魔教教眾下山搜尋,這一路成敗與否,倒也只能看她自己能堅持到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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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外,南疆大營。
「呼……」南宮出豁然睜眼,倒吸一口涼氣之餘才得調息,約莫半個時辰,南宮出艱難站起身來,在一眾親信扶持下緩步而行。
「少主,可是傀儡出了狀況?」身側長老出聲關懷,南宮出倒也不復往日傲慢,輕聲言語道:「她身陷一處高山峻岭,周遭男女白日宣淫,倒像是一處淫窟。」
「這……」一眾親信長老各自困惑,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
南宮出自那日金蠶脫殼後便元氣大傷,直到今日才恢復個七八成,一想到自己的鼎爐傀儡落入蘇家,他便心生一計,在這軍營之中布下陣法,以南疆轉魂之術控制傀儡心神,想著能在蘇家探查一番來個出其不意,至少也能將苦兒救出,卻不料才幾日功夫,他這好容易種下的傀儡便落入一處魔窟,營救不成反倒讓自己元氣大傷。
「這一回,當真還是大意了。」
南宮出苦笑搖頭,想他兵出南疆無往不利,自以為中原之人莫過於徐虎郭凱之流,卻不成想這金陵蘇家詭譎至此,好在此戰並未傷及根本,他十萬蠱兵在手,尚有再戰之力。
「金陵城北如何了?」
「據說南明的大軍已經南渡,如今駐紮在城北的靜水灣處,金陵並未出兵阻截,而南明軍也未有攻城之象。」
南宮出聞言只是輕聲一嘆:「好一出合縱連橫,好一個蘇語凝!」
「少主,莫不如咱們趁其合盟未穩,強攻金陵,我便不信那勞什子弩車能擋住咱們的兄弟。咱們……」
南宮出猛一擡手,卻是止住了身邊長老的激進言語:「不必,傳令郭凱,讓他領著人去周邊搜集糧草,她金陵耗得起,這一戰,絕不是一兩日之功。」
「可就算能搜到糧草,咱們也耗不起呀!」長老們所言非虛,十萬蠱兵出山除了所需口糧外,更要有特定材料溫養蠱蟲,這些材料大多出自南疆深山,江南一帶自是貧乏。
「咱們耗不起,那南明軍也耗不起,咱們此時強攻,必然受她二者合擊,那蘇家與南明畢竟有弒君之隙,他們若遲遲不戰,想必燕京城裡的那位自然不會答應。」
南宮出目光微凝,須臾間便已對戰局走向有了認知,蘇家縱有合縱之法,但終究是地處三者之間,他只要忍到南明率先出手,他便是能坐收漁利之人。
「少主,雲都那邊長老會傳話了,說您既已動用了金蠶蠱,便不該在一意孤行,此時……」
「休要聒噪!」南宮出聞言立時橫眉怒目:「此軍交戰自有損傷,一具金蠶蠱而已,待我取下江南,憑江南之富庶,還愁練不出金蠶嗎?」說到此處,南宮出卻是想到了紫金山頂那尊莊嚴肅穆的佛相,登時心中一緊,當即號令道:「派幾個機靈的,去紫金山周圍查探一下,那佛相神通世所罕見,定不會憑空出現。」
「稟少主,這幾日咱們已經讓人去查了,派往山頭的一支小隊至今了無音訊,但山下之人,卻是有聽說過一些傳聞。」
「哦?」
「據說百餘年前的金陵大戰後,煙波樓主感念殺戮太重,便請出金陵周遭僧侶共赴紫金超度亡魂,當時赴會僧侶約有百人之眾,又有煙波樓主親自坐鎮,法事倒也圓滿,可誰料後來南明復辟,當時的金陵太守好大喜功便想將這超度亡魂的法事變成一樁習俗,可沒想到,第二次召集百人僧侶上山,卻沒有一個人活著下來。」
「哦?」南宮出雙目一斜,似乎聽出了些許端倪:「事後可有解釋?」
稟報此事的長老緩緩搖頭:「非但沒有解釋,反倒是被人故意封鎖了消息,知道這些事的,大多還是山腳周邊的鄉野村民,若不是我等設計,那些百姓也不會輕易漏嘴。」
「可若是你等的設計也在那蘇語凝的算計之中呢?」南宮出如今倒有些疑神疑鬼,輕言不敢妄下定論:「此事容後再議,全軍暫且修整為先。」
第55章:山村小城
燕京皇城,本該是三四更熟睡之時,可在南面宮門處卻是人潮湧動,一道白影自宮城躍出,身法矯健,猶如奔雷之勢向外飛撲,至得宮門外的玄門大街時,這白影右臂一揚,一柄長槍飛出,只見那街尾傳來一記慘叫,一道黑影應聲倒地,再難動彈。
「拿下!」
易雲霜一聲高呼,周遭立時湧出十餘冀州官軍,可還未等刀劍加身於那黑衣刺客脖頸,那刺客便已滿面漆黑,服毒身亡。
抽出刺於黑衣肩部的長槍,易雲霜閉目一嘆,算上今日這一個,她入燕京城不過十日便已擒下二十餘名刺客,而這批刺客或利器藏身,或口齒含毒,或火藥傍身,二十餘人無一活口,即便她此番親自出手,也依舊未能有所收穫。
「這群人武功不弱,雖是不及審訊,但也能料想是摩尼教的妖人,而這等級別,想來也接觸不到太多底細。侯爺也不必太過介懷。」
麾下將官出聲安撫,易雲霜也不置可否,正要打道回府時,卻聽得前方一陣兵戈之聲,擡首一瞧,卻是如今的禁軍統領徐東山馳援而來。
「原來是侯爺親自出手,難怪這麼快便將刺客擒下。」行至近處,徐東山便發出恭維笑聲,他如今再不是從前的花花太歲,久居官場又武功大進,他這一身氣派已然有了幾分奸佞之象,易雲霜當即冷笑:「徐大人,你身系皇城安危,如今這些刺客卻是在這宮裡隨意出入,怕是禁軍有些懈怠了吧。」
「侯爺教訓得是,」徐東山語態謙恭:「實在是這些日子陛下召見得多,禁軍人手抽調有些緊了,不過這皇城裡有侯爺坐鎮,那些宵小之輩自然是有來無回。」
「哼,」易雲霜冷哼一聲,對這滿口阿諛之詞的徐東山更為不屑,尤其是想到前些時日他將那位紅衣女將娶回府中,更是讓易雲霜頗為不解,但她終究是外人不好多言,只得調轉話鋒興師問罪:「我聽說先帝遇刺之時,你時任禁軍副統領巡守在外?」
「回稟侯爺,確有此事,當時有傳言北三營里窩藏魔教之人,徐某奉命前往,果真在營中發現十餘細作,雖未留下活口,但至少保得北三營安穩。」
「先帝遇刺,禁軍上下悉數獲罪,偏你平亂有功,這等運氣,著實巧合了些吧?」
徐東山聞言一愕,隨即也是拱手道:「侯爺此言莫非對徐某有所誤會,徐某奉命平亂,是先太子的口諭,而與我一併平亂的十餘位禁軍也都有獎賞,徐某自投效先太子以來忠心可鑑,也正因如此,陛下才得以賞識,命徐某護衛左右。」
「算了算了,懶得聽你這些腌臢話,這些人交由你處置吧,另外我這些弟兄連夜值守,你且說說看如何處置吧。」
「是是是,待此間事了,徐某定從軍費里撥出一筆交由侯爺。」
易雲霜尋不到他差錯,當下也不再理會,正要上馬離去,卻聽得宮門裡鑽出一位黃門太監朝她跑來:「候……侯爺,可算尋到您了,咱們……咱們太妃,想見您一面。」
「太妃?」易雲霜皺起眉頭,當朝能被喚作「太妃」的,好像只有那位先太子的遺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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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見陛下!」
蕭玠一臉得意地走進這沁香宮,望著那地上跪伏著的「太妃」,嘴角便忍不住地向上揚起。先太子蕭琅畢竟已經故去,岳青煙終究還是搬出了東宮,蕭玠為她選了這間沁香宮位於後宮深處,為的便是能時長來探看卻又不致人盡皆知。
「皇嫂呀,這新宮住得如何?」蕭玠也不等她自己站起,卻是主動上前攙扶,
岳青煙依舊是閃身避過,不卑不亢回應道:
「謝陛下掛懷,這裡很好。」
「如此便好,」蕭玠緩緩點頭,緩步走進宮中,雖是做足了準備,可實際面對起這位儀態沉穩的皇嫂時卻又難免心虛,他瞥了一眼周遭的宮女近侍,身邊識趣的大太監當即便上前尋了位管事太監耳語幾句,很快,那管事太監高呼一聲:「陛下與太妃有要事相商,我等暫且退下。」
「是!」眾人行禮退去,宮門一閉,整個屋子便只剩下蕭玠與岳青煙兩人。
「皇嫂,你可是吊著朕好幾日了,今日該給朕一個交代了吧。」
見眾人散去,蕭玠登時露出一臉淫邪,整個人大著膽子向前了幾步。而岳青煙即便面色鎮定,可在蕭玠這突然的威壓之下亦是向後退卻,這一進一退的功夫,二人便已臨近床檐位置。
「陛下,請自重!」岳青煙此時面色鐵青,全然不似那日的委曲求全。
蕭玠雙眼一凝,當即斥道:「皇嫂莫不是忘了那日的約定,若是擰不清楚,朕不介意再替皇嫂回憶回憶。」
「蕭玠!」哪知岳青煙毫不退讓,竟是直呼起天子本名來:「你眼裡還有我這個皇嫂嗎?」
蕭玠被他這一呼稍有錯愕,可他今日已然打定了主意要來一親芳澤,隨即便又嗤笑一聲:「呵,皇嫂,兄弟這才是看重你的呀!」言罷便是身子向前一拱,大手已然越過雷池,一把攬在這位皇嫂的香肩位置。
岳青煙面色漲紅,想要掙脫卻已抵不過蕭玠的腕力,隨即擡頭怒斥:「你以兄長骨肉脅迫於我,目無綱常,霸占兄嫂,你對得起你死去的父兄嗎?」
「哼,若論綱常,我兄長故去,你又緣何忍辱偷生,若是為了腹中胎兒,此刻便該忍辱負重,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態。」
蕭玠謀劃許久,腹中早已有了這番強詞奪理,言說之時,大手微一用力便將她壓入床榻,如斯佳人橫臥於床,蛾眉倒蹙,鳳眼圓睜,這般美艷怒容更讓蕭玠心猿意馬,恨不得就此將她騎在身下肆意插弄,一邊享用這尊成熟軀體,一邊聆聽她那莊重而又氣急的呼嚎,如此,才不負他這些天的準備。
可就在他欺身而上,大手正要抽掉岳青煙腰帶時,眼前忽然閃過一道寒光,豈料那床板頂頭處竟是躍下一道白衣銀甲,還不等蕭玠反應過來,易雲霜的長槍便已抵在他脖頸之前。
「你……」
蕭玠慌不擇路,向後退卻時雙腳竟是絆在腿桌處,猛地向後栽倒,巨大動靜惹來外間幾名太監,宮門敞開,幾名太監見裡頭有人用槍尖指著天子,當即便要放聲大呼:「來……來人……啊……」
尖斥的嗓音還未傳出,易雲霜長槍一甩,赫然便從那太監後背穿腸而過,而後凌空一躍,正從蕭玠的頭頂飛出,直奔那宮門而出。
「十七叔,進來吧。」
蕭玠聽得易雲霜如此呼聲,整個人被嚇得面如死灰,這易雲霜何等人物,那是縱橫北漠大破鮮卑的鎮北侯,自己這般行為被她撞見,她還帶了部下前來,她……她要做什麼?
「莫……莫要殺我……」
蕭玠小聲呢喃,可門外的易雲霜對他全然不理,待得埋伏在宮門外的易十七率著十餘名親信前來,易雲霜這才出聲:「十七叔,這些人俱是摩尼教的刺客,就地處置了吧!」
「啊?」易十七不明就裡,似是對這侄女的指令有些錯愕。
「你……」門外傳來一陣恐慌之音,與蕭玠最為親熟的管事太監當即朝著易雲霜呼喊道:「易侯爺休要顛倒黑白,你,你們這是要弒君謀反嗎?」
「十七叔,還要我再說一遍嗎?」易雲霜對他全然不理,再度朝著易十七喝道。
易十七聞言不再多問,大手一呼,身後將士果斷向前,手起刀落,這沁香宮外瞬間多出十幾顆宮女太監的人頭。
見涉事之人俱已伏法,易雲霜「砰」的一聲將門再度關上,望著那縮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皇帝,這才出聲道:「陛下莫慌,這些魔教妖人意欲行刺,如今已被末將悉數格殺。」
「你……你們……」蕭玠此時哪還不知易雲霜便是岳青煙的倚仗,手指著二人不住顫抖,氣機敗壞卻又不敢與易雲霜針鋒相對。
「陛下,」然而易雲霜的威壓還不止於此:「沁香宮出現刺客,是禁軍督查不力,更是太妃疏忽所致,末將以為,當小懲大誡,以儆效尤。」
「……」蕭玠此時已被她逼得說不出話。只得咬牙切齒地望著易雲霜發號施令。
「末將以為,禁軍徐統領當罰俸半年,至於太妃,索性逐出宮門,發還回家吧。」
「你休要……」蕭玠聽得「逐出宮們」四字便已知曉她二人謀劃,當即便要出聲反駁,可他話音未完,易雲霜的長槍便已再次抵至喉頸處:「陛下,魔教妖法詭異,剛剛想必是控制了陛下心神,這才讓陛下有了如此荒唐之舉,只不過,要是陛下所中妖法太深,末將一時失手也不無可能。」
「你還敢弒君不成?」蕭玠鼓起勇氣咆哮一聲,可那槍頭卻當真不退不讓,果真迎著蕭玠的前傾而擦破脖頸表皮,立時便有鮮血留下,蕭玠眼前一昏,再不敢多說一句。
「陛下莫要慌張,出得此宮,末將定隻字不提今日之事,」易雲霜不卑不亢,無論手中長槍還是話中語意俱是毫無破綻。
「好,朕答應便是,答應便是、」到得此時,蕭玠再不敢有何異議,心中再是憤懣戾狠也不敢在臉上有絲毫表示,他強忍著心頭怒火,一字一句言道:「今日宮中遇刺,全賴鎮北侯出手,諸多事宜,全憑鎮北侯定奪吧。」
「既如此,末將便恭候陛下的聖旨了,」
蕭玠稍稍整理衣袍便狼狽出門,見得宮外一片血流更是面如土灰,才行幾步,便聽得遠處傳來一陣急促腳步,卻是徐東山帶著禁軍飛速趕來。
「陛下!」徐東山抽刀而出,警惕地望著眼前這支冀北精銳。
「回宮!」然而蕭玠卻是明白二者差距,自是不敢再跋扈張揚,只得將一腔怒火朝徐東山發泄:「後宮之中出現刺客,你當的什麼差!」
「臣有罪!」徐東山趕忙跪下,可一雙鼠目卻是朝蕭玠與易雲霜臉上不住打量,終究沒能想通發生了何事。
易雲霜卻不再理會這對君臣之事,轉身回到沁香宮與岳青煙說起話來。
「今日之事全賴侯爺相助,此番恩情,青煙定銘記於心,他日……」
不待岳青煙說完,易雲霜便已開口打斷:「太妃莫要如此,我與先太子雖只幾面之緣,但卻早已視其為明主,如今雖有變故,但既然知道其尚有骨血在世,我便不能置之不理。」
「哎……」岳青煙聽她提及骨血一事,心中悲愴著摸了摸隆起的小腹:「也不知這孩子能否平安長大……」
易雲霜並未搭話,先太子骨肉一事的確牽涉太多,無論有心無心,此子身份在朝堂之上的確敏感。
「今日你如此衝撞他,回去後還是該小心些才是,」或許是察覺了易雲霜的心思,岳青煙趕忙轉過話題。
「太妃放心,」易雲霜輕笑一聲:「如今他還需要冀北軍守著燕京,他不敢動我,待朝局穩固,我也無心貪戀這朝中富貴,自會請辭駐守冀北,倘若真有變故,哼……」
易雲霜一聲冷笑,恰如冬日寒風,讓人不寒而慄,此刻這沁香宮裡只剩岳青煙與易十七兩人,聽她這一聲冷哼,念及今日之事,心中莫不升起一絲恐懼:莫非,她想?
「走吧,十七叔!」易雲霜不再多言,長槍轉至身後,便領著這支親信揚長而去,雖只十餘親兵,在這後宮之中依舊步伐齊整,殺氣凜凜,尤其是各自兵刃之上血漬沾染,更是讓沿途宮娥近侍惶恐避讓。
「雲……雲霜……」易十七小跑幾步靠近了些許,他本想按軍中習慣喚一聲「侯爺」,可稍一思忖,還是以長輩之資輕喚了一聲、
「十七叔是想說,今日我衝動了?」易雲霜步伐依舊,從容回應:「若我今日當真動氣,死的便不只那幾人了。」
「我看那些太監里好像有幾名總管,也不知身後還有無後台,再說那太妃身邊的人也無過錯,你……」
「有道是『主辱臣死』,他們不敢仗義執言,那便不能留在太妃身邊,再說,倘若今日我不出手,陛下難道能放過他們?既然都是死,我便搶先一步,也能威懾一下這昏君。」
「雲霜,慎言!」
易雲霜蔑視一笑,忽而又停下腳步,仰天注目,良久才得嘆息一聲:「十七叔,我覺著,咱這一趟,不該來的。」
易十七自然知道她心中所想,當下出言寬慰:「既如此,咱們不如就此歸去,也懶得管這京中的腌臢瑣事。」
易雲霜沉默不言,良久之後才道:「確是該思慮一番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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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大營。
呂松領著「葉羽」及劍無暇等念隱門弟子踏入營中時引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血氣方剛的男兒聽到有念隱門的仙子前來,自然是滿心歡喜,除了最前一排列隊迎接的,大多數人便人擠人一般在後排眺望,眼看著那十餘名白衣勝雪高不可攀的仙子們隨呂將軍入得營帳,不少人便開始了不著邊際的議論。
「嘖嘖嘖,當真是仙女下凡呀,你瞧瞧那些個仙子,各個花容月貌,比那燕京城廣雲樓的姑娘還要美上三分。」
「這你就有所不知啦,她們跟咱們將軍一樣,練的不是武功,那叫『修行』,你瞧咱們呂將軍,修行之人就是英姿勃發相貌不凡,你再瞧瞧那位劍仙子,那才是世間絕色。」
「確實確實,那劍仙子我先前在寧州府見過,當時就驚為天人,想不到今天丰韻更盛,你瞧那眉眼兒,剛才也不知是不是瞥到了我,一眼便要把我魂兒給勾去了。」
「胡說些什麼,那可是仙子,她們都是修仙問道之人,怎麼可能勾引你這俗人。」
「興許是我看錯了,不過你這話也不對吧,她們仙子便不能想男人了?我家那婆娘回家還纏著老子不放呢,沒準兒這些個仙子菩薩背地裡都是……」
「呸呸呸,莫要再鬼扯了,她們都是幫著咱們打仗的,莫被人聽了去,非拔了你舌頭不成……」
「嘿,哥幾個,你們說說,要是這一群仙子都脫光了衣服跪在那裡,嘖嘖嘖……」
「你還說,找死是不是……」
「……」
將士們口無遮攔胡扯一通後便也隨著劍無暇等人步入營帳而作罷,那一道道婀娜倩影自然也成了一眾將士心中的白月光,日後酒過三巡時,這些便都是他們吹噓胡扯的談資。
可他們哪裡能想到,這些被視為「仙子菩薩」的念隱門女俠,幾日前還真如那位口無遮攔的士卒所說,被人脫光了衣裙跪作一排,挨個被摩尼教的妖人們撲倒在地,肆意凌辱,甚至被玩弄得神識不清,俯首認主,如今才得以重見天日,隨行下山。
當然,如此密辛自不會被人輕易覺察,此時的呂松正以大禮相待,麾下幾位重要將官親信均到場相迎,幾番寒暄後便齊聚沙盤之前,商討著攻城之事。
「金陵城中藏有一批威力強勁的弩車,紫金山上藏有一位能打傷南疆神子的高人,除此之外,不知金陵城中還有何後手。」
「還有那支擊退桂州虎豹騎的精騎,這支騎兵自那一戰便打散於金陵府兵之中,再未有過現身,蘇語凝此般布局,卻不知是何用意。」
呂松將局勢一一講解,隨即便將目光望向「葉羽」前輩,自是想聽聽他的看法。
「以吾看來,她如此故弄玄虛,便是想以『神兵』之名震懾爾等,自古以來,世之神兵無不經歷血戰,浴火重生而得神兵之力,她那支精騎算得上精銳,可與虎豹騎之戰天時地利人和兼備,大勝之勢下要想煉就一支神兵絕非易事,她藏頭露尾,便是想讓你與南疆蠱兵不敢妄動。」
「前輩言之有理。」
「明日我與無暇去她城中打探一番,府庫工坊、兵營將府都瞧一瞧,只消她沒藏什麼大活,後日便可發兵攻城,一戰而定。」
呂鬆緩緩點頭,這位「煙波樓主」確有幾分見解,用兵之道正大於奇,只要金陵城中並無詭秘,他集結重兵一舉攻殺確實是上上之策。
「倒是還有一計,更為穩妥。」
「哦?前輩請講。」
「攻城之前,修書一封於那南疆神子,南北合擊,饒是她蘇語凝再厲害,也抵不過這大勢所趨。」
「……」呂松聞言略微皺眉,他雖已接受了速戰速決的戰略,可一聽到要聯合南疆共破金陵時不免有些唏噓,當即搖頭道:「此事不可,一來那南疆仍屬我朝叛逆,與之聯合於國體不合,二來若真讓南疆攻破金陵城門,即便破了蘇家,我等與南疆也有一番苦戰,如此一來,金陵百姓便遭殃了。」
見呂松已有決斷,成非玉自然不會勉強,只得點頭應下:「如此,便依你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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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一聲嬌吟響起,昏迷了一天一夜的千機無塵終是從噩夢之中醒來,她略微睜眼,望著眼前這全然陌生的環境,不由得心中一突,一股不妙的感覺充斥心頭。
「姑娘,你醒啦!」
一聲呼喚自門外傳出,一位白面書生正端著湯藥緩步靠近,瞧見千機無塵已然睜眼,當即湊上前來出聲關懷:「你可算醒了,你要再不醒,我都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咳……」千機無塵口中澀痛,當即輕咳一聲調節氣息,而後才回應道:「敢問公子,此間是何處?」
「姑娘放心,這裡是卉縣近江口,想來你是順著那江面漂泊至此,小生姓張名顯,正是這卉縣中人,昨日便是在江邊發現了姑娘,這便將你帶了回來。」
「多謝公子搭救,」千機無塵此時氣若遊絲,非但功力未能恢復,前些時候竭力趕路甚至落入水中,被江水一路衝擊至此,能被人救起已是萬幸之事。
「小事而已,」這張顯倒也謙和有禮,並未仗著恩情索取報酬,轉而是將那湯藥遞上前去:「這些是咱們村郎中開的培元固本的方子,你喝些吧,對身體有好處。」
千機無塵接過湯藥輕微一嗅,確無任何異常,當即輕飲了一口。
「對了,卻不知姑娘是哪裡人,家中可還有親朋?」
千機無塵聞言一愣,腦中不由浮現出念隱門中各種罹難場面,她雖僥倖脫逃,但功力未復之前切不可暴露許多,當即回道:「小女是東平府人,前些日家中遭了難,只我一人逃出,本想著去江南尋一戶親戚,卻不料在途中又遇山匪,這才流落至此……」
「原來如此,」那書生微微點頭,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而後才道:「姑娘且先休息,待養好了傷再做打算。」
「多謝,」千機無塵輕輕應了一聲,隨即又意識到自己昏迷時不著一屢,可此時卻又換了一身女子衣物,可看著書生屋子裡卻不像是有女人生活,當即問道:「公子家中便只一人?」
書生笑道:「姑娘勿慮,家中尚有一位嬸嬸照料起居,不過她今日去城中採買,晚些才會回來。」
「嗯,」千機不再多言,渾渾噩噩間便已再次睡下,她雖身負大仇,但卻不是一朝一夕之事,須得等她恢復修為,再行計議。
雙目閉合睜開間,已然不知過了多少時辰,千機無塵再次醒轉時,精神倒是充足了不少,雖然一身修為未能恢復,但至少手頭稍稍有了幾分力氣。
千機無塵輕嘆了口氣,隨即也很快調整心緒,她翻身下床,雖是沒有機關椅傍身,但常年殘疾的她倒也能靠著雙手徐徐匍匐,雖是模樣不太雅觀,但她也只想取一杯水,小解方便一二。
「咯吱」輕響,房門輕輕推開,千機無塵久違地望向頂空之上的圓月,心中不勝唏噓,輕吸了口氣,而後一步步向著院中井口爬了出去,可她才爬幾步,便見得東邊小屋裡仍舊亮著一處燈火,千機無塵再度擡頭,憑她觀星之術便能推算出如今已是二更天時,那書生此時竟還醒著?
千機無塵心中有惑,隨即便輕手輕腳向前匍匐,剛靠近門側聆聽,便聽到一句讓人花容失色的言語。
「你個天殺的,感情是把老娘當成那房裡的狐狸了吧,這般賣力……啊……」
「嘿,嬸嬸說哪裡話,在侄兒心裡,那女子哪比得上嬸嬸風韻。」
……
房中二人正是白日裡道貌岸然的書生張顯赫他口中的「嬸嬸」,卻不成想這兩人晚上竟是如此苟且,
「你動靜小些,莫要讓人聽去了,壞了大事……」
「怕什麼,先前大夫來瞧過了,說是腿骨不便,不知是這次摔傷的還是天生的殘疾,這要真是個殘的,這一票可就虧大了。」
「哼,這妮子生得如此標緻,就算是個殘的也能賣個好價錢,可惜也是個浪蹄子,瞧那小騷逼都被人給肏腫了,哼,也不知道睡過多少男人。」
「哈哈,她說遇到過山匪,想來是叫人擄了去,也算她命大,今後便在嬸嬸的院子裡謀個生路吧。」
這二人一番私話說出,直將此刻虛弱的千機無塵驚出一聲冷汗,原來這二人乾的是買賣女子的勾當,也難怪,他住在這大江下游,平日裡沒事便去尋些落難女子,他扮作書生模樣博取好感,待得時機成熟便將人賣去青樓妓院,果真是一門好營生。
千機無塵想通此理,腦中便開始盤算應對之策,她如今腿腳不便,若是硬逃怕是走不出村子便會被人捉回,而她修為未復,對方肯定也不只兩人……
凝思之際,千機無塵目光輕撇,目光從這這院落之中每一處事物上掃過,很快,她已有了主意。
次日,天方初亮,那張顯便已端著湯藥前來探看,見千機無塵尚自熟睡便也沒去叨擾,約莫到午時時分,門外便傳來幾聲吆喝:「張小哥兒,咱們來了!」
「朱二哥,這回可撿著寶貝啦,那娘們生得那叫一個標緻,那奶子那屁股,都是一等一的貨色。」
「哼,你每回都這麼說,咱們哥幾個什麼貨沒見過,我就不信她還能……」這位「朱二哥」話音未落便已推開房門,而他卻萬萬沒想到,那說是「昏睡」著的女子竟已然端坐在房中的一處座椅上。
這女子清秀脫俗,儀態端莊,雖只穿著尋常的粗布麻衣,可那眉宇之間所展露的脫俗氣質確實不似尋常人家。無論面容身段兒,縱是他走南闖北在青樓里見過不少女人,此刻也將其視為生平僅見。
「果真是個大美人兒呀!」
那朱二哥兩眼放光,望著眼前女子直流口水,臉上露出掩飾不住的淫笑:「嘖嘖嘖,張小哥確是撿到寶了!」
「公子,這位是?」千機無塵語聲淡然,臉上裝作不明就裡,但卻是想看看他們如今的嘴臉。
「姑娘莫慌,這位是我城裡的表兄,你這腿腳傷勢有些重,咱們特來接你去城裡養傷的。」張顯還待維持他「書生」形象,可這一話出口,一旁的朱二便不樂意了:「什麼?腿上有傷?我來瞧瞧……」
說著便要上伸手探查,可千機無塵卻是一手拍在座椅上,那座椅赫然向後一傾,整個連人帶椅輕鬆後退,竟是避過了朱二的大手:「公子多慮了,小女子這雙腿天生殘疾,怕是治不好了。」
「媽的,原來是個殘的,虧得還沒出手,要不然又被你誆了。」那朱二卻不管千機無塵的情況,徑直扭頭朝那張顯罵去,而張顯卻是心生警惕,望著千機無塵所在座椅觀摩起來,待瞧見那椅子上多了一對兒由廚房鍋蓋所制的車輪……
「朱二哥,小心!」
張顯呼聲才起,千機無塵便已趁著朱二大意之時動起了手,她雖無多少氣力,但卻只靠著手掌在座椅上輕輕一按,床頭赫然飛出一柄菜刀,「噗嗤」一聲,菜刀沒入那朱二胸膛,霎時間便血濺當場。
「啊……」
朱二一聲尖叫,他身後幾人連忙圍了上去,可就在此時,千機無塵找準時機,手中一根細繩一扯,只聽得屋門發出「咯吱」一聲輕響,眾人猛一擡頭,卻見著那屋門上不知何時多了一袋麵粉,一桶熱油……
「啊呀……」
幾聲慘叫發出,千機無塵當即推起臨時車輪向外急行,這一晚布置便是為了此刻,趁這幾人亂作一團,她才有逃生之機。
「快,快去叫人,絕不能叫她逃了……」
「快,快去叫人……」
聲後便是張顯等人發狂似的吼叫,可千機無塵卻是頭也不回,她此刻所坐的車椅是一夜時間臨時趕製,自然比不得念隱山上的那一輛來得自如,這車輪滾動之速,甚至比不上尋常人的發力奔跑。
但她此刻別無選擇,除了在臨出院門時再設下一兩處機關外,便也只能相信這一路的風平浪靜,曾幾何時,她千機無塵哪有如此倉皇落魄,她自小鑽研奇門八卦,一把機關椅來去自如,雖不似劍無暇那般凌厲鋒芒,但也運籌帷幄從無敗績,而如今,面對這群凡俗歹人,卻也只能聽天由命。
可越是聽信天命之時便越是風雨交加,千機無塵雙手奮力驅動車椅,一路奔至村口附近時,生平首次現出目瞪口呆的模樣,她實在難以置信,眼前竟有這許多人來阻她去路。
上至七八十老翁,下至七八歲孩童,農鋤鋼叉,撥鼓石子,村子裡能夠用上的利器一一顯現,近百人的隊伍將村口圍得嚴嚴實實,千機無塵停下腳步,轉頭望去,卻是張顯等人快步追來。
「攔住她,就是她殺了朱二哥!」
聽得此話,一眾鄉親各個面色陰沉,望向千機無塵的眼神也越發兇狠起來……
千機無塵終是沒有再次出手,她修為未復,自然掀不起太多波瀾,即便是能布下幾處機關險境,也不過是對這些老翁孩童枉造殺孽。
很快,她身後便有人踢了一腳,巨大氣力直將她從車椅上踢翻在地,隨即便有無數拳腳撲將而來,無論拳腳氣力如何,幾番擁打下千機無塵很快昏死過去,這一刻,她的心,徹底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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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身體的劇痛瞬間充斥腦海,千機無塵自一片茫然之中甦醒,距離那日在村口被人圍堵受擒不知過了多久,此番醒來卻是因為腿彎處那鑽心蝕骨的痛楚。
她睜開雙眼,扭動身軀,卻發現自己半身已被一堵石牆包裹,上半身貼在石牆一邊,而下半身兩條殘腿卻是整個埋在石牆之中,殘腿雖無太多痛感,但那腿根深處敞露於石牆之外,尚有知覺的臀肉被那石牆粘黏,甚至還有一根棍壯事物自屄穴插入,這般痛楚,自是能讓她從暈厥中甦醒過來。
「嘿,這婊子終於醒了!」
不多時耳邊傳來男人們的歡呼淫笑,千機無塵強忍著身體劇痛側目遙望,卻見自己被困於一間雅致閣樓,而在這閣樓之上另起石牆,顯然便是為了折辱自己。
「臭婊子,你可知道這是哪裡?」發問之人自是那「救她性命」的書生張顯。
千機無塵並未答覆,無論何地,等待她的自然不是好事。
「哼,這裡便是咱們卉縣最大的百花樓,前日本是要將你賣來此地賺些銀兩,卻不想你如此陰狠,竟是要了朱二哥的性命,現如今將你鎖在這裡,便是讓這百花樓里的伙夫龜公鬆鬆筋骨,嘿,真要比起來,你比那些個賣身賣肉的還不堪喲!」
張先一番嘲諷作罷,忽地雙手一提,一根長棍兒便從千機無塵的紅腫屄穴里抽將出來,這會兒正值午後,正是妓院裡伙夫龜公空閒時分,千機無塵雖是不能扭頭,卻也能感受到周遭人潮湧動,那房門之外更像是排起了長隊……
「哥幾個,這娘們兒收拾好了,想來肏屄的就進來吧!嬸娘交代過了,一次只許兩個,一輪只許一次,要是被這娘們弄傷了後果自負。」
「知道啦知道啦,張小哥借過,朱二哥是我兄弟,今天這仇,老子得第一個報!」
「我也來我也來,老子前天也差點被她弄瞎了眼,得從她身上好好出口惡氣……」
聽得此話,千機無塵心中已然麻木,想不到這看似無恙的山村小城裡,人人皆匪。人人皆暴,她淪落至此怪不得人,只是這世道,這天下,到底還值得她為之掙扎嗎?
第56章:金陵會戰
疾風怒號,自金陵城下一路肆虐。無數沙礫揚起,一道道黃色的旋風席捲大地,發出陣陣駭人咆哮。此刻天色陰沉,烏雲密布,像是被墨汁侵染過一般。壓抑的氛圍讓人窒息,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等待著這一戰的結果。
蘇語凝自城頭眺望,一面面書有「呂」字的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那是近五年來南明興起的又一位傳說,他北驅鮮卑,西平寧州,以弱冠之齡鑄神兵「烏魂」,這一面「呂」字戰旗,便能讓千軍膽寒。
但金陵城頭的將士卻是並無絲毫慌亂,自城樓而下三五里,全軍各自檢視器械,調整陣型,完善補給,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寫滿了堅毅和決絕,相較於南明朝堂的「呂」字軍旗,那位坐鎮於城頭的絕代佳人亦是他們的信仰。
「有蘇小姐在,金陵便在!」
不知從何時起,蘇語凝在金陵將士乃至百姓心中已然成了不可撼動的高山,白崇山兵圍金陵、南疆席捲江南,朝廷都未曾理會,是蘇小姐領著眾人抵禦,而眼下朝廷卻要出兵征繳,金陵百姓又豈會輕易答應。
大戰前的寧靜讓人膽寒。雙方對峙許久,並無一人言語,高居城頭的將士望著城下黑壓壓的攻城器械,不由得咽下口水,只因那「呂」字旗的戰陣之中赫然多出一路輕騎,看似只有五千餘人,但相較於大軍的肅穆威壓,這一路輕騎卻是閒散從容,仿佛咽下這一場血戰不足掛齒。
「那便是——『烏魂』!」
蘇語凝眸光一閃,雙手罕見地握緊了拳頭。
兵無常勢,水無常形,呂松以「烏魂」而盛名天下,但在以往戰陣中卻擅將「烏魂」藏於後方,至關鍵時出手,或於大漠剿殺慕容先,或於寧州突襲破城門,既能保證「烏魂」之鋒利,亦能控制其戰損,古來「神兵」戰法亦是如此,是故蘇語凝手中精騎按兵不動,便是想拖一拖幾方神兵之「勢」。
可這一次,呂松一反常態,似是要出動「烏魂」先聲奪人,殺她個措手不及。
「通告全城百姓,閉門絕戶,全軍,做好亂戰準備。」
「咚咚……咚咚……」
終於,城外擂鼓聲起,大戰一觸即發,「烏魂」統領張先於陣中一聲高呼,五千「烏魂」首當其中衝殺而出,勢如破竹。
「放箭!」城頭箭矢傾盆而下,大戰一觸即發。
「烏魂」勢如驚雷,形如閃電,面對鋪天蓋地的箭矢,僅只幾個回合便已奔至城下,忽見迎頭之人長臂一甩,竟是自腰間飛出一柄勾爪,勾爪直連城頭,執爪之人箭步如飛,竟是順著勾爪踏空而行,三兩步便已攀至城頭。
面對如此「神技」,城頭之人倒也還算鎮定,江湖之中奇人異事眾多,對這飛天遁地之能者亦有破解之法,城頭守軍迅速集結,朝著那先登之人呈合圍之勢,長槍合擊,不過三兩招便將來人剿殺。
可城頭守軍哪裡能想到,才只一個合圍剿殺的功夫,城下五千「烏魂」各自擡手,數千記飛爪落於城頭之上,隨著一記「起」的號令,「烏魂」全軍盡數飛起,沿著金陵北城城樓各處落下,至此,城頭陷落。
「『烏魂』殺上來了!」
不知何人發出一聲哀嚎,還不待城頭將士有所反應,城樓各處便響起陣陣慘叫,神兵降世,俱是百人之敵,即便數十刀槍合圍亦能拼殺而出,這等蠻勇,豈是尋常守軍所能抗衡,即便有蘇語凝居中坐鎮,此刻城頭也已潰不成軍。
「小姐,快撤!」
月影星辰此時也已渾身浴血,二女劍陣頻出,殺敵卻不過寥寥數人,護持著蘇語凝自城頭而下幾乎已拼盡全身氣力。
「讓他們也撤下來,朝……朝東門撤。」饒是蘇語凝這般運籌帷幄之人,在這洶湧的神兵威勢下也不禁面如土灰,她料想過「烏魂」的強大,但終究還是低估了呂松,神兵之強非恆強,而強於用兵之人,世人只道「烏魂」是千里奔襲的輕騎,卻不成想才一兩年的功夫,他已然能攻城略地,先登城頭。
好在蘇語凝並非迂腐之人,在一眾保護之下退下城頭,一路號令頻出,雖說城破已是必然,但她自然還有應對之策。
「全軍,破城!」
南明軍中,呂松見得城頭局勢已定,當即一聲號令,全軍如潮水般湧出,直取金陵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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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南城,南疆戰陣。
「嗖」的一聲,利箭破空,天空飛鴿應聲而落,南宮出取下鴿腿信箋,臉色不禁凝重起來。
「與君狩獵於金陵南北,分而取之,敢來否?——呂松。」
南宮出冥思之際,正有斥候前來報訊:「報,金陵,金陵北城遭南明大軍衝殺,北城已破,金陵大軍潰散!」
南宮出眯起雙眼,心中卻是有諸多計較,本想著蘇語凝足智多謀,且先讓她與南明朝廷爭鬥一番,可誰能想到,那呂松卻是如此蠻橫,先前還兩相交好並無戰意,卻不想他說翻臉就翻臉,神兵盡出,一戰而定,此刻,他確實不能坐以待斃。
「傳令,讓郭凱領甘州兵為先鋒,全軍合力破城!」
將令既出,麾下長老卻是稍有不同見解:
「神子,這會不會是那南明軍的計謀,據說金陵潰敗,前方戰事慘烈,我軍此時出兵,正觸其鋒芒,他莫不是想畢其功於一役?」
南宮出聞言亦是面露陰狠之色:「即便他想又如何,如能攻破南城,與之正面對敵,我南疆蠱兵又何懼哉?」
南疆蠱兵血勇無雙,自小以「力蠱」、「強蠱」煉化體魄,自是無懼天下雄兵,若不是礙於金陵城厚牆高,怕是早已馬踏金陵直取江南,如今能有此良機當然不願錯過,幾位長老稍一合計便也不再反駁,不多時營中便已戰鼓四起,由郭凱領著甘州軍為先導,十萬蠱兵盡出,直撲金陵南城。
金陵此時一片混亂,北城失守之後蘇語凝便帶人朝東城撤離,南城防守自然稀缺,郭凱為一雪前恥領著甘州兵竭力衝殺,僅只兩炷香的功夫便已拿下南城,城門大開,十萬蠱兵蜂擁而入,南宮出更是一馬當先,領著大軍直朝蘇宅而去。
「務必生擒蘇語凝!」
南宮出心中有數,此戰勝負如何尚未可知,但若能擒下蘇語凝,即便失了金陵為未嘗不可,可就在南疆軍兵圍蘇宅之時,斥候卻是報出消息:蘇宅之中空無一人,蘇語凝已然向東撤離。
「追!」
南宮出一聲呼號,正要領人追擊,卻不成想才走幾步,北方馬蹄聲起,屍堆如山的街道北面赫然現出一面「呂」字戰旗。
「來人可是南疆神子?」
呂松雖不識得南宮出樣貌,但觀這南疆軍貌倒也能猜出幾分。
南宮出倒是不卑不亢,徑直答道:「正是在下,呂將軍寫信約我狩獵於金陵南北,卻不想在這蘇宅外得見,難不成呂將軍也是為了蘇家而來。」
「胡說八道,我何曾寫過信?」呂松怒斥道:「蘇賊弒君叛逆,我自是要將其捉拿回京。」
「哦?呂將軍這便翻臉不認了?」南宮出冷笑一聲,倒是沒想過這呂松會矢口否認。
「哼,本將興正義之師,豈會與爾等合謀,汝與蘇賊俱是謀逆之人,今日正要將爾等一網打盡。」呂松言辭之間卻是朝身側的「葉羽」望了一眼,成非玉卻是輕輕搖頭,卻不知是並未寫過此信還是不願爭辯。
「那倒要領教,你麾下『烏魂』的厲害了!」南宮出也不再多言,雙方對峙已成,自然是要斗個你死我活。
兩軍狹路相逢,已然沒了退路,南疆蠱兵雖有十萬,但他麾下神兵此刻殺氣正盛,此刻正是搏殺之時,呂松一聲高呼,身後張先、李順各自領著「烏魂」與討逆軍奮勇而出,如潮水般湧向對方,剎那之間,刀刃撞擊,喊殺四起、慘叫之聲震耳欲聾。
刀光劍影中,金陵似乎便已蘇宅為界,各處街巷殺聲一片,血流成河。斷肢殘骸無數。無論南明還是南疆將士都已滿是鮮血泥土,各自盔甲俱已染紅,竟有幾分難辨敵我的味道。
好在「烏魂」自奪城之後便已恢復輕騎建制,雖是在城中難以飛馳鋪展,但呂松早有下令各自為戰,「烏魂」堪比猛虎出山一般不斷衝擊,長矛揮舞,勢不可擋。
南疆蠱兵雖是體魄強健,但距離上一回兵出南疆已有百年之遙,此番南宮出席捲江南大多兵不血刃,他們何曾見過「烏魂」這等悍勇之軍,只一輪衝殺便已有潰敗之象,可南疆蠱兵卻不比凡俗之士,前排歩卒雖是一茬一茬倒下,可就憑著南宮出一聲「死戰」令下,一排排蠱兵悍不畏死前仆後繼,很快便將「烏魂」沖勢瓦解,
一時間戰馬嘶鳴,兩軍各自在混亂之中掙扎衝殺,戰況愈發慘烈。
而在戰陣之後,南宮出眼見得戰況慘烈,當即便朝著對峙方向喝道:「諸位長老,此人便是呂松,諸位與我,合力殺之!」
南疆長老共計十位,各掌南疆軍政事務,而南宮出此番出征便請出了七位長老,今日一戰已趨熱化,雙方不死不休之局,此刻唯有誅殺呂松,方能一舉打破僵局。
七位長老毫不猶豫飛身而出,他七人俱是蠱術大成者,除武功蠱術外更有合計陣法,此番衝出更是直從萬軍頭頂掠過,本想著萬無一失之局,卻沒料到呂松身側赫然站出一道白衣身影,一人一劍,一劍破七蠱。
劍無暇此時已修道儒、道、佛、魔四門劍意,揮灑之間從容有度,尤以魔道劍法殺意更甚,面對七人合圍卻只一力獨破,「轟隆」一聲巨響,劍無暇長劍破出,回首間七人已變六人。
「葉前輩,她……」呂松見那「葉羽」並無出手之意,任由著劍無暇以一敵七,心中不免疑慮,然而成非玉卻是輕笑一聲:「她神劍初成,正該拿這些傢伙試試身手,你若不放心,不如也去與那神子一戰,我且在此為你壓陣。」
「原來如此,」呂松稍稍點頭,但卻並未依言而動,他與南宮出俱是兩軍首領,需得時刻關注兩軍動向,自不該像從前那般親身對敵,而且眼下局勢混亂,他心中隱隱有種不安預感。
「殺!」
不知何時起,站陣之中殺聲漸疲,雙方於狹窄之地衝殺不斷,兩軍此時雙目通紅,刀刃卷裂,於二者看來俱是此生最為慘烈一戰,整個金陵已然瀰漫著一層死亡氣息,屍骨堆積,血漫長街,仿佛人間地獄。
「噗!」
又一名南疆長老倒下,劍無暇劍下再添一縷亡魂,南宮出此刻目眥劇裂,恨不能親手而戰,可偏偏此女劍法之強世所罕見,長老們諸般蠱法均無濟於事,這一戰,已成敗相。
「中原廣袤,能人輩出,卻非我南疆一州之地能敵。」
到得此時,南宮出心中才算升起此等念想,他自比天驕,領南疆十萬大軍出山而戰,是為平定中原,給南疆百姓一片更大國土,卻不想中原人傑地靈,有蘇語凝、呂松這等將才,有「烏魂」這等神兵,更有劍無暇這等無雙劍神,頃刻之間,南宮出心灰意冷,不由有了幾分退意。
然而還不待他說出那個艱難的「撤」字時,忽而兩軍東側傳來陣陣馬蹄,呂松與南宮出幾乎同時側目,亦是幾乎同時怒目圓睜。
金陵東城,一道「蘇」字大旗揚起,數百輛巨弩戰車不知何時從東城靠近雙方戰陣,黑雲籠罩,恰如噩夢一般印在眾人心頭。
「撤!快撤!」呂松搶先一步號令,可雙方戰陣早已與血肉混作一團,頃刻間又哪裡能撤出,即便是想撤,這街頭巷尾的巨弩張弓,他們,又能撤到哪裡?
「轟!」
無數長槍射出,猶如怒吼雄獅一般在這雙方軍陣之中穿腸破肚,全然不分敵我,這般強殺之勢,即便劍無暇與南疆長老們的對陣也不禁停了下來,各自揮劍抵禦長槍,以自身功法掩護大軍撤離。
「殺殺殺!」
然而既已捲入蘇語凝的設計之中,她的埋伏又何止於此,城南城北兩側,兩道「蘇」家戰旗赫然揚起,卻是那掩藏已久的金陵精騎。
「撤,撤……」
此時南北兩路大軍後軍改作前軍迅速撤離,兩軍雖是軍紀嚴整撤退從容,但那兩支精騎殺出之時哪裡還能顧及許多,呂松麾下「烏魂」輕騎尚能對陣衝殺,而南疆一方蠱兵皆為歩卒,本就陣型散亂的撤退時機被騎兵一陣衝殺立時土崩瓦解,潰不成軍。
南宮出駐立高處遠眺東方,正見著蘇語凝在月影星辰等一眾人馬的護持下返身向西壓來,而到得此時,南宮出才算明白蘇語凝的真正底牌。
東門「蘇」字旗下,除了那上百輛巨弩戰車外,更有刀盾、長槍、弓弩手數以萬計。而在這一路兵馬之後,更有無數百姓列陣於其後,或手持鐮鋤刀棍,或懷抱束捆長槍,再有那婦孺童叟也跟在最後,金陵城原計府兵五萬,如今一看,即便不算外圍的精騎與南北城陣亡的守軍,這城中可戰之軍便有十萬之眾,更不用說蘇語凝手段了得,金陵城軍民一心,此等局勢,他南宮出又憑何再戰?
「神子,我等去擒殺那妖女!」七位長老如今只剩四位,可也知道這金陵城便以那蘇家妖女為首,此等局面唯有擒賊擒王一途,四人心意相通,言罷便一齊朝著蘇語凝坐席衝殺而去,而北側同時飛出一柄長劍,劍無暇凌空躍起,目標同樣是蘇家坐席。
見得一眾高手撲殺而來,圍在蘇語凝身前的侍衛迅速拉開,月影星辰對視一眼,竟是不守反攻,尋著一位南疆長老襲殺而去。
「我拖住她們,你們……」那南疆長老以一敵二渾然不懼,可他話音未落卻已發現有些不對,可還不待他開口,另三位長老與劍無暇已然接近蘇語凝座駕,幾人同時出手,本以為要殺這不通武藝的女子易如反掌,可誰能想到,他們全力一擊下,那「女子」立時粉身碎骨,而與之同時炸裂的,還有那被布帛包裹著的高聳坐席。
「轟隆」一聲巨響,足量的火藥頃刻間炸散開來,毫無防備的南疆長老與劍無暇如何能避,直隨著一陣火紅閃耀,幾大高手一齊捲入其中,再無生還之理。
「長老!」
「苦兒師傅!」
呂松與南宮出幾乎同時見到那火焰騰空,聲嘶力竭地吶喊聲卻也難以挽回局勢,這蘇語凝不但精通兵法,更是布局深遠,一步一計環環相扣讓人倍感窒息,如今看來,那一紙邀約南疆出手的書信想來也是由她所寫,請他這兩路大軍合圍金陵,自己暫避鋒芒,待得鷸蚌相爭時,她這才蓄全力而反擊,如此,便成漁翁得利之局。
「將軍,情況不太妙,後軍被堵住了,『烏魂』倒是能衝出去,但其他人還困在城裡!」李順眼見局勢不妙,趕忙上前詢問呂松:「若是讓『烏魂』調轉馬頭,只怕都要折在這裡。」
「……」呂松此時也已察覺出了情況不對,前有蘇家精騎圍追堵截,後有巨弩戰車密集剿殺,城中將士怕是很難再有活路了。
「李順,你殺出去與張先匯合,傳我旨令,『烏魂』一路衝殺向北,至渡口營接應,不必回援。」
「那將軍你呢?」
呂松狠一咬牙:「他們是我帶入城中的,我定要領著他們衝出去。」
「將軍,『烏魂』只聽您的號令,還是由您待他們先去,末將願……」
「不必多言,我尚有自保之力,城裡交給我,你且先去。」
李順狠一咬牙,終究是聽令而去,「烏魂」當世神兵,自然不能折損於此,而城中局勢,便只能交託於呂松親手。
「全軍集結,隨我衝殺!」呂松振臂一呼,戰馬呼嘯長劍揮舞,猶如神魔降世所向披靡,劍鋒所至,身前七尺皆為亡魂,見得此景,南明大軍士氣大振,紛紛向著呂松靠攏,隨主將一路衝殺而去,雖是多為歩卒,但卻能在呂松的引領下發起了一波對騎兵的反衝鋒。
……
紫金山巔,相較於城中的混亂局勢,作為這一戰的大勝一方,蘇語凝獨自駐足山巔,望著城中焦灼的戰局卻是眉頭緊皺不發一言,這一戰終究無法避免,即便是大勝而歸,但城中百姓、金陵軍民亦是折損嚴重,戰後餘波,也不知需要多久才能撫平金陵百姓的創傷。
而創傷之人又何止金陵百姓,南明、南疆傷亡此戰更甚,金陵城中屍積如山,較之當年的護國之戰亦不遑多讓,這紫金山上尚有瞭然禪師度化亡魂,卻不知這新增的屍骨又該誰去超度。
「大侄女,你瞧,他們,沖得有點緊吶!」
一旁的鐘仁自是不如蘇語凝這般沉穩,雖是勝勢已定,但眼見得呂松那一路大軍衝殺勇猛,北邊戰況慘烈,心中難免有些急切。
蘇語凝亦是早就關注到北城局勢,當下不疾不徐道:「當世神兵中,唯『烏魂』是呂松親手帶出,這般困局,自是難不住他。」
「那……那如何是好?」
「叫蘇文蘇武撤回來吧,」蘇語凝語聲之中難得露出幾分疲憊:「今日殺戮實屬重了些,放他們一條生路便是。」
「這……」聽得這話,鍾仁卻是有些不解:「大侄女兒,雖說你這話不錯,但……但戰陣對敵都講究斬草除根,你這放虎歸山,怕是不妥吧。」
「南明氣數未盡,南疆亦非我金陵死敵,放過他們,只是想讓咱們的將士少些傷亡,亦或者說,給咱們將來,留條後路。」
「那好,我這就去傳令!」鍾仁雖是稍有提議,但對這位大侄女卻是極為信服,面對南北兩路大軍合圍,她卻能一一應對,這一場大勝過後,天下之大,怕是無人敢再犯金陵,細細品讀這位侄女兒的謀劃,當真是勝卻兵書萬卷,自己能有幸參與其中,亦是深感榮幸。
撤軍迅令很快傳到前線,一時間城頭圍聚兵馬散卻,無論呂松還是南宮出俱是鬆了口氣,南北兩路大軍倒也看出幾分端倪,當即集結兵馬各自撤去。
然則老話有云:虎落平陽被犬欺,敗寇之軍又豈能全身而退,南疆大軍才出城門,前軍便傳來消息,道是甘州軍突然譁變,郭凱於亂戰中遭部下所殺,甘州軍不願再效力於南疆,竟是開始與前線蠱兵廝殺了起來。
「向南撤吧,」南宮出此刻已無鬥志,甘州軍譁變雖是突然,但終歸是想西歸甘州或是投效金陵,南疆蠱兵傷亡慘重,他實在不想再戰一場了。
……
北城撤出的呂松倒是沒有譁變之危,但脫困之後的呂松卻是面色沉重,除了大軍傷亡外,更有一樁疑惑縈繞心頭。
「吁!」呂松忽然駐馬而立,轉身回頭朝著一路相隨的「葉羽」拱了拱手:「葉前輩,晚輩有幾件事還想請教。」
「哦?」成非玉嘴角一咧,似是對他這番問詢早有準備。
「前輩前日探查金陵,言道金陵城中防備薄弱,那巨弩戰車不過區區幾輛,大可一戰而定,但今日所見,卻與前輩所言大相逕庭!」
成非玉輕撫假須:「老夫一時失察,卻是誤了大事,此事……」
「不止於此吧,」然而呂松卻不給他辯駁機會:「先前劍峰主獨戰七人時,前輩不曾出手,劍峰主她陷入……前輩也見死不救,戰陣之中,前輩雖是護持左右,但也從未見過前輩出手。」
「哼!」成非玉一聲冷哼:「戰局勝負,本就不在於我一人之手,你既然平安無虞,我自然不用多費力氣。」
「恕晚輩冒犯,前輩自稱是煙波樓主,現下,晚輩倒是有些不敢確信了。」呂松臉色陰沉,眼前老人三言兩語便教唆他貿然出兵,他如今想來,已然覺察出幾分端倪。
「你既是不願相信,那老夫不奉陪便是了,」成非玉見勢不妙,當下便要抽身離去,扭過頭去朝那幾位倖存的念隱門劍女喝道:「你們還不走,莫非是等他開口趕人嗎?」
幾女面面相覷,戰後餘生下自然多出幾分感慨,她們亦是傷亡過半,甚至連劍無暇也折損其中,如此衝擊動盪,心神再不似先前那般渾噩,當下便有一女貿然衝出,直朝著呂松跪了下來:「呂將軍,他……他不是好人,他……」
「找死!」
成非玉當即爆喝,袖袍一揮,當即便是幾柄飛刀甩出直取那女子要害,好在呂松此時也有警覺之心,一個箭步便沖至這劍女身前,長劍一挑便將那幾柄飛刀擊落,成非玉見勢不妙回身便逃,呂松亦是厲聲一呼:「哪裡走!」
虎軀一躍,配合著一眾念隱門劍女的長劍為橋,呂松一個翻身躍起,落下之時卻已攔在成非玉跟前,而成非玉再度回首時,數千殘軍集結合圍,瞬間便斷了成非玉脫逃之路。
「呂將軍,他是摩尼教的妖人,他,他們,快……快去救門主她們……」
見成非玉無路可逃,一眾念隱門劍女當即哭訴起來,歷經生死過後,門中那點兒污穢過往又算得上什麼,摩尼教教義蠱惑雖深,但終究抵不過生死命門。
「媽的賤貨!」成非玉聞言更是怒不可遏,可他眼下也是無路可逃,正盤算著如何自處時,遠處赫然傳來陣陣馬蹄,呂松當即警覺,側目一望,面色更顯凝重。
來人自非金陵追兵,更不是他勒令撤離的神兵「烏魂」,大江南岸,竟是出現了第三股勢力,而為首的兩人,他都認得。
「怒護法,李將軍,來得正好!」成非玉亦是眼疾手快,見得來人聲勢浩大,當即便揮手呼喊。
原來怒驚濤、李存山回歸寧州不久便聚合了不少寧王舊部,加之摩尼教手下精銳一同奔赴江南,便是要趁呂松大敗而歸之時,趕盡殺絕。
「李存山!」見來人是他親自招攬的寧州降將,呂松只覺後背一陣發涼,他將念隱門等一甘事宜託付於此人,卻是引來一場大禍,如今看來,這一環接一環的布置,皆在摩尼教的算計之中。
李存山目光微凝,面對舊主絲毫不見心虛,反倒是一聲冷笑:「教主有言,呂將軍若是能歸降我教,必然大有所為,但他也曾言呂將軍想必不會輕易答應,如此,便只能請呂將軍於教中做客,至於其餘人等,一個不留!」
「殺!」
怒驚濤一聲爆喝,他曾敗於呂鬆手中,如今自是要一雪前恥,兩軍雖都不足萬數,但他以逸待勞,自然不將呂松麾下這一支殘兵放在眼裡。
又一場大戰展開,又一輪喧囂開啟,本已逃出金陵的南明討逆大軍再次陷入苦戰之中,雖是平日訓練有素,但歷經大戰劫後餘生,短時間內自然難復鬥志,而他們唯一能信賴的主將呂松,如今卻也身陷成、怒、李三人的包夾混戰之中,自顧不暇。
呂松劍法精進雖快,但如今戰局卻也漸呈不支之象,合圍他的三人,一個是摩尼教首席護法,手中長刀勢大力沉,每一擊都讓他疲於招架,一個是百年前亂黨餘孽李家後人,手中槍法師承摩尼先祖,槍芒陰冷讓人不寒而慄,最後一位雖曾只是江湖採花客,但依靠摩尼教典籍三月洗禮,如今更是通曉一身幻化之術,雖不及怒、李二人的攻殺顯著,但卻能無端幻化擾人心神,三人全力合擊,便是劍無暇也未必能敵,而呂松又經連番苦戰,如今更是被「葉羽」和李存山的叛亂擾亂心緒,心中清明劍意早被恨意襲擾,自是難以抵擋,只十餘回合便已節節敗退。
「呂松,你降是不降?」
「呂松,還不束手就擒!」
耳中惡語環伺,呂松心神愈發紊亂,危難之際,那幾位念隱門劍女卻是挺身而出,赫然擋在呂松跟前:「呂將軍快走,留的性命,救……念隱山……」
幾名念隱門劍女如何能阻擋摩尼高手,尤以怒驚濤這等雷霆刀斬,一刀而下便是一名劍女香消玉殞,呂松目眥劇裂卻又無可奈何,一想到念隱山上的幾位峰主與苦兒,心中更是悲憤,當即咆哮出聲:
「殺!」
「無論如何,一定要衝出去!」
「一定要衝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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卉縣,菜市街。
「小狗子!又輪到你來買肉啊?」
喧囂的菜市向來都是熟人熟臉,這會兒一位光著膀子的肉販正朝著個沒他案板高的小娃兒打著招呼,「小狗子」是百花樓里不知道哪位娘子哪位嫖客生的野種,自小便養在百花樓里打雜幫工,這一來二去,周遭的街坊鄰居倒也熟悉了起來。
「是啊,大傢伙兒都有事做。」
「嘿,是都有女人玩兒吧!」肉販子隨口調笑一聲,可隨即又意識到這小娃雖是出生青樓,但也還不到懂這些腌臢事的年紀,隨即便改口道:「呸呸呸,跟你說個什麼勁,來,肉給你,早些回去吧。」
小狗子接過肉付過錢便低頭離去,雖是不曾理會那肉販子的言語,但那一句「有女人玩」確實也勾起了他腦中的記憶,幾天之前,張顯哥從水上帶回個女人,按以往的規矩,是要送去樓里接客賺錢的,可這回的女人說是害了朱二哥,那便留在院子裡給眾人消遣取樂,這便是那肉販子所說的「有女人玩」。
可他小小年紀,實在不知,這女人,是該怎麼玩。
幾個念想的功夫,小狗子便已回到樓里,將肉送到廚房時,才發現廚房裡的師傅一個都不見了,不用想,這會兒離午飯還有些時候,趁樓里的其他夥計還沒起,廚房裡的師傅們自然也去那房裡「玩」去了。
小狗子小心翼翼地走向那間廂房,隔著老遠便聽到幾位火頭師傅「嗯」、「哼」的憋氣聲響,他悄咪咪靠近房門,透過那一絲門縫便能瞧見裡頭情況,兩位師傅在外頭喝著茶排著隊,另兩位則光著膀子夾在那女人兩邊,各個老臉漲紅卻依舊在那女人身前身後動個不停,嘴裡不住罵著「婊子」、「賤貨」,可那女人卻自始至終不發一言,就像是被那些個石牆給堵了心,真成了一塊大石頭。
可小狗子又覺得這樣的比喻不對,他偷偷瞧過那女人的臉,那模樣,那眼神,即便是一動不動又怎麼能說是石頭,分明便是觀音廟裡的女菩薩,是那畫中走出來的謫仙人……
小狗子識字不多,但卻知道「婊子」、「賤貨」是何意思,樓里的姐姐們便常備男人這般稱呼,可這房裡的女人卻不一樣,她被困在牆裡一動不動,又如何能招惹別人?再者說了,那朱二哥經常欺負取笑他,到底也算不得什麼好人。
「嗯……吼……」
忽的一聲爆喝,那正對著女人的火頭師傅猛地退了兩三步,手中扶著的是男人雙腿間的那玩意兒,小狗子睜大了眼睛,瞧著那碩大硬朗的物事就這麼從女人的嘴裡抽了出來,上頭還沾染了不少白灼之物,這般景象,實在讓他有些震撼。
「那……那就是玩女人嗎?」
「把下面的小鳥兒塞進女人嘴裡,就是玩女人嗎?」
還不待這位師傅喘氣,等候著的接班人便急匆匆地撲了上去:「快快快,老子快忍不住了……」那師傅說得急切,只幾步的功夫便已將褲帶解開,同樣掏出那支粗長老鳥,大手在女人的鼻尖一捏,女人被迫張嘴,那老鳥便直生生插了進去。
「嘶……真爽呀!」
按樓里的規矩,那樓上的姐姐們是用來接客賺錢的,這些師傅們得攢夠了銀兩才能受用一回,可這女子不一樣,她就是用來給大家瀉火的,據說老闆娘早發話了,每天一人最多兩次,一次最多前後兩人,按時給她灌點湯水吃食,直到把她給「玩」死為止……瞧那女人如今的呆滯模樣,想來也是給折磨得不成樣子了。
「喂喂喂,你輕著些,這女人比老子肏過的窯姐可都夠勁,別給你折磨壞了,老子還想多肏幾天。」
「我看是你輕著些吧,你霸著那小屄都這麼久了,還沒肏夠,快快快,咱們換換,我也來給他來一發,嘿嘿,讓她給老子也生個小狗子。」
莫名被提到的小狗子忽然心中一緊,下意識的撤回了眼神,可屋子裡的師傅們到底也只是拿他取笑,誰也沒注意到他本人就在屋外偷看,不過即便是知道,也沒人將他當一回事。
見眾人未曾發現,小狗子的膽子便愈發大了起來,他踱了踱步,忽的想到另一處地方,趕忙快步奔跑,繞至那房間的對岸空屋。簾窗輕敞,他悄悄探出腦袋,這一回,他看得更加真切。
兩個男人,一前一後,一樣粗長的大鳥,一個插在女人嘴裡,一個插在女人下身那撒尿的地方,兩人口中污言穢語不斷,但臉上俱是同樣的興奮開懷,仿佛這挺腰抽插的活事便是人間第一美事。
「當真有如此快活?」小狗子心念一動,細胳膊小手情不自禁向著褲襠探去,他的小鳥兒和這些師傅們相距甚遠,可不知為何,一股熱流自腹中升起,他第一次感受到胯下傳來的幾分脹痛感覺。
「嘶……好……好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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